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计划开始

三天后，日本陆军医院。

深夜十一点，医院的大部分灯已经熄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药品仓库在后院，是一栋独立的平房，门口有两个日本兵站岗。

明台和于曼丽穿着黑色夜行衣，潜伏在仓库对面的树丛里。他们已经观察了两个小时，摸清了哨兵的换班规律——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的空档。

“还有十分钟。”明台看了眼怀表，“准备行动。”

于曼丽点点头，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一小瓶煤油、几根特制的延时引线、一把匕首、还有那个铜五角星。

十一点十分，换班的哨兵来了。两个哨兵交接，闲聊了几句，然后原来的哨兵离开，新来的哨兵开始巡逻。

就是现在！

明台和于曼丽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空地，来到仓库侧面的通风口。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锈蚀，于曼丽用匕首撬开，两人钻了进去。

仓库里很黑，堆满了各种药品箱子。他们按照王天风提供的情报，找到了那批新到的药品——都是前线急需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烧多少？”明台问。

“三分之一。”于曼丽说，“要看起来像是意外失火，不能太刻意。”

他们把煤油倒在几个箱子上，布置好延时引线，然后退出仓库。临走前，于曼丽“不小心”掉落了那个铜五角星——就掉在仓库门口显眼的位置。

两人迅速撤离。刚回到藏身处，仓库里就冒出了火光。

“着火了！仓库着火了！”哨兵大喊。

警报声响起，医院的日本兵和医护人员纷纷冲出来救火。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但那些药品已经烧毁了一部分。

明台和于曼丽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引起更大混乱，才悄悄离开。

任务完成了。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上午，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松井石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那个铜五角星。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课长，这是从火灾现场找到的。”一个少佐报告，“应该是纵火者不小心掉落的。”

“地下党的标志。”松井说，“查到了什么？”

“根据现场痕迹，纵火者应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身手敏捷，对医院地形很熟悉。我们怀疑，是潜伏在上海的地下党特工。”

“特工...”松井眯起眼睛，“最近上海的地下党活动很频繁啊。先是财政部那边有人泄露情报，现在又敢直接攻击陆军医院...他们胆子不小。”

“科长，要不要全城搜捕？”

“不。”松井摇头，“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活动，我们暗中观察。我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背后是谁在指挥。”

“是。”

少佐退下后，松井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繁华的街道，但这个繁华背后，隐藏着太多危险和秘密。

作为新任驻沪司令官，他的任务不仅是维持上海的秩序，更重要的是，要确保日军在华东的战略部署不被破坏。而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必须清除所有地下抵抗力量。

“地下党...”他喃喃自语，“这次，我要把你们连根拔起。”

他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接特工总部，找汪处长。”

同一时间，财政部处长办公室。

明楼正在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处长，特工总部的汪处长来了。”

明楼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请她进来。”

汪曼春走了进来，还是那身黑色制服，但神色比三年前憔悴了许多。她关上门，走到明楼桌前。

“汪处长，稀客。”明楼起身。

“明处长，我来是公务。”汪曼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昨晚陆军医院发生火灾，现场发现了这个。”

她把那个铜五角星放在桌上。

明楼拿起五角星看了看：“地下党的东西？怎么会给我看？”

“因为火灾现场有目击者称，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可疑人物。”汪曼春盯着明楼，“男的，身高体型和明台很像。女的...和当年你弟弟带走的那个林晚秋很像。”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然平静：“汪处长什么意思？明台和晚秋在香港，三年前就去了。”

“是吗？”汪曼春冷笑，“可我收到情报，三天前有一对从香港来的夫妻，持的是伪造证件。男的叫林文轩，女的...没有名字，只有照片。”

她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明台和于曼丽的侧脸。

明楼沉默了。他知道，汪曼春既然找上门，就是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你想怎么样？”他直接问。

“我想知道，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汪曼春说，“还有，王天风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楼！”汪曼春忽然激动起来，“你知道现在上海是什么情况吗？松井石根不是好对付的，他已经在怀疑你了！如果让他知道明台和于曼丽回来了，还和地下党有关，你会是什么下场？！”

“那你呢？”明楼反问，“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目的？”

汪曼春愣了一下，然后颓然坐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明楼，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我想忘了你，但忘不掉。现在看到你有危险，我还是忍不住...”

她的声音哽咽了。明楼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感情，永远改变不了。

“曼春，”他轻声说，“谢谢你提醒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哪怕送死？”

“哪怕送死。”

汪曼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好，我不拦你。但我警告你，松井已经盯上你了。还有，特工总部的新主任毕忠良，这个人比梁仲春难对付得多。你...好自为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明楼，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这算是我欠你的。”

门关上了。明楼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铜五角星和照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计划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被这么多人盯上。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没有选择。这场仗，必须打下去。

为了明台和晚秋，为了大姐，为了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也为了那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的未来。

他收起五角星和照片，锁进抽屉。然后拿起电话：“阿诚，是我。香港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大少爷。大小姐最近身体不错，就是总念叨你们。”

“告诉她，我们很好。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月后没有我的消息，你就带大姐离开香港，去美国。”

“大少爷...”

“照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明楼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正好，但上海的空气里，已经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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