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步步惊心
民国三十一年四月十五日，深夜十一点，上海虹口区日军通讯站。
明台和于曼丽趴在对面的屋顶上，已经观察了整整三个小时。这座两层小楼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四个固定哨位，两辆巡逻车每隔二十分钟绕行一圈，楼顶还有瞭望哨。
“松井上钩了。”明台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守卫增加了两倍，说明他很重视这里。”
于曼丽点头：“王教官的情报准确，这里确实是日军在华东的通讯枢纽之一。炸了它，松井一定会坐不住。”
今晚的任务比上次更危险。陆军医院的火灾只是试探，这次是真正的打击——摧毁日军通讯站，切断松井与前线部队的部分联系。
“计划不变。”明台说，“我从西侧下水道潜入，你从东侧通风管进入。十分钟后，在二楼机房汇合。”
“小心。”于曼丽握住他的手，“如果被发现了...”
“如果被发现了，就按B计划。”明台微笑，“你往南我往北，在老地方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他们是战士，是特工，是夫妻，也是彼此最信任的搭档。
于曼丽先行动。她像猫一样溜下屋顶，贴着墙根移动到东侧。通风管的入口在墙角的灌木丛后，用铁网封着。她用特制钳子剪断铁网，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满是灰尘和蛛网。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爬。五分钟后，她到达出口——二楼机房的天花板通风口。
从通风口的格栅往下看，机房里有三个日本兵在值班。两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看报纸。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指示灯闪烁不停。
于曼丽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她需要等明台那边的动静。
两分五十秒...两分五十五秒...三分整！
楼下突然传来爆炸声！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
“怎么回事？！”看报纸的日本兵跳起来。
“我去看看！”一个打瞌睡的拿起枪冲出去。
机房里剩下两个人。于曼丽抓住机会，轻轻挪开通风口格栅，悄无声息地降下。落地瞬间，她已经拔出匕首，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日本兵身后，捂住嘴，匕首划过喉咙。
另一个日本兵听到动静回头，但于曼丽的飞刀已经出手，精准地命中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于曼丽扶住两个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布置炸药。
她带来的炸药不多，但足够炸毁关键设备。她把炸药安装在主机和备用电源上，设置十分钟定时。然后从其中一个日本兵身上找到钥匙，打开机柜，取出几卷通讯录和密码本——这是王天风特别要求的。
“得手了。”明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也解决了西侧的守卫，脸上有一道血痕，但不严重。
“你受伤了。”于曼丽皱眉。
“小伤。”明台不在意，“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炸药设了十分钟，我们得快走。”
两人迅速撤离。刚出通讯站，警报就响了。但已经晚了，他们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夜色中。
十分钟后，通讯站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第二天上午，日军驻沪司令部。
松井石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通讯站被炸，不仅设备损毁，更重要的是丢失了部分密码本和通讯录。虽然那些不是最核心的机密，但足以让他在东京那边难堪。
“查！给我查！”他把茶杯摔在地上，“一群废物！两个人，就能炸掉我们的通讯站！特高课是干什么吃的？！”
“司令官息怒。”特高课课长低头，“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根据现场痕迹和目击者描述，就是之前在陆军医院纵火的那两个人。”
“抓到了吗？”
“还没有...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规律。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码头仓库或者军火库。”
松井眯起眼睛：“放长线，钓大鱼。不要急着抓，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是。”
课长退下后，松井的副官小声说：“司令官，还有个情况。”
“说。”
“特工总部的毕忠良处长，昨天秘密调查了财政部的明楼。”副官说，“他怀疑明楼和这些破坏活动有关。”
松井挑眉：“毕忠良？就是那个新来的特工总部主任？”
“是。此人行事谨慎，但手段狠辣。他好像掌握了什么证据...”
“让他来见我。”松井说，“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到什么。”
下午两点，特工总部处长办公室。
毕忠良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长得白白胖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和气的教书先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笑里藏刀，心思缜密，比梁仲春难对付得多。
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明楼：“明处长，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毕竟最近上海不太平，上面要求严查。”
明楼面色平静：“毕处长请问。”
“好，那我就直说了。”毕忠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三天前，也就是陆军医院火灾那晚，你在哪里？”
“在家。”
“有人证明吗？”
“我独居，没有人证明。”
“哦...”毕忠良点点头，“那昨晚通讯站爆炸时，你在哪里？”
“在家。”
“还是没有人证明？”
“是。”
毕忠良笑了：“明处长，你这...很难让人不起疑啊。两次重大破坏活动发生时，你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毕处长是在怀疑我？”明楼反问，“我在财政部工作，和这些破坏活动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了才知道。”毕忠良收起笑容，“明处长，我知道你是汪处长保下来的人。但汪处长现在...自身难保。松井司令官对她很不满意。”
明楼心中一动。汪曼春有麻烦了？
“毕处长，如果你没有确凿证据，我还有工作要忙。”明楼站起身。
“等等。”毕忠良叫住他，“明处长，我提醒你一句——松井司令官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如果你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
明楼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他遇到了汪曼春。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黑眼圈很明显。
“明楼...”她低声说，“毕忠良找你麻烦了？”
“例行问话。”
“不是例行。”汪曼春左右看看，把他拉到角落，“毕忠良在调查你，他手里可能真的有证据。你要小心。”
“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但他昨天去了虹口，见了松井的副官。”汪曼春说，“明楼，如果你真的在做什么...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明楼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中一暖：“曼春，谢谢你提醒我。但我不能收手。”
“为什么？！”汪曼春急了，“你知道现在什么形势吗？松井已经怀疑到财政部了！如果再出事，你第一个跑不掉！”
“我知道。”明楼点头，“但我有我的理由。”
汪曼春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明台和晚秋...他们回来了，对不对？那些破坏活动，是他们做的？”
明楼没有否认。
“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汪曼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松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就是要引他们上钩！”
“我知道。”
“知道还让他们去？！”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明楼说，“曼春，有些事，我必须做。就像当年，你选择加入特工总部一样。”
汪曼春愣住了。当年她选择这条路，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离他近一点。可现在，他们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
“明楼，”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成了敌人，你会杀我吗？”
明楼沉默了片刻：“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明楼看着她，“你永远是我记忆里那个在演讲会上提问的女孩。”
汪曼春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不让明楼看到她的眼泪：“你走吧。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明楼看着她颤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这场仗，必须打下去。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晚上七点，明台和于曼丽的临时安全屋。
这是一栋位于闸北的旧公寓，房东是个聋哑老人，不问世事。王天风把这里安排给明台和于曼丽，作为行动基地。
“松井上钩了。”王天风看着最新情报，“他现在认定你们是重庆派来的特工，专门破坏日军后方。特高课已经成立了特别行动队，全力追捕你们。”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明台问。
“下一步，要让他们抓到你们。”王天风说，“但不能太容易，要让他们觉得是经过苦战才抓到的。这样，他们才会相信你们的价值。”
“什么时候？”
“三天后。”王天风摊开地图，“三天后晚上八点，日军有一批重要军火要从码头运往前线。你们要去‘破坏’这批军火。我们会故意泄露情报，让特高课提前埋伏。”
于曼丽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码头地形开阔，一旦被包围，很难逃脱。”
“所以你们要表现得足够顽强，但最终还是要‘被捕’。”王天风说，“记住，被捕后，你们要扛住第一轮审讯，但不能太久。第二天早上，就要‘交代’。”
“交代什么？”
“交代你们是重庆军统派来的特工，任务是破坏日军后勤。”王天风说，“还要交代你们的上线——就是我。告诉他们，王天风在上海，正在策划更大的行动。”
明台皱眉：“这样你会很危险。”
“我就是要让他们来抓我。”王天风笑了，“但我会在他们来之前离开。这样，松井就会更加相信你们的‘交代’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你们要提供那份‘地下党组织架构图’。”王天风说，“告诉他们，这是你们来上海的主要任务——重建地下党组织。图上的那些人，都是你们发展的‘下线’。”
于曼丽明白了：“松井拿到图后，一定会去抓这些人。但这些人要么不存在，要么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对。”王天风点头，“等他发现抓到的都是假货，或者抓不到人，就会开始怀疑。这时候，我们再给他一个‘内鬼’——松井最信任的副官。”
“怎么给？”
“在你们‘交代’的情报里，要暗示副官可能被收买了。”王天风说，“但不能太明显，要让他自己去发现‘证据’。”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感到这个计划的复杂和危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教官，”于曼丽问，“如果我们真的被抓住了，审讯撑不住怎么办？”
“那就说实话。”王天风平静地说，“说你们是军统特工，任务是破坏日军。但不要说出真实目的——让松井怀疑他的亲信。这个，只有我们知道。”
“明白了。”
王天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明台，晚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任务可以失败，但人一定要活着。”
“教官...”
“这是命令。”
王天风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明台和于曼丽。
“怕吗？”明台问。
“有点。”于曼丽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解脱。终于要到最后一战了。”
明台抱住她：“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回香港，开咖啡馆和书店，生两个孩子，过平静的生活。”
“嗯。”于曼丽靠在他肩上，“拉钩。”
两人再次拉钩。这个简单的动作，成了他们之间的承诺和仪式。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霓虹灯依然闪烁，但这座城市已经病入膏肓。战争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上慢慢割着。
但他们相信，黎明总会到来。
三天后，晚上七点半，码头。
明台和于曼丽潜伏在货堆后面，看着日军士兵将一箱箱军火装上卡车。周围埋伏了至少三十个特高科的特工，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王天风的监视中。
“时间到了。”明台看了眼怀表。
两人戴上面罩，从藏身处冲出，向军火堆扔出燃烧瓶。火焰瞬间窜起，日军士兵一片混乱。
“有袭击！抓住他们！”
特高课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明台和于曼丽边打边退，故意往预定路线撤退。枪声、喊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击毙几个敌人后“被捕”。但意外发生了——一个特高课特工扔出的手榴弹落在了于曼丽附近！
“小心！”明台扑倒于曼丽，用身体护住她。
轰！
手榴弹爆炸，弹片四溅。明台闷哼一声，后背被弹片击中。
“明台！”于曼丽惊呼。
“没事...”明台咬牙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特工们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
于曼丽看着受伤的明台，又看看周围的敌人，知道逃不掉了。她慢慢举起手，扔掉枪。
两个人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于曼丽挣扎着看向明台，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明台...明台你坚持住...”
明台对她笑了笑，然后晕了过去。
特高课课长走过来，看着被捕的两人，满意地笑了：“带走。司令官要亲自审问。”
两人被押上囚车。车子驶离码头，向日军司令部驶去。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王天风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明台受伤了...这不在计划内。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日军司令部审讯室。
明台被简单包扎后，和于曼丽分别关在两个房间。松井石根亲自审讯。
“姓名。”他冷冷地问。
明台抬起头，嘴角流血，但眼神依然坚定：“林文轩。”
“真实姓名。”
“林文轩。”
松井冷笑：“你不说没关系，你的同伴会说。女人，总是比较脆弱。”
他挥挥手，手下把于曼丽带了进来。她脸上有淤青，但眼神同样坚定。
“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于曼丽看着明台，两人目光交汇。然后她转向松井：“我们是军统特工，代号‘飞鹰’和‘毒刺’。任务是破坏日军在上海的后勤。”
“上线是谁？”
“王天风。”
松井眼睛一亮。王天风，军统在上海的最高负责人，他找这个人很久了。
“他在哪里？”
“不知道。”于曼丽说，“我们单线联系。”
松井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很好。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特别是...你们在上海的联系人。”
手下拿来纸笔。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开始“交代”。
按照王天风的计划，他们写下了一份详细的“情报”，包括地下党组织架构、联络方式、甚至几个“安全屋”的位置。当然，这些都是假的。
写完，松井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带下去，好好看着。明天继续审。”
两人被押回牢房。在走廊里，于曼丽小声问：“你的伤...”
“死不了。”明台轻声说，“按计划进行。”
牢房门关上，黑暗吞噬了一切。但他们的心中，还有光。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看松井上不上钩了。
【系统提示：死间计划关键步骤完成。意难平修正进度：97%】
距离圆满，只剩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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