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临场救火

中午休息时，更大的麻烦来了。

武术指导赵师傅听说新来的礼仪指导“很厉害”，专门找了过来。赵师傅四十多岁，身材精壮，练武出身，在影视圈干了十几年，带过不少动作戏。

“苏老师是吧？”赵师傅嗓门洪亮，“听说你对唐代礼仪很熟？那正好，下午有场皇子练剑的戏，你给看看动作设计合不合适。”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语气里的挑衅谁都听得出来。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互相使眼色，等着看好戏。影视圈里，武指和文指经常互相看不顺眼，这种试探司空见惯。

苏小小放下手里的盒饭：“赵师傅，我对武术动作没有研究，不敢妄加评判。”

“别谦虚嘛！”赵师傅不依不饶，“礼仪礼仪，礼和仪不分家。皇子练剑，那架势、那仪态，不也是礼仪的一部分？”

这话倒也没错。

苏小小想了想：“那等下午排练时，我看看再说。”

下午两点，拍摄现场转移到室外庭院。陆沉换上一身劲装，手持长剑，正在做热身。赵师傅设计的是一套华丽炫目的剑法，旋转、跳跃、劈刺，很有视觉冲击力。

苏小小站在导演身边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怎么，苏老师有意见？”赵师傅注意到了。

“有几个动作，”苏小小斟酌着用词，“从礼仪角度看，不太符合皇子身份。”

“哦？说说看。”

“比如这个旋身下劈。”苏小小走到场地中央，模仿了一下动作，“动作本身没问题，但落地后的收势太随意了。皇子练剑，重仪态风范，收剑时应端庄沉稳，不能像江湖人士那样随性。”

她又指了几个细节：“还有这个挽剑花的动作，花哨有余，庄重不足。以及最后的收剑式，剑尖应该朝下，不能平指——那是比武挑衅的姿态。”

赵师傅脸色不太好看：“苏老师，这是拍戏，不是历史复原。要考虑视觉效果。”

“我明白。”苏小小说，“但视觉冲击和礼仪规范可以兼顾。比如这个旋身下劈，如果落地后加一个标准的收剑礼，既保持动作美感，又符合人物身份。”

她说着，拿起旁边一把道具剑，亲自示范。

旋身，下劈，落地，转身，右手持剑竖于身前，左手轻按剑柄——一套动作流畅自然，既有武者的力度，又不失皇室的庄重。

现场安静了几秒。

赵师傅盯着她，眼神变了：“苏老师练过？”

“一点点。”苏小小说——于曼丽的记忆里确实有剑法基础，虽然那是现代剑术，但原理相通。

“那就请苏老师指教了。”赵师傅突然来了兴致，“我重新设计几个动作，您给把关？”

这不是挑衅，是真正的请教。

苏小小松了口气：“互相学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和赵师傅一起重新设计了整套剑法动作。赵师傅负责保证动作的视觉效果和安全性，苏小小负责调整仪态细节。两人合作出奇地默契，连导演看了都点头。

排练结束时，赵师傅主动伸手：“苏老师，佩服。以后有需要武指配合的地方，随时找我。”

“谢谢赵师傅。”苏小小和他握手。

等赵师傅离开，小杨凑过来，小声说：“苏老师，您知道赵师傅在圈里是出了名的难搞吗？他能这么服一个人，我真是第一次见。”

苏小小笑笑，没说话。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七百年的经验告诉她：专业面前，人人平等。只要你真有本事，别人自然会尊重你。

下午四点，宫宴戏正式开拍。

大殿内灯火通明，演员各就各位。导演一声“开始”，全场进入状态。

苏小小站在监视器旁，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细节。酒杯的举放角度、行礼的动作幅度、对话时的仪态表情……她像一台精密扫描仪，不放过任何疏漏。

前几条拍得很顺利。但到了公主献舞那段，问题出现了。

扮演公主的是个年轻演员，叫林薇薇，舞蹈专业出身，跳得其实不错。但苏小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停！”李导也喊了停，“薇薇，你跳得没问题，但感觉不对。公主献舞，应该是端庄中带着灵动，不是纯粹的炫技。”

林薇薇有些委屈：“导演，我尽力了……”

苏小小走到导演身边：“李导，我能和薇薇聊聊吗？”

“去吧。”

苏小小把林薇薇带到一旁，轻声问：“你在跳舞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动作啊。”林薇薇说，“这个舞动作挺复杂的，我怕跳错。”

“问题就在这里。”苏小小说，“你不是在‘献舞’，你是在‘完成动作’。公主献舞，不是为了展示舞技，是为了表达对父皇的敬爱，对国家的祝福。你的眼神、表情、肢体语言，都要传达这种情感。”

林薇薇似懂非懂：“那我该怎么做？”

苏小小想了想：“这样，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个场景：你最敬爱的人坐在那里，你想用舞蹈让他开心，让他为你骄傲。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表达。”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动作可以稍微调整。唐代宫廷舞，重手部动作和身韵，脚步不宜太花哨。我教你几个基本手位，你融合进去试试。”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小小快速教了林薇薇几个唐代舞蹈的基本手位和步伐。林薇薇学得很快，再试跳时，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

舞蹈还是那支舞，但眼神里有了情感，动作里有了韵味。当她旋转、抬手、回眸时，真的有了公主的端庄与灵动。

“好！”李导在监视器后点头，“这条过！”

林薇薇跳完，跑到苏小小面前，眼睛发亮：“苏老师，您太厉害了！您以前是学舞蹈的吗？”

“不是。”苏小小说，“只是了解一些古代乐舞的知识。”

这是实话——赵灵儿在仙灵岛学过祭祀舞，盛明兰在宴席上看过官伎表演。这些记忆碎片，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拍摄继续。到了宴饮环节，又出了状况。

一位扮演老臣的演员在举杯时，手抖得厉害——不是表演，是真的抖。NG了三次后，导演有点急了。

“王老师，您这手……”

“对不起导演，”老演员很不好意思，“我这手年轻时受过伤，一到紧张或者举重物就抖。”

但这场戏必须举杯。酒杯虽然是道具，但举久了也会累。

苏小小想了想，走到道具组那边，低声说了几句。几分钟后，道具组拿来一个特制的酒杯——外表和其他的没区别，但里面是空心的，极轻。

“王老师，您用这个。”苏小小把杯子递过去，“看起来一样，但很轻。”

老演员试了试，果然不抖了。他感激地看了苏小小一眼：“谢谢苏老师。”

“应该的。”

这一天的拍摄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收工时，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但李导脸上带着笑——进度比预想的快，质量也比预想的高。

“苏老师，”李导叫住正要离开的苏小小，“今天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比我们之前请的专业礼仪指导都好。”

“导演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导认真地说，“你是真懂，不是纸上谈兵。这样，合同我给你改一下，按完整剧集签，六十集全跟。报酬也提一提，一集八千，怎么样？”

苏小小心跳加速。一集八千，六十集就是四十八万。哪怕税后，也是一笔巨款。

“谢谢导演。”

“谢什么，是你应得的。”李导拍拍她的肩，“明天还有更复杂的戏，早点休息。”

回酒店的路上，苏小小看着窗外横店的夜景。灯火辉煌，仿古建筑在灯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轮廓。这里像一个巨大的造梦工厂，而她现在，也是其中一员。

手机震动，是顾清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苏小小回复：“很顺利。导演要跟我签全剧合同，一集八千。”

顾清很快回复：“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然后是林深的消息：“横店还适应吗？”

苏小小想了想，回：“比想象中复杂，但也比想象中有趣。今天纠正了很多细节错误，突然觉得，能把自己知道的东西用在实际工作中，感觉很好。”

林深回复：“这就是文化传承的意义——不是锁在博物馆里，而是活在当下。”

苏小小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七百年的记忆，七个世界的经历，曾经是她无法言说的负担。但现在，它们正在变成她的力量，她的资本，她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

她不是专家，不是学者，她只是一个有过太多“前世”的普通人。

但这些“前世”，让她能看出道具摆放的错误，能纠正舞蹈动作的偏差，能调整剑法的仪态，能让老演员顺利完成表演。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汇聚在一起，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回到酒店房间，苏小小瘫倒在床上。身体很累，但精神很亢奋。

她打开手机，看到陈思思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姐妹！我看到剧组的路透图了！你在指导陆沉？！我要疯了！帮我要签名！不，帮我要合影！不，帮我要微信！”

苏小小笑了，回：“今天太忙，没顾上。明天尽量。”

发完消息，她起身走到窗前。

横店的夜晚依然热闹，远处还有剧组在拍夜戏，灯光照亮半边天。

她想起白天赵师傅的眼神，韩梅的探究，导演的认可，演员们的感谢。

七百年前，她在那些世界里挣扎、生存、成长。

七百年后，她终于可以把那些经历，变成实实在在的价值。

这感觉，真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苏小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有些裂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修补的。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有了说不的底气和资本。

关掉手机，她躺回床上，很快陷入沉睡。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某个古代的宫廷宴席。但这一次，她不是参与者，而是旁观者——站在导演的位置，看着一切井然有序地发生。

然后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能掌控自己的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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