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新的战场

横店的戏拍了半个月，苏小小拿到了第一笔预付款——税后十六万。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她站在酒店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十六万。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三千块的房租发愁。三个月后，一笔入账就抵得上她过去几年的积蓄。

她没有急着挥霍，而是先给爸爸的卡上转了两千——说好的赡养费，说到做到。然后打开租房软件，开始找新的住处。

横店的工作还要持续一个多月，但博物馆那边她也不想放弃。张副馆长说了，文化交流周之后有转正考核，她得回去参加。所以新住处最好在两个城市中间，交通方便。

最后她看中了杭州的一套公寓，一室一厅，精装修，月租五千。虽然贵，但小区环境好，安保严格，关键是离高铁站近——去横店四十分钟，去东江市一小时。

签约那天，房东阿姨看着她的身份证，又看看她：“小姑娘一个人住？”

“对。”

“做演员的？”

“不是，在剧组工作。”

房东阿姨点点头，没再多问，把钥匙递给她：“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

搬家只用了一个行李箱——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大多数衣物都旧了，她直接捐了，只留下几件常穿的。新家需要添置的东西，她在网上下单，等从横店回来就能送到。

离开那个十二平米的出租屋时，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水渍印还是歪嘴兔子的形状，床单上的Hello  Kitty已经洗得发白。这里装着她失业三个月的焦虑和绝望，也装着她回归后最初的挣扎。

现在，她要往前走，不回头。

《凤唳九天》剧组的拍摄进入中期，苏小小的工作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导演对她信任有加，很多原本不该她管的事也开始问她意见。比如某场戏的道具陈设，某个人物的妆容细节，甚至某句台词的语气。

这天下午，拍一场后宫群戏。十几个妃嫔在花园里赏花斗嘴，明枪暗箭，话里有话。剧本写得很精彩，但演员们演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

“停！”李导皱着眉头，“你们这是在念台词，不是在斗。后宫女人说话，应该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不是这么直白地吵。”

演员们面面相觑。这种微妙的戏最难演，分寸稍微不对，就显得做作或者平淡。

李导看向苏小小：“苏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苏小小正在看监视器回放。确实，演员们把词说对了，但眼神、动作、语气，都缺了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

“李导，能不能让演员们先休息十分钟？我和她们聊聊。”

“行，给你二十分钟。”

苏小小把十几个女演员叫到一起，找了片树荫坐下。

“大家刚才的表演其实都很好，”她先肯定，“台词记得熟，走位也准。但有个小问题——你们太‘现代’了。”

一个年轻演员举手：“苏老师，什么叫太现代了？”

“就是你们思考问题的方式，表达情绪的方式，都是现代人的。”苏小小说，“现代女性吵架，可以直接说‘你不对’，可以翻白眼，可以摔门走人。但后宫的女人不行。她们被礼教束缚，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连生气都要优雅得体。”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她们斗，不是用音量，是用眼神、用语气、用话里的陷阱。比如这句‘妹妹今日的簪花真好看’，表面是夸，实际上可能在说‘你打扮得这么妖艳想勾引谁’。”

她站起来，找了两个演员示范。

“A说：‘姐姐的气色真好。’”苏小小给A设计动作：微笑，眼神上下打量，语气柔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B回：‘妹妹说笑了，哪比得上妹妹年轻。’”B的动作：低头抚弄手帕，抬眼时眼神无辜，但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

短短两句话，两个动作，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就是这样，”苏小小说，“你们要记住，后宫女人一辈子学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怎么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把对方气得半死。”

演员们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还有，”苏小小补充，“注意你们的小动作。抚弄手帕、整理衣袖、拨弄耳环……这些细微的动作能暴露情绪。紧张的时候帕子会捏紧，生气的时候拨耳环的力度会变大。观众不一定能明确看出，但能感觉到。”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多了。演员们调整了表演方式，整个场景立刻活了起来。妃嫔们笑语盈盈，但眼神交锋间刀光剑影；对话温声细语，但每句话都带着潜台词。连李导都忍不住夸：“这才像后宫戏。”

收工后，一个女演员特意来找苏小小：“苏老师，您刚才讲的太好了。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有人把这种微妙感说得这么明白。”

“我也是从书里看来的。”苏小小含糊带过。

“那您看的书一定很厉害。”女演员认真地说，“我觉得您不当演员可惜了，您比我们导演还会讲戏。”

苏小小笑笑，没接话。

她不是会讲戏，她是真的见过那样的女人——在盛家的后宅，在皇宫的深院。那些女人一辈子困在方寸之地，所有的智慧和心机都用在互相倾轧上。可悲，可叹，但也造就了她们独特的生存方式。

现在，她把那些见闻用在拍戏上，竟然意外地合适。

文化交流周前一周，苏小小从横店回到东江。顾清的公司“文华创新”已经准备好第一个短视频项目的团队，等她回来开第一次策划会。

团队一共六个人：苏小小是内容主讲和文化顾问，陈思思是策划和运营，还有一个编导小王，一个摄像小李，一个后期小赵，一个助理兼场记小杨——就是横店剧组那个小杨，她主动申请调过来跟苏小小。

第一次开会，顾清也在。

“我们这个系列叫‘古今对话’，核心是把传统文化用现代人听得懂、感兴趣的方式讲出来。”顾清在白板上写，“第一期主题暂定‘从古代外卖到现代跑腿’，讲古代的‘索唤’和现代的快递外卖之间的联系。”

陈思思举手：“顾总，会不会太生活化了？不够高大上？”

“就是要生活化。”顾清说，“文化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藏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苏老师，你怎么看？”

苏小小想了想：“这个角度很好。宋代确实有‘索唤’服务，酒肆饭店可以送外卖上门。我们可以对比古代和现代的外卖方式、包装、配送范围等等，顺便讲讲古代的饮食文化和商业发展。”

“对！”顾清点头，“具体内容苏老师你来定，思思你们配合。第一期我们争取一周内拍出来，赶上国庆档期。”

散会后，陈思思凑到苏小小身边：“小小，你发现没有，小杨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她原来是横店剧组的，突然申请调来我们这儿，说是想跟你学习。”陈思思压低声音，“但我打听了一下，她在剧组跟韩梅关系很好，韩梅跟我们顾总……有点过节。”

苏小小皱眉：“什么过节？”

“韩梅想跳槽来我们公司，顾总没要。韩梅觉得是顾总看不上她，其实是因为她开价太高，我们这小庙供不起大佛。”陈思思说，“反正你小心点，小杨可能是韩梅派来的。”

苏小小看向会议室另一边，小杨正在跟小王聊天，笑得一脸天真。

她想起在盛家后宅的日子。那些丫鬟婆子，哪个不是表面恭顺，背地里各有心思？但看得多了，也就知道怎么分辨了。

“知道了。”她对陈思思说，“先观察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苏小小负责写脚本和准备资料，陈思思负责联系拍摄场地和道具，小王写分镜，小李测试设备。

小杨的工作是打杂，但她很积极，什么都抢着干。帮苏小小整理资料，帮陈思思联系商家，帮小王打印分镜稿，帮小李搬器材。

“小杨挺勤快的。”小李私下说。

“是啊，比上个助理强多了。”小王也点头。

只有陈思思还是怀疑：“太勤快了，反而可疑。”

苏小小没说话，只是观察。

她发现小杨虽然什么都干，但有几件事特别上心：一是苏小小的行程安排，二是拍摄场地的选择，三是后期剪辑的进度。

有一次，小杨“不小心”看到了苏小小电脑上的脚本草稿，第二天，韩梅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某些人不懂装懂，把宋代外卖说成唐代，笑死人。”

苏小小写的脚本里确实提到唐代也有类似服务，但以宋代为主。韩梅这是断章取义。

陈思思气得要去找小杨对质，被苏小小拦住了。

“没证据。”苏小小说，“而且打草惊蛇。”

“那就让她这么搞破坏？”

“她搞不了破坏。”苏小小平静地说，“脚本在我脑子里，她偷看的只是草稿。拍摄场地是我定的，她改不了。后期剪辑我在现场盯着，她动不了手脚。”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小笑了笑：“让她自己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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