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初恋告别

黄昏时分，明兰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由房妈妈陪着，悄悄出了盛府后门。

齐国公府后园墙外的小巷僻静无人，墙角爬满青藤，墙内隐约传来剑风声。明兰让护卫在不远处守着，自己站在墙下静静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墙内剑风停歇，传来少年微喘的声音。

明兰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小公爷。”

墙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墙头探出一个身影，正是齐衡。他穿着练功服，满头大汗，见到明兰，眼睛一亮：“六姑娘！你怎么来了？”

“明兰有几句话，想对小公爷说。”明兰仰头看着他，“小公爷可否下来一叙？”

齐衡犹豫了一下，翻身跃下墙头，落在明兰面前。几日不见，他瘦了许多，眼下乌青更重，但眼神依然明亮。

“六姑娘，你……”他有些手足无措，“我母亲若是知道你来，定会为难你。”

“所以明兰长话短说。”明兰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小公爷，明兰今日来，是想劝您——不要再与郡主娘娘争执了。”

齐衡脸色一变：“为什么？难道你……你改变主意了？”

“明兰从未改变主意。”明兰认真道，“从一开始，明兰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如今郡主娘娘反对，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我不在乎！”齐衡急道，“六姑娘，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说服母亲！等我考取功名，立下功劳，我就去向皇上求赐婚！到时候，母亲也不能反对！”

“小公爷，”明兰看着他，眼中满是诚恳，“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做，会付出什么代价？”

齐衡一怔。

“与母亲反目，忤逆孝道；违背家族期望，辜负养育之恩；甚至可能影响前程，断送仕途。”明兰一字一顿，“这些代价，您真的愿意承担吗？”

“我……”

“即使您愿意承担，”明兰继续道，“明兰也不愿意。因为明兰知道，一段不被祝福的婚姻，注定不会幸福。郡主娘娘今日反对，明日就算勉强同意，心中也会有芥蒂。到那时，明兰在齐国公府该如何自处？您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又该如何抉择？”

齐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明兰说得对。这些问题，他从未想过。他只想着要娶她，却没想到娶了她之后，要面对怎样的困境。

“小公爷，”明兰语气柔和下来，“您待明兰以诚，明兰感激不尽。但正因为感激，明兰才更不能拖累您。您是齐国公府的希望，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为了一个庶女，与家族决裂，与母亲反目。”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这是明兰自己做的，里面装了几颗菱角。菱角生于水中，却心向阳光；虽有硬壳，内里却洁白甘甜。明兰愿小公爷如菱角一般，外能抵挡风雨，内能守住本心。”

齐衡接过荷包，手微微颤抖。

“小公爷，”明兰后退一步，郑重行礼，“明兰今日来，是向您告别。从今往后，请小公爷专心学业，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至于明兰……就当做是您年少时的一场梦吧。梦醒了，就该往前看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齐衡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荷包，望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知道，她是对的。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门第，更是整个世俗礼法、家族期望、人言可畏。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

墙内传来丫鬟的呼唤声：“小公爷！郡主娘娘让您回去用晚膳！”

齐衡深吸一口气，将荷包小心收进怀里，翻身跃回墙内。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兰以为，话已说清，事已了结。

然而她低估了齐衡的执着。

三日后，京城传出消息：齐国公府小公爷齐衡，因婚事与母亲争执，绝食抗争，已三日未进水米。

消息传到盛府时，明兰正在寿安堂练字。笔尖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晕开，毁了刚写好的半篇《心经》。

“姑娘……”丹橘担忧地看着她。

明兰放下笔，神色平静：“消息确切吗？”

“外头都传遍了。”房妈妈低声道，“说是齐小公爷坚持要娶……要娶心仪之人，郡主不允，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齐国公亲自去劝，都被赶出来了。”

老太太叹息：“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明兰沉默良久，轻声道：“祖母，明兰想去看看他。”

“胡闹！”老太太皱眉，“他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去做什么？万一被郡主知道，不是火上浇油？”

“明兰不去齐国公府。”明兰抬头，眼神坚定，“明兰去求一个人——庄学究。”

老太太一怔：“庄学究？”

“庄学究是齐小公爷的恩师，又是致仕的老翰林，德高望重。若他去劝，或许有用。”明兰道，“而且……明兰可以托庄学究带封信给小公爷。”

老太太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好。让房妈妈陪你去，早去早回。”

明兰换了身素净衣裳，乘马车前往庄学究的住处。

庄学究住在城西一处清静小院，门前两棵老槐树，院里种满花草，很是雅致。听闻明兰来访，他有些意外，但还是请她进来了。

“六姑娘今日来，可是有事？”庄学究问。

明兰行礼，将事情原委说了，末了道：“学究，小公爷对明兰有心，明兰感激。但明兰不能看着他为了明兰，毁了自己，毁了齐家。求学究去劝劝他，让他……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庄学究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六姑娘深明大义，老夫佩服。只是……这事老夫去劝，未必有用。”

“那……”明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可否请学究将这封信带给小公爷？这是明兰最后想对他说的话。”

庄学究接过信，沉吟片刻，点头：“好，老夫答应你。”

“谢学究。”明兰郑重行礼。

从庄学究处出来，明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马车去了城外的菱角塘。

正是菱角成熟的季节，塘中一片碧绿，菱叶田田。明兰让车夫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站在塘边望着那些浮在水面的菱叶。

“姑娘，您要做什么？”丹橘问。

明兰没有回答，只是挽起袖子，走到塘边浅水处，伸手去摘菱角。菱角有刺，扎得她手指生疼，但她毫不在意，一颗一颗地摘，直到捧了满满一怀。

“姑娘，您的手……”丹橘惊呼。

明兰低头看，手指已被刺破了好几处，渗出血珠。她不在意地笑笑：“无妨。走吧，回府。”

回到盛府，明兰将菱角洗净，亲手剥开硬壳，取出里面洁白的菱肉，装在一个小瓷碗里。又提笔写了一行字：

“菱角虽苦，内有甘甜。生命可贵，莫负春光。”

她让房妈妈将菱肉和字条一起，托庄学究带给齐衡。

庄学究当日下午就去了齐国公府。平宁郡主虽不悦，但碍于庄学究的身份，还是让他见了齐衡。

齐衡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却依然明亮。见庄学究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不必起来。”庄学究按住他，在床边坐下，“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齐衡苦笑：“学生……让学生失望了。”

“你不是让我失望，是让你父母失望，让齐家列祖列宗失望。”庄学究叹息，“齐衡，你从小聪慧，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为了一个女子，绝食抗争，这是君子所为吗？”

齐衡闭眼：“学生……只是不想辜负自己的心。”

“那你就辜负父母的心？辜负家族的心？”庄学究摇头，“孩子，这世上不是只有儿女情长，还有家国天下，还有责任担当。你是齐国公府独子，肩上担着整个家族的未来。你若倒了，齐家怎么办？”

齐衡沉默。

庄学究从袖中取出明兰的信和菱肉：“这是盛六姑娘托我带给你的。”

齐衡猛地睁开眼，接过信，颤抖着打开。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小公爷明鉴：

菱角生于泥水，心向阳光。壳硬护内洁，苦尽有甘来。

人生如菱，当守本心，亦当惜性命。

明兰愿小公爷如菱，外能抵风雨，内能存甘甜。

前路漫漫，珍重万千。

盛明兰  敬上”

齐衡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又看看碗中洁白的菱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起明兰那日在小巷里说的话：“明兰愿小公爷如菱角一般，外能抵挡风雨，内能守住本心。”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会走到这一步。

原来她早就为他准备好了退路。

庄学究轻声道：“六姑娘是个明白孩子。她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所以宁愿自己退让，也不愿你为难。这样的女子，值得你铭记，但不值得你毁了自己。”

齐衡握紧信纸，良久，沙哑道：“学生……明白了。”

他端起那碗菱肉，一颗一颗吃下去。菱肉清甜，却带着淡淡的苦涩，就像他对她的感情，美好却注定无果。

吃完最后一口，他抬头看向庄学究：“请学究转告六姑娘……齐衡，谢她赠菱之恩。从今往后，定当专心学业，不负期望。”

庄学究欣慰点头：“好，这才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该有的样子。”

消息传回盛府时，明兰正在窗边绣花。听房妈妈说齐衡开始进食了，她手中针线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丹橘小声问，“您不难过吗？”

明兰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好，天边晚霞绚烂。

“难过。”她轻声道，“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

“庆幸我们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明兰放下绣绷，“小公爷是好人，该有更好的人生。而我……也有我该走的路。”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

“齐衡之事已了，从此各安天涯。

前路漫漫，当自勉励。

女子立世，不靠姻缘靠自身。

明兰当如是。”

写罢，她将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有些感情，就该如这纸灰，散了就散了。

有些路，就该一个人走。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明兰吹熄蜡烛，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可以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而齐衡，也会找到属于他的路。

这就够了。


　　(https://www.173kwxw.cc/6104_6104593/39791803.html)


1秒记住一起上看小说：www.173kw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173kw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