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淑兰和离

回到盛家老宅，李氏还有些忐忑：“婶娘，孙家会答应吗？”

“会。”老太太笃定道，“他们没那个胆量跟我们硬碰硬。孙家那点家底，经不起查。孙志高又是个爱面子的，绝不会让纳妓为妾的事传出去。”

明兰也道：“大伯母放心，今日我们亮出了底牌，孙家知道我们有备而来，不敢不答应。”

果然，第二日下午，孙家就派人送来口信，答应和离，但希望能少赔些银子。

老太太让周瑞去传话：“三千两，一文不能少。另外，淑兰的嫁妆必须一件不少地归还。三日后，在县衙签和离书，请县丞大人做见证。”

三日后，宥阳县衙。

老太太带着明兰、李氏、淑兰，还有周瑞等几个管事，早早到了。孙家母子来得稍晚，脸色都不好看，但终究还是来了。

县丞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贺，与盛家大房有些交情。他事先已了解情况，对孙家母子的行径颇为不齿，因此态度明显偏向盛家。

“既然双方都同意和离，那就按约定的条件办。”贺县丞道，“孙家归还盛淑兰全部嫁妆，并赔偿白银三千两。可有异议？”

孙母咬着牙：“没有。”

孙志高也闷声道：“没有。”

“好。”贺县丞让人拿来和离书，“那就签字画押吧。”

淑兰上前，接过笔，手有些颤抖。她看向那纸和离书，上面写着她与孙志高“夫妻不和，自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三年婚姻，无数委屈，最终就凝成了这一纸文书。

明兰轻轻握住她的手：“姐姐，签吧。签了，就自由了。”

淑兰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孙志高也签了字。

文书一式三份，盛家、孙家、县衙各留一份。

贺县丞收起文书，正色道：“从今日起，盛淑兰与孙志高解除夫妻关系。孙家需在三日内归还嫁妆、支付赔偿。若逾期不交，盛家可来县衙告状，本官自会主持公道。”

“谢大人。”老太太行礼。

出了县衙，淑兰抬头望天，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一次，是解脱的泪。

回到盛家老宅，老太太让房妈妈带淑兰去休息，自己则与李氏商量后续事宜。

“淑兰以后怎么办？”李氏忧心忡忡，“和离的女子，终究……”

“终究什么？”老太太打断她，“淑兰还年轻，又有嫁妆傍身，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了？我这次带明兰来，也是想让她看看，女子的人生，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明兰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了个想法。

“祖母，大伯母，明兰有个提议。”她轻声道。

“你说。”

“淑兰姐姐擅长刺绣，手艺极好。不如用孙家赔偿的那三千两银子，在宥阳开一家绣坊。淑兰姐姐可以自己设计花样，教授绣娘，既有了营生，又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李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淑兰从小爱刺绣，嫁人前还常帮家里绣些屏风、帐幔，手艺确实精湛。”

老太太也点头：“不错。女子手中有产业，心中才有底气。不过开绣坊不是小事，需从长计议。”

正说着，外头通报：贺县丞的公子来了。

“贺公子？”李氏疑惑，“他来做什么？”

“是我请来的。”老太太道，“贺家世代行医，贺公子医术了得。我请他来看看淑兰的身子，调理调理。”

明兰心中一动。

贺公子……莫非是贺弘文？

果然，进来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青布长衫，容貌清秀，气质温润，手里提着个药箱。他先向老太太和李氏行礼，又看向明兰，微微颔首。

“这位是贺弘文贺公子。”老太太介绍，“贺公子，这是我孙女明兰。”

贺弘文温和一笑：“六姑娘有礼。”

明兰回礼：“贺公子。”

贺弘文去给淑兰诊脉，明兰随老太太在外间等候。约莫一刻钟后，贺弘文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淑兰姑娘身子无大碍，只是郁结于心，肝气不舒，需好生调理。”他开了一张方子，“这药先吃半个月。更重要的是要心情舒畅，莫再忧思。”

老太太点头：“有劳贺公子了。”

贺弘文收拾药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太太，淑兰姑娘的事……晚辈略有耳闻。孙家行事，实在不堪。淑兰姑娘能脱离苦海，是幸事。”

这话说得委婉，但透着一丝同情与不平。

老太太看着他：“贺公子年纪轻轻，倒有侠义心肠。”

贺弘文脸微红：“晚辈只是觉得……女子不易。淑兰姑娘温婉贤淑，不该受那样的委屈。”

明兰在一旁静静听着，对贺弘文有了初步印象——善良，温和，有同情心，但……似乎有些过于理想主义。

送走贺弘文，明兰回到自己房间，摊开纸笔，开始规划绣坊的事。

她将现代企业管理的一些思路融入其中：明确分工、制定流程、质量控制、市场定位……虽然只是雏形，但已远超这个时代普通女子的见识。

正写着，淑兰敲门进来。

“六妹妹在忙？”

“不忙，姐姐坐。”明兰放下笔，“姐姐感觉如何？”

淑兰在床边坐下，脸上有了些血色：“好多了。贺公子的药很管用，我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她看着明兰桌上的纸：“六妹妹在写什么？”

“一些关于绣坊的想法。”明兰将纸递给她，“姐姐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淑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六妹妹，这些都是你想的？”

“有些是听祖母说的，有些是自己瞎想的。”明兰谦虚道。

“这哪里是瞎想！”淑兰激动道，“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花样要新颖，质量要上乘；还要根据客人需求定制……这些都是极好的主意！”

她握住明兰的手：“六妹妹，谢谢你。不只是谢你帮我和离，更是谢你……给我指了条路。”

明兰微笑：“路是姐姐自己走的。我只是提个建议，真正做起来，还得靠姐姐自己。”

“我会努力的。”淑兰眼神坚定，“从前在孙家，我活得像个影子，没有自我。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看着淑兰眼中重燃的光彩，明兰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改变那些意难平的命运，让本该黯淡的人生重新发光。

又过了几日，孙家如约送来了嫁妆和赔偿银两。淑兰清点嫁妆时，发现少了几件首饰，孙家推说“丢了”。老太太也不纠缠，只让周瑞去孙家铺子“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及红绡的出身。

第二日，孙家就乖乖把首饰补了回来，还多赔了一百两“压惊费”。

此事传开，宥阳城里议论纷纷。有说孙家不仁的，有夸盛家硬气的，也有为淑兰惋惜的。但无论如何，淑兰总算是彻底摆脱了孙家。

离开宥阳前一日，老太太带着明兰去拜访贺家。

贺家是医学世家，宅子朴素却干净，院里晒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贺母是个和善的妇人，热情招待了老太太和明兰。

贺弘文也在，陪着说了会儿话。他谈起医术时神采飞扬，说到疑难病例时眉头微蹙，全然是个醉心医道的年轻人。

告辞时，贺弘文送她们到门口，忽然对明兰说：“六姑娘为淑兰姑娘谋划的绣坊，是个好主意。女子能有自己的事业，是幸事。”

明兰有些意外：“贺公子不觉得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有失体统？”

贺弘文摇头：“凭本事吃饭，哪里失体统？我母亲也会炮制药材，有时还帮父亲看诊，宥阳百姓都敬重她。”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是这世道……对女子终究苛刻些。六姑娘和淑兰姑娘，都很勇敢。”

明兰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中微动。

这个贺弘文，确实是个善良的人。但她也记得原著——他后来因为性格软弱，处理不好曹表妹的事，让明兰受了委屈。

如今她不是原来的明兰，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但作为旁观者，她还是希望这个善良的年轻人，能有更坚定的心性。

“谢贺公子吉言。”明兰行礼告辞。

回京的马车上，老太太问明兰：“这趟宥阳之行，你有什么收获？”

明兰想了想，认真道：“明兰看到了女子的不易，也看到了女子的可能。淑兰姐姐的经历让明兰明白，婚姻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只要有心，有勇气，有本事，总能找到自己的活法。”

老太太点头：“说得对。但你也要记住——这条路不容易。世俗的眼光，家族的期望，自身的局限……都是难关。”

“明兰不怕。”明兰眼神坚定，“有祖母教导，明兰会努力成长，让自己有力量面对一切。”

老太太欣慰地笑了：“好孩子。”

车窗外，田野青青，农人耕作。明兰望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充满力量。

这一趟宥阳之行，她不仅帮淑兰改变了命运，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要在这个世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也要帮更多女子，活出不一样的可能。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驶向那个充满算计却也充满希望的深宅。

明兰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但她已不再畏惧。

因为她已明白——力量不在别处，就在自己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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