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间密令
民国三十一年四月，上海虹口区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王天风坐在八仙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明台、于曼丽和明楼围坐在桌旁，三人都屏息凝神。墙上挂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死间计划。”王天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顾名思义，就是死士之间的计划。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在日本人内部制造信任危机，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松井石根，新任日本驻沪司令官，这个人比前任更加狡猾和多疑。我们的机会，就在于他的多疑。”
王天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根据内线情报，松井正在秘密调查驻沪日军内部的地下党渗透情况。他怀疑，参谋部、宪兵队、甚至特高科都有我们的人。”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明台问。
“因为我们就是他要找的‘地下党’。”王天风看着明台，“准确地说，你们是。”
明楼脸色一变：“教官，你要让明台和晚秋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演戏。”王天风说，“死间计划的核心，是让松井相信，他抓到了真正的、重要的地下党。但这些人，都是我们安排的。”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首先，明台和于曼丽以假身份接近松井身边的人，故意露出破绽，引起松井的注意。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暴露”身份，让松井相信他们是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最后，在被捕后，提供一份精心准备的“情报”，这份情报会指向松井最信任的几个人——包括他的副官、参谋，甚至特高课课长。
“松井多疑，一旦看到这些‘证据’，一定会调查。”王天风说，“只要他开始调查，就会在日军内部制造混乱。而我们真正的同志，就能趁乱获取更多情报，甚至破坏日军的战略部署。”
房间里陷入沉默。这个计划太危险了，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松井不上当呢？”于曼丽问。
“他一定会上当。”王天风自信地说，“因为我们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份‘华东地下党组织架构图’。”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份文件。文件上详细列出了“地下党”在上海的组织结构，从市委到区委，从联络员到交通站，一应俱全。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名单上的人，要么是已经牺牲的同志，要么是根本不存在的人。
“这份名单，会让松井如获至宝。”王天风说，“但他拿到名单后，一定会核实。这时，就需要你们‘交代’一些细节，让名单看起来更真实。”
“我们被捕后，能撑多久？”明台问得很实际。
“不会太久。”王天风坦白说，“按照计划，你们‘交代’完情报后，我们会安排一次营救行动。但营救会失败，你们会在混乱中‘牺牲’。”
明楼猛地站起来：“不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王天风打断他，“这是战争，每一场胜利都需要付出代价。明楼，你在上海潜伏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明楼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些年他看着多少同志牺牲，看着多少家庭破碎。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的亲弟弟和弟媳...
“大哥，别担心。”明台握住明楼的手，“我们受过训练，知道怎么应对。而且，教官说了，会有营救计划。”
“营救可能会失败。”明楼声音沙哑。
“那就失败。”于曼丽平静地说，“如果我们的牺牲能换来更大的胜利，值得。”
明楼看着弟媳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弟弟，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临终前的话：“明楼，你是长子，要保护好弟弟妹妹...”他没能保护好父母，现在，难道连弟弟也保护不了吗？
“教官，”明楼转向王天风，“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加入计划。”明楼说，“我在财政部，能接触到日本人。我可以提供更多情报，也可以为营救做准备。”
王天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想清楚了？你现在的位置很重要，如果暴露...”
“如果他们出了事，我这个位置还有什么意义？”明楼苦笑，“他们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煤油灯噼啪作响，外面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好。”王天风终于点头，“但你只能在外围配合，不能直接参与。你的身份太重要，不能轻易暴露。”
“明白。”
计划敲定了。明台和于曼丽的新身份是“从重庆来的地下党特派员”，任务是重建被破坏的上海地下党组织。他们会故意在松井的眼皮底下活动，制造一系列“破坏行动”，引起注意。
“第一个任务。”王天风说，“三天后，日本陆军医院的药品仓库会有一批新药到货。你们要去‘破坏’这批药品。”
“具体怎么做？”
“制造一场小火灾，烧掉一部分药品，但不要造成人员伤亡。”王天风说，“要留下线索，让日本人查到你们，但又不能太明显。这个度，你们自己把握。”
于曼丽点点头。这种任务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在训练营时，她就学过如何控制破坏的规模和效果。
“行动完成后，你们要‘不小心’留下一件物品。”王天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个。”
明台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制的五角星，上面刻着“抗日救国”四个字。
“这是地下党的标志之一，松井的人认得。”王天风说，“他们会以为这是你们不小心掉落的，然后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然后呢？”
“然后，就是钓鱼的过程。”王天风说，“你们要让他们追，但又不能被抓到。这个过程会持续一到两周，期间你们要表现出足够的警惕和狡猾，让松井相信你们是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
“什么时候‘被捕’？”
“等松井的耐心耗尽，准备收网的时候。”王天风说，“我会给你们信号。那时候，你们要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他们抓住。”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这个计划九死一生，但他们没有退路。
“还有什么问题吗？”王天风问。
“有。”于曼丽说，“如果...如果计划成功了，松井除掉了他的亲信，但还是要杀我们怎么办？”
“那就杀。”王天风的声音冷酷，“战争就是这样，有时候必须用生命换胜利。但你们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营救你们。就算营救失败...”他顿了顿，“你们的牺牲，也不会白费。”
话说得很明白，也够残酷。但这就是战争，这就是特工的宿命。
会议结束后，明楼送明台和于曼丽到门口。夜已经很深了，巷子里空无一人。
“明台，晚秋。”明楼低声说，“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们要记住——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任务可以失败，但人一定要活着。”
“大哥...”
“听我说完。”明楼抓住弟弟的肩膀，“我这辈子，已经失去了太多。父母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们，要照顾好你和姐姐。如果你出了事，我没办法向他们交代。”
他看向于曼丽：“还有你，晚秋。你现在是明家的媳妇，也是我的妹妹。我要你们都活着回来。”
明台和于曼丽都红了眼眶。明楼平时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但今晚，他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大哥，我们答应你。”明台说，“我们一定活着回来。”
“对。”于曼丽点头，“我们还有咖啡馆和书店要开呢。”
明楼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他抱了抱弟弟，又抱了抱弟媳，然后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王天风还在等他。
“都安排好了？”明楼问。
“嗯。”王天风点头，“明楼，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明台和晚秋带回来。”王天风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他们自己决定的。”明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教官，说实话，这个计划成功率有多少？”
“五成。”王天风坦白，“但如果成功，影响可能是决定性的。松井现在正计划一次大规模的清乡行动，如果能在内部制造混乱，就能拖延甚至破坏这个计划。”
“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王天风摇头，“但如果不阻止清乡行动，会死更多人。”
明楼沉默地喝茶。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牺牲。有时候他会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但每次看到那些还在坚持战斗的人，看到那些还在等待胜利的老百姓，他就知道，值得。
“教官，你说战争结束后，会是什么样子？”明楼忽然问。
王天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问题，我也常想。我想，应该是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老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国家吧。”
“那时候，我们这些人呢？”
“我们...”王天风想了想，“也许可以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地，养养花。或者，像明台和晚秋说的，开个咖啡馆、书店什么的。”
明楼也笑了：“听起来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天风才起身离开。临走前，他说：“明楼，保重。这场仗，快打完了。”
“你也保重。”
王天风走后，明楼独自坐在黑暗中。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王天风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王天风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特工了。这些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但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虽然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系统提示：死间计划正式启动。意难平修正进度：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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