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请君入瓮

拍摄前一天，苏小小召集团队开最后一次准备会。

“明天拍摄地点定在‘宋韵茶馆’，我已经跟老板谈好了，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包场。”苏小小说，“需要带的道具清单在这里，小杨你负责清点。”

她把清单递给小杨。清单上列了三十多样东西：仿宋茶具、食盒、服装、字画、甚至还有一台仿古的秤。

“苏老师，这个秤……店里没有，要去哪里借？”小杨问。

“博物馆有，我已经跟林教授说好了，明天一早去拿。”苏小小说，“不过博物馆八点半才开门，我们九点拍摄，时间有点紧。这样吧，小杨你明天七点去博物馆等着，一开门就借出来，打车送到茶馆，应该来得及。”

小杨脸色微微一变：“七点？博物馆那么远……”

“打车费公司报销。”顾清说，“小杨，辛苦你了。”

小杨只好点头：“好的顾总。”

苏小小又说：“还有件事。茶馆老板说他们后院有个小仓库，可以给我们放器材。但仓库钥匙只有一把，在老板那里。明天我们器材多，可能需要提前放过去。小杨，你七点半到茶馆，先跟老板拿钥匙把器材放好，然后再去博物馆。”

小杨的脸色更难看了。七点到博物馆，七点半到茶馆，这根本不可能。

“苏老师，这两个时间冲突了……”

“啊，对。”苏小小恍然大悟，“是我没考虑周全。那这样，器材让小李他们自己带过去，你专心去博物馆借秤。”

小杨松了口气：“好的。”

“不过，”苏小小话锋一转，“博物馆那边需要我们的工作证才能借东西。工作证在思思那里，思思明天八点才到公司。小杨，你七点到博物馆门口等着，等思思八点拿了工作证给你送过去？”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不对劲了。

七点到博物馆，等一个小时，拿到工作证再去借秤，再送去茶馆——那时候拍摄早就开始了。

小杨脸色发白：“苏老师，这……”

“开玩笑的。”苏小小笑起来，“工作证在我这里，明天我给你。博物馆那边我也联系好了，不用等开门，林教授会提前在侧门等你。”

她看着小杨：“刚才说的那些时间地点，都是测试。小杨，你很努力，但心思用错了地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小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韩梅让你来的，对吗？”苏小小直接问，“她让你盯着我，找我的错处，最好能让我出丑，让这个项目黄掉。”

小杨不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顾清脸色沉下来：“小杨，公司待你不薄。”

“顾总，对不起……”小杨哭了，“韩老师答应我，只要我帮她这次，她就推荐我去大剧组当服装助理。我……我想去大剧组。”

“那你现在可以去了。”顾清说，“去财务结工资，今天就走。”

小杨哭着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陈思思先开口：“小小，你怎么知道她是韩梅派来的？”

“她太积极了，而且对不该她管的事过分关注。”苏小小说，“还有，她总想看我电脑里的文件，问一些脚本的细节问题。如果只是助理，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那你刚才那样试探她……”小王说，“有点狠。”

“不狠一点，她会继续搞小动作，到时候影响的是整个团队。”苏小小说，“而且我给了她机会——如果她刚才承认，或者拒绝那些不可能的任务，我可能会再观察观察。但她选择了装傻。”

顾清揉了揉太阳穴：“是我的问题，用人不察。明天拍摄怎么办？缺个助理。”

“我来吧。”陈思思说，“我兼一下。”

“不用。”苏小小说，“我有个更好的人选。”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是横店剧组那个老演员王老师的孙女，叫王雨薇，大学刚毕业，学影视制作的，正在找工作。

“王老师推荐的，说这姑娘踏实肯干。”苏小小说，“我见过几次，确实不错。”

顾清面试了十分钟，当场拍板：“明天来上班。”

危机化解，团队反而更团结了。大家都见识了苏小小的手腕——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该狠的时候狠，该给机会的时候给机会。

散会后，陈思思拉着苏小小去茶水间。

“姐妹，你刚才那招太绝了！请君入瓮啊！你怎么想到的？”

苏小小冲咖啡：“见得多了，就知道怎么对付了。”

“说得跟你当过宫斗冠军似的。”陈思思开玩笑。

苏小小笑笑，没接话。

她确实见过。在那些深宅大院里，比这更复杂的算计她都经历过。小杨这点手段，实在不够看。

但话说回来，现代职场和古代后宅，其实有很多相通之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都是利益与情感的纠葛，都是表面一团和气，暗里风起云涌。

只不过古代女人斗的是宠爱和地位，现代职场人斗的是机会和利益。

本质都一样。

小杨的事给团队敲了警钟，但也带来一个好处：没人再敢搞小动作了。

苏小小趁热打铁，制定了一套“透明化”管理规则。

“从今天起，我们团队的所有工作进度、费用支出、问题反馈，全部公开。”她在白板上写，“第一，每周一开例会，每个人汇报上周工作、本周计划、遇到的问题。第二，所有支出必须有明细，报销单大家轮流审核。第三，有任何意见或矛盾，会上直接说，不准背后议论。”

小王举手：“苏老师，这样会不会太严格了？大家都不自在。”

“严格是为了公平。”苏小小说，“以前为什么会有小杨那样的事？就是因为信息不透明，有人觉得可以钻空子。现在我们把所有事情摊开，谁干了什么，干得怎么样，花了多少钱，大家都清楚。做得好的人得到认可，做得差的人也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不是监视，是互相监督。我们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坦诚相见。”

顾清第一个支持：“我同意。从我这个老板开始透明——我的邮箱公开，任何人有问题可以直接给我发邮件。公司账目每月公示，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大家心里有数。”

老板都这么说了，员工自然没意见。

新规则实行第一周，效果立竿见影。

小王原来总爱拖延分镜稿，现在每周一要汇报进度，他不好意思再拖，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小李原来对器材保养不上心，现在费用公开，他生怕超支被说，变得特别仔细。新来的王雨薇本来有点怯场，但看到大家都很坦诚，也慢慢放开，主动承担了很多工作。

最明显的是团队氛围。以前开会大家各说各的，现在会互相提建议、补漏洞。小李发现拍摄场地光线有问题，会提前提醒；小王写分镜时遇到知识盲区，会主动问苏小小；王雨薇整理资料发现错误，会立刻纠正。

“这才像团队嘛。”陈思思感慨，“以前那叫团伙。”

苏小小笑笑，没说话。

这套管理方法，其实融合了她从各个世界学来的智慧：盛家后宅的“规矩明则争端少”，现代企业的“流程化标准化”，甚至仙灵岛的“同心协力”。

规则不是束缚，是保护。透明不是监视，是信任。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她自己先做到——她的工作进度、遇到的问题、甚至收入情况（在合理范围内），都会跟团队分享。

“苏老师，您连这个都说啊？”王雨薇有一次看到她写的收入明细，很惊讶。

“为什么不能说？”苏小小说，“我的收入是公开的，你们可以根据我的工作量，估算自己的价值。将来你们要求加薪，也有依据。”

“可是很多老板怕员工知道彼此工资……”

“那是因为他们给的不公平。”苏小小直言，“公平的薪酬体系，不怕见光。”

这话传到顾清耳朵里，他苦笑着来找苏小小：“苏老师，您这是逼着我给所有人涨工资啊。”

“顾总，”苏小小认真地说，“您给的工资在行业里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如果我们这个系列做得好，赚了钱，我希望团队每个人都能分享成果。”

“我答应你。”顾清说，“只要这个系列点击量破千万，所有人奖金翻倍。”

这话在例会上宣布时，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加油干啊兄弟们！”小李喊。

“为了奖金！”小王接话。

连一向沉稳的陈思思都握拳：“冲！”

苏小小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温暖。

七百年来，她经历过太多勾心斗角、互相倾轧。但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团队里，她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群人可以为了共同的目标，真诚地合作，公平地竞争，坦荡地分享。

这比任何宫斗胜利，都更让她有成就感。

“古今对话”第一期《从“索唤”到外卖：千年配送史》拍得很顺利。

苏小小穿着宋代风格的常服，坐在布置成茶室的环境里，面前摆着仿古食盒和现代外卖袋。她从宋代的“索唤”服务讲起，说到外卖小哥使用的温盘、食盒，再对比现代的保温袋、配送App。

“大家看这个宋代食盒，”她打开一个多层漆盒，“每一层有卡槽，汤水不会洒出来。而这个现代外卖袋，”她又打开一个常见的保温袋，“用的是保温材料，原理不同，但目的都一样——让食物在运送过程中保持温度。”

“还有配送范围。宋代的外卖服务主要在城市内，而现代外卖可以覆盖全城，甚至有了跨城配送。这是商业的进步，也是技术的飞跃。”

“但有一点没变，”她对着镜头微笑，“那就是人们对美食的追求，和对便捷生活的向往。一千年前是这样，一千年后还是这样。”

拍摄一气呵成，后期剪辑也很快。小王和小赵熬了两个通宵，剪出了五分钟的成片。

上线前夜，团队聚在会议室里看最终版。

片头是动画，展示从古至今的配送方式演变。然后是苏小小的讲解，穿插历史画面和现代场景的对比。最后是一段总结：“文化不是古董，它是流动的，变化的，始终与我们的生活同在。”

片子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清第一个鼓掌：“好！”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陈思思眼眶有点红：“小小，你讲得太好了。我都想立刻点个外卖。”

“那就点。”苏小小笑，“我请客，庆祝第一期完工。”

那晚，团队点了满满一桌外卖，在会议室里边吃边聊。从拍摄趣事谈到人生理想，从工作规划聊到行业未来。

王雨薇说她想当导演，拍真正有文化底蕴的影视剧。小李说他想开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小王说他想做独立制片人。陈思思说她想把“文华创新”做成行业标杆。

“苏老师，您呢？”王雨薇问，“您以后想做什么？”

苏小小想了想：“我想继续做文化传播。但不是高高在上地讲道理，而是像这样，把文化融入生活，让大家觉得，传统不是负担，是财富。”

“您一定能做到。”小李认真地说。

凌晨一点，大家才各自回家。苏小小最后一个离开，关灯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白板上还留着工作进度表，墙上贴着拍摄计划，桌上散落着外卖盒和饮料瓶。

混乱，但充满生机。

这是她的团队，她的战场，她的新开始。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她拿出手机，看到林深发来的消息：“片子看了，很棒。博物馆的同事都在转。”

然后是妈妈发来的：“小小，你爸住院了，高血压。你能回来一趟吗？”

苏小小盯着那条消息，很久。

最后她回：“哪家医院？我明天回去。”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女儿。

她是苏小小，有工作，有收入，有团队，有能力。

她可以坦然地说：“医药费我出，但其他的，我们得谈谈。”

关上手机，她抬头看天。

城市的光污染依然严重，看不到星星。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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