第41章 明台来了

民国二十七年秋，重庆歌乐山军统特别训练营。

苏小小——现在是军统行动处最年轻的少尉教官，代号“毒刺”——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一排新来的学员。她二十二岁，穿着笔挺的军装，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刀。三年前的少年预备班生涯，两年的正式特工训练，以及随后一年的实战任务，让她完成了从学员到教官的蜕变。

“都给我站直了！”她的声音冷硬，在操场上回荡，“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没有过去，只有未来。我是你们的教官，代号毒刺。我的话就是命令，违者，军法处置！”

二十几个新学员噤若寒蝉，其中几个明显是富家子弟的，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苏小小的目光扫过队列，在第三排中间那个高个子学员身上停顿了一瞬。明台，二十三岁，明家小少爷，香港大学高材生，三天前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被王天风“请”到了这里。

他现在是二十七号学员，穿着不合身的训练服，脸上还带着被绑架后的愤怒和茫然，但骨子里的傲气藏不住。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被‘请’来的。”苏小小走下高台，在队列前踱步，“有人家里有钱，有人家里有势，有人觉得自己是读书人，不该来这种地方。”

她停在明台面前：“二十七号，出列！”

明台犹豫了一秒，还是向前一步。

“听说你是香港大学的高材生？”苏小小问。

“是。”明台的声音不卑不亢。

“觉得来这里委屈了？”

明台抿了抿嘴，没说话。

苏小小突然出手，一拳直击他面门。明台本能地格挡，但苏小小的速度太快，变拳为掌，一掌拍在他胸口。明台踉跄后退两步，勉强站稳。

“反应速度，中等偏下。”苏小小面无表情，“格斗技巧，零。就你这水平，上了战场活不过三分钟。”

明台的脸涨红了，既有愤怒也有羞耻。

“不服气？”苏小小冷笑，“我给你机会。一周后的对抗演练，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我亲自向上面申请，送你回香港。”

“此话当真？”明台眼睛一亮。

“我毒刺说话，从不食言。”苏小小转身面向所有学员，“但如果你输了，就给我收起那套公子哥的做派，老老实实训练。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台大声回答。

“归队！”

看着明台回到队列，苏小小心里其实松了口气。很好，激将法成功了。按照她对明台的了解，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越是挑战他，他越会拼命。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如火如荼。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哨准时响起。十分钟内洗漱完毕，六点开始五公里越野。明台刚开始完全跟不上，跑两公里就喘得像拉风箱。但他确实有股狠劲，咬着牙也要跑完。

“二十七号！你是蜗牛吗？”苏小小骑着马跟在队伍旁，“照你这个速度，敌人早把你打成筛子了！”

明台不吭声，只是加快了步伐。

格斗训练场上，苏小小亲自示范。她一个过肩摔把陪练的助教放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看到了吗？格斗不是花拳绣腿，是杀人技。”她拍拍手上的土，“二十七号，你上来试试。”

明台上前，学着她的动作，但发力不对，反而被助教反制。

“重心太低！腰部发力！”苏小小上前，手把手纠正他的姿势。她的手碰到他的腰时，明台明显僵了一下。

“教官都是这样教学生的吗？”他小声嘟囔。

“怎么，明少爷不习惯被人碰？”苏小小挑眉，“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这么客气。再来！”

射击训练，明台倒是展现出天赋。第一次摸枪，十发子弹就有六发上靶。

“不错。”苏小小难得表扬，“但还不够。移动靶、夜间射击、快速换弹，这些都要练。”

“教官，”明台忽然问，“你枪法怎么样？”

苏小小没说话，拿起自己的配枪，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三枪。远处三个靶子应声倒下，全是十环。

明台愣住了。

“想学？”苏小小收起枪，“先把基础打牢。”

除了正式训练，苏小小还给明台开小灶。每天晚上，别人休息了，她把他叫到训练场，加练格斗技巧。

“为什么单独训练我？”一次加练后，明台问。

“因为你最差。”苏小小递给他一条毛巾，“也因为你最有潜力。”

明台擦了擦汗，看着她：“教官，你多大？”

“二十二。”

“比我还小一岁？”明台惊讶，“那你怎么...”

“怎么当上教官的？”苏小小接过话头，“因为我十五岁就进了训练营，十八岁开始执行任务，死在我手里的汉奸和日本人，比你读过的书还多。”

明台沉默了。

“二十七号，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香港的舞会和咖啡厅。”苏小小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外面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你有能力，就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当特工？杀人？”

“比如保护想保护的人。”苏小小看着他，“比如你大姐明镜，你大哥明楼。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打到上海，打到明公馆，你能做什么？用你的经济学知识跟他们讲道理？”

明台不说话了。

那晚之后，他训练更加拼命。

训练进行到第三周时，发生了那件尴尬又好笑的事。

那天下午是野外生存训练，学员们要在泥潭里爬行、翻越障碍、攀岩渡河。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成了泥人。

苏小小命令：“全体去洗澡！半小时后食堂集合！”

训练营的浴室是公共的，但分男女区。女浴室这边，苏小小脱掉满是泥浆的训练服，拧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推开了。

“教官！我的肥皂...”明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门口，手里拿着肥皂盒，眼睛瞪得老大。苏小小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

水汽氤氲中，两人大眼瞪小眼。

三秒钟后，苏小小一把抓起旁边的毛巾裹住身体，同时一脚踢飞地上的肥皂盒。肥皂盒精准地砸在明台额头上。

“滚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明台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后退，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外面的学员听到动静围过来，看到明台狼狈的样子，哄堂大笑。

“二十七号！你在这干什么？”一个男教官闻声赶来。

“我...我走错了...”明台爬起来，额头红了一块，不知道是砸的还是羞的。

“走错了？”男教官看了看女浴室的门，又看看明台，表情古怪，“去跑二十圈！现在！”

“是！”

明台落荒而逃。苏小小在浴室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好气又好笑。

这件事成了训练营接下来几天的笑谈。学员们给明台起了个外号叫“肥皂侠”，见面就问：“二十七号，今天捡肥皂了吗？”

明台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更让他郁闷的是，每次看到苏小小，都会想起那天尴尬的一幕，然后脸就莫名其妙地发烫。

苏小小倒是很淡定，该训练训练，该骂人骂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偶尔，她会在训练间隙看到明台偷偷看自己，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这个傻瓜...她在心里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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