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齐衡情深

林噙霜被送去庄子后的第十日，盛府刚恢复些平静，一场新的风波已悄然逼近。

这日午后，明兰正在寿安堂陪老太太看账本，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妈妈匆匆进来，脸色凝重：“老太太，齐国公府来人了，说是平宁郡主请老太太过府一叙。”

老太太手中账本一顿，抬眼道：“只请我一个？”

“还有……六姑娘。”房妈妈看向明兰。

明兰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齐衡在马球会上当众示好，后来又在盛紘寿宴上特意送点心，这些举动早已引起平宁郡主注意。如今林噙霜倒台，明兰在盛府地位微妙，郡主这是要亲自敲打了。

“祖母……”明兰轻声道。

老太太放下账本，神色平静：“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更衣吧，随我去一趟。”

齐国公府坐落在京城东侧，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马车从侧门驶入，穿过三道垂花门，才到内院正厅。早有丫鬟仆妇候着，引着老太太和明兰进去。

正厅上首，平宁郡主端坐着，约莫四十许人，穿着杏黄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眉眼精致却透着威严。她见老太太进来，起身相迎，笑容得体却疏离：“盛老太太来了，快请坐。”

老太太行礼落座，明兰跟在身后，规规矩矩行礼：“明兰见过郡主。”

平宁郡主目光落在明兰身上，细细打量。这女孩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头发简单梳成双丫髻，只簪了朵珠花，打扮得极其低调。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不卑不亢，倒有几分气度。

“这就是六姑娘？”郡主淡淡道，“果然是个齐整孩子。坐吧。”

明兰在老太太下首坐下，垂眸静听。

丫鬟奉上茶点，郡主与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家常，话锋忽然一转：“听说近日盛府不太平？林小娘犯了事，被送去庄子静养了？”

老太太神色不变：“家门不幸，让郡主见笑了。”

“哪里的话。”郡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宅之事，最是复杂。不过盛家家风严谨，想必不会姑息养奸。”

她顿了顿，看向明兰：“六姑娘近来可好？我听说前些日子马球会，衡儿不懂事，当众给了六姑娘镯子，惹了不少闲话。这孩子被我宠坏了，做事不知轻重，六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敲打——齐衡的举动是“不懂事”，你若不识相，就是自讨没趣。

明兰起身行礼：“郡主言重了。小公爷仁厚，是见明兰年幼，才多有照拂。明兰感激不尽，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哦？”郡主挑眉，“六姑娘倒是懂事。不过……”

她放下茶盏，声音转冷：“有些话，本宫还是要说在前头。衡儿是齐国公府独子，将来要承袭爵位，他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本宫与国公爷早已为他物色了合适的人选，都是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

厅内气氛骤然凝滞。

老太太面色微沉，却没有开口。

明兰依旧垂眸，声音平静：“郡主说得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公爷身份尊贵，自然该配最好的姑娘。”

郡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这庶女会惶恐，会辩解，甚至哭求，没想到竟如此平静。

“你能明白就好。”郡主语气缓和了些，“六姑娘是个聪明孩子，将来定能许个好人家。本宫与盛老太太有些交情，若六姑娘出嫁，本宫少不得要添份妆。”

这是给甜枣了——只要你不缠着齐衡，将来我给你体面。

明兰再次行礼：“谢郡主厚爱。”

又说了几句闲话，郡主便端茶送客。

出了齐国公府，老太太一直沉默。上了马车，她才缓缓开口：“你今日应对得很好。”

明兰轻声道：“郡主的意思，明兰明白。齐小公爷……不是明兰能高攀的。”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委屈你了。”

“不委屈。”明兰摇头，“门第悬殊，本就该有自知之明。明兰只求安稳度日，不求攀龙附凤。”

老太太叹息，不再多说。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三日后，盛府书塾散学，明兰正收拾书具，齐衡忽然拦住了她。

“六姑娘，请留步。”

书塾里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剩他们两人。齐衡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面色却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乌青。

“小公爷有事？”明兰平静地问。

齐衡看着她，眼神复杂：“前几日……我母亲请你和老太太过府，可是说了什么？”

明兰垂眸：“郡主娘娘关心晚辈，说了些家常话。”

“不止家常话吧？”齐衡声音有些急，“我母亲是不是……为难你了？”

“郡主娘娘仁厚，怎会为难明兰。”明兰依旧滴水不漏。

齐衡握紧了拳头，忽然道：“六姑娘，我知道母亲的意思。但我想告诉你——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

明兰抬眼看他，少年眼中满是坚定，却也有一丝不安。

“小公爷，”她轻声道，“婚姻大事，本该听从父母之命。郡主娘娘为您筹划，是爱子之心。”

“可我不想要她安排的婚事！”齐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六姑娘，我……我心悦你。从马球会第一次见你，我就……”

“小公爷慎言。”明兰打断他，后退半步，“这种话，不该说。”

齐衡却不肯放弃：“为什么不该说？我心悦你，想娶你为妻，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因为门第悬殊，因为世俗礼法，因为……”明兰看着他，一字一顿，“您承担不起后果。”

齐衡愣住了。

“小公爷，”明兰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您是齐国公府独子，肩上担着整个家族的期望。您的婚事，关乎国公爵位承袭，关乎齐家百年门楣。而明兰……只是五品文官家的庶女，无才无德，不堪匹配。”

“我不在乎这些！”齐衡急道，“我可以去求父亲，去求皇上！只要我考取功名，立下功劳，皇上一定会赐婚！”

“然后呢？”明兰反问，“郡主娘娘会如何想？齐国公府会如何看？京城贵眷圈会如何议论？小公爷，您能顶住这些压力吗？能护住明兰不受非议吗？”

一连串问题，让齐衡哑口无言。

明兰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中叹息。这少年心思单纯，以为有情就能饮水饱，却不知这世间最难的，就是跨越门第的鸿沟。

“小公爷，”她放缓语气，“您的心意，明兰感激。但有些事，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您有您的责任，明兰有明兰的路。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行礼告退。

齐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

他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却要顾忌这么多？为什么门第之差，就能阻隔两颗心？

当晚，齐衡与平宁郡主大吵一架。

“母亲，我要娶盛家六姑娘！”他跪在郡主面前，神色决绝。

郡主气得脸色发青：“你疯了？！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也配进齐国公府的门？！”

“她虽出身不高，但品性端方，聪慧明理，哪里不配？”齐衡争辩，“父亲常说，娶妻娶贤。六姑娘就是贤妻之选！”

“贤妻？”郡主冷笑，“京城贤淑的贵女多了去了，哪个不比她强？衡儿，你别被那丫头蒙蔽了！她今日能让你为了她顶撞母亲，明日就能让你做出更出格的事！”

“母亲！六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住口！”郡主拍案而起，“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那丫头进齐家的门！你若执意要娶她，就不要再认我这个母亲！”

这话说得极重，齐衡脸色煞白。

母子俩不欢而散。

第二日，齐衡没有来书塾。

明兰从长柏那里得知，齐衡被郡主禁足了。

“母亲让我告诉你，”长柏低声道，“齐小公爷为了你，与郡主闹翻了。如今被关在府里，不许出门。”

明兰心中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又过了三日，齐衡依旧没有出现。

书塾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墨兰时常偷看明兰，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如兰则一脸好奇，想问又不敢问；长柏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担忧。

这日散学后，明兰没有直接回寿安堂，而是去了盛府后园的小池塘边。

池中荷花初绽，粉白相间，在午后的阳光下亭亭玉立。明兰坐在池边石凳上，望着那些荷花出神。

“六妹妹好雅兴。”身后传来墨兰的声音。

明兰回头，见墨兰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带着温婉笑容，眼神却透着讥讽。

“四姐姐。”她起身行礼。

墨兰在她身边坐下，状似随意道：“听说齐小公爷好几日没来书塾了？可是病了？”

“明兰不知。”

“六妹妹怎么会不知呢？”墨兰轻笑，“齐小公爷为了六妹妹，与郡主娘娘闹翻，如今被禁足府中，这可是京城皆知的事。”

明兰神色不变：“四姐姐说笑了。小公爷的家事，明兰怎会知道。”

“六妹妹何必装糊涂。”墨兰凑近些，压低声音，“齐小公爷对你一往情深，连郡主娘娘都敢顶撞。这份情意，真是令人感动。”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可惜啊，门第悬殊，终究是镜花水月。六妹妹还是早些认清现实为好，莫要痴心妄想，到头来害人害己。”

明兰抬眼看向她，忽然笑了：“四姐姐这话，是说给明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墨兰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四姐姐对齐小公爷的心思，明兰早就知道。”明兰平静道，“只是四姐姐也该明白——齐国公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连明兰这个庶女都进不去，四姐姐这个庶女……又凭什么？”

这话直戳痛处，墨兰脸色铁青：“你！”

“明兰只是实话实说。”明兰站起身，“四姐姐若无事，明兰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墨兰在原地咬牙切齿。

回到寿安堂，老太太正在等她。

“去见墨兰了？”老太太问。

明兰点头：“四姐姐提醒明兰，莫要痴心妄想。”

老太太叹息：“她虽不怀好意，但话却没错。齐衡那孩子……对你确实有心，但这份心意，你承受不起。”

“明兰知道。”明兰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只是……小公爷如今被禁足，明兰心中不安。”

“你担心他？”

明兰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待明兰以诚，明兰不愿他因我受苦。”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你打算如何？”

明兰想了想，道：“明兰想……去见见他。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为好。”

“你疯了？”老太太皱眉，“郡主正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去齐国公府，不是自投罗网？”

“不是去齐国公府。”明兰摇头，“明兰听说，齐小公爷被禁足，但每日黄昏会在府中后园练剑。齐国公府后园墙外有条小巷，明兰可以去那里等他。”

老太太沉吟良久，终于点头：“让房妈妈陪你去，带两个护卫。记住——说完话就走，莫要多留。”

“明兰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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