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顾廷烨求娶

夏去秋来，转眼已是金秋十月。

京城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漫天飞舞如金蝶。盛府后园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明兰站在廊下，看着满园秋色，心中平静如水。齐衡之事已过去两月有余，如今想来，恍如隔世。听说他闭门苦读，再未踏足盛家书塾，想来是真的放下了。

这样也好。

“姑娘，姑娘！”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顾二公子回京了！”

明兰手中正在把玩的银杏叶飘然落地。

顾廷烨回京了？

她想起那个在马球会上张扬大笑的少年，想起他说“我等你请我吃饭”时的狡黠眼神，想起他帮嫣然夺回荷包时的义愤填膺。

一别数月，不知他经历了什么？

“听外头人说，顾二公子这次回京可不一样了！”小桃叽叽喳喳，“说是跟着漕帮跑了大半年船，晒黑了不少，人也稳重了。昨日还进宫面圣了，得了皇上夸赞呢！”

明兰心中微动。顾廷烨入漕帮历练的事，她略有耳闻。宁远侯府这位二公子，因生母早逝、继母不慈，与父兄关系不睦，索性离家闯荡。这倒符合他的性子——宁折不弯，敢作敢为。

“姑娘不去看看？”丹橘轻声问，“顾二公子与姑娘……也算是朋友。”

明兰摇头：“他刚回京，必有许多事要处理。我们贸然去访，不妥。”

她转身回屋，继续看账本。老太太如今将盛家一部分产业交给她打理，说是历练，实则是让她学着独立。这些日子，她忙着看账、盘库、安排采买，倒也充实。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想起那个说要等她请吃饭的人。

三日后，盛府收到了宁远侯府的请柬——侯府老太君七十大寿，邀盛家阖府赴宴。

“宁远侯府？”王大娘子看着请柬，有些惊讶，“咱们家与侯府素无深交，怎么……”

盛紘沉吟道：“顾侯爷与我同在工部任职，虽交往不深，但同僚之谊还是有的。既是老太君大寿，自然该去。”

墨兰眼睛一亮。宁远侯府，那可是真正的勋贵之家。若能结交……

“父亲，女儿新学了一支舞，正愁无处展示。不如寿宴上……”

“胡闹！”盛紘皱眉，“寿宴是给老太君祝寿，不是让你出风头的。都给我安分些，莫要失了礼数。”

墨兰悻悻闭嘴。

明兰安静地听着，心中却想：顾廷烨也会在吧？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寿宴那日，盛家女眷早早梳妆打扮，乘马车前往宁远侯府。

侯府果然气派非凡，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门前车马如龙，宾客络绎不绝。明兰随着王大娘子等人进了府，被引到女眷所在的暖阁。

暖阁里已坐了不少人，多是勋贵家的夫人小姐，个个锦衣华服，珠围翠绕。盛家虽是文官清流，但品级不高，在这些贵眷中并不起眼。

墨兰有些失望，如兰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明兰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上首的一位老妇人身上。

那老妇人穿着绛紫宫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却自有一股威严。想必就是今日的寿星——宁远侯府老太君。

老太君身边侍立着一个年轻妇人，约莫三十许人，穿着藕荷色衣裙，容貌秀丽，笑容温婉。这就是顾廷烨的继母，小秦氏。

明兰前世看剧时，对小秦氏印象极深——表面温柔贤惠，实则心机深沉，是害死顾廷烨生母白氏、又处处打压顾廷烨的元凶。

此刻见她笑意盈盈地招待宾客，滴水不漏，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寿宴进行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孙儿来迟了，请祖母恕罪！”

暖阁帘子掀起，一个高大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是顾廷烨。

他穿着一身靛蓝劲装，外罩玄色披风，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数月不见，他确实晒黑了不少，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小麦色，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嘴角天然上扬的弧度，依旧带着不羁的笑意。

“烨儿！”老太君喜笑颜开，“快来，让祖母看看！”

顾廷烨上前行礼：“孙儿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孙儿从江南带回来的寿礼，请祖母笑纳。”

他身后的小厮捧上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精湛，玉质温润。

“好，好！”老太君连连点头，“我孙儿有心了。”

小秦氏在一旁温声道：“廷烨这孩子，出门在外还惦记着祖母，真是孝顺。”

顾廷烨看她一眼，笑容淡了些：“母亲过奖。”

他目光扫过暖阁，在明兰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明兰垂眸，心中却知，他看见她了。

寿宴继续，顾廷烨被一群勋贵子弟围住，问他在外的见闻。他谈笑风生，说起漕帮经历、江南风物，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明兰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去，总能对上顾廷烨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在看她。

她知道。

宴至中途，明兰起身去更衣。从净房出来时，在回廊拐角处，被人拦住了。

顾廷烨靠在廊柱上，抱臂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六姑娘，别来无恙？”

明兰行礼：“顾二公子。”

“这么生分？”顾廷烨挑眉，“不是说好请我吃饭吗？这都几个月了，饭呢？”

明兰抿唇一笑：“二公子刚回京，明兰怎好打扰。若二公子不嫌弃，改日……”

“改日不如撞日。”顾廷烨打断她，“就今日，如何？”

明兰一怔：“今日？”

“对。”顾廷烨直起身，“祖母寿宴后，我要去城西的‘醉仙楼’与几位朋友小聚。六姑娘若有空，不如同去？我请你。”

这邀请太过突兀，明兰迟疑：“这……不妥吧？男女有别，况且……”

“况且什么？”顾廷烨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六姑娘是怕人闲话，还是……不敢？”

明兰抬眼看他，见他眼中带着促狭，知道他是故意的。

“二公子激我？”

“是又如何？”顾廷烨笑道，“六姑娘敢不敢？”

明兰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有何不敢？只是……要带丫鬟同去。”

“随你。”顾廷烨点头，“酉时三刻，醉仙楼天字三号房。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明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还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回到暖阁，明兰低声向王大娘子禀报，说想早些回府。王大娘子正被一群贵眷缠着说话，巴不得早点脱身，便答应了。

回到盛府，明兰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裙，带着丹橘，乘马车前往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三层木楼，雕梁画栋，生意兴隆。天字三号房在顶层，临窗可望见半个京城的夜景。

明兰推门进去时，顾廷烨已在等候。屋里只有他一人，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酒。

“我还以为六姑娘不来了。”顾廷烨起身相迎。

“答应的事，自当做到。”明兰在对面坐下，丹橘侍立在她身后。

顾廷烨看了丹橘一眼，没说什么，给明兰斟了杯茶：“以茶代酒，敬六姑娘。”

明兰接过：“二公子客气。”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窗外华灯初上，街市喧哗，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最终还是顾廷烨先开口：“我听说……齐衡的事了。”

明兰手中茶杯一顿，抬眼看他。

顾廷烨神色平静：“我在外头时，京城来信说了。齐衡为你绝食，你送菱角劝慰……六姑娘，你做得很对。”

明兰轻声道：“二公子也觉得，门第悬殊，不该强求？”

“不是不该强求，是不能强求。”顾廷烨摇头，“齐衡那小子，心思单纯，以为有情就能饮水饱。他不知道，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跨越门第的鸿沟。”

他顿了顿，看着明兰：“但我不一样。”

明兰心中一跳：“二公子何意？”

顾廷烨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顾廷烨，宁远侯府二公子，听着光鲜，实则尴尬。生母早逝，继母不慈，父兄不亲，爵位轮不到我继承。这样的身份，比起齐衡，差得远了。”

明兰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顾廷烨在宁远侯府的处境，确实艰难。

“所以，”顾廷烨继续道，“我没有齐衡那些顾虑。我不需要维护家族颜面，不需要考虑爵位承袭，更不需要讨好谁。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他直视明兰，眼神坦诚而坚定：“六姑娘，我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心悦你，想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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