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 再当一回少年
在汪家待了五年，江松终于等来了第一次独自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更多空间，去寻找那个藏在心底五年的答案。
玉骨。
他先是联系了裘德考。
那是之前一次外出任务里偶然结识的人，一个精明的外国人，手里握着太多秘密，也握着太多他需要的资源。
然后，他跟着阿柠的队伍，前往塔木陀。
直到旋涡开始搅动，他遇到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无邪。
闭上眼，江松想起临行前汪家人的交代：“跟在无邪身边，弄清楚他们的计划。必要时，可以接近，可以获取信任，可以……做任何需要做的事。”
汪家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江松知道，这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再睁开眼时，他对上了一双好奇看过来的眼睛。
“你好啊，我叫无邪，你叫什么？”
江松有一瞬间的愣神。
那双眼睛，傻兮兮的眼神，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像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对这世界还充满善意和信任。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江松想起很久以前，老乞丐说他的那句话：“眼睛亮亮的……太干净了，跟这地儿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下眉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汪家的任务，无邪背后的九门……
他几乎能感受到，黑瞎子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不是无邪那种好奇的打量，而是审视，是掂量。
后排的张启灵闭着眼假寐，但江松知道，那人肯定也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汪家，九门……他似乎只要一动，无论走向哪一边，都能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
他想起临哥，想起晚姐，想起那个等了太久太久的家。
汪家和九门的恩恩怨怨，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想回家的过客，只是恰好被困在这里，恰好需要利用这两边的资源，去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他谁也不想伤害。
可临哥早就用生命教会他，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再抬起眼时，江松的嘴角已经熟练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纯真，无害，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羞涩和好奇。
“我叫江松，轻松的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松子，递过去。
“你要……来一把松子吗？”
松子……
这个词，在他的记忆里，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逐渐褪色。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快忘记它的味道。
久到他已经快忘记了，曾经有人抢过他手里的松子，笑着喊他小松的样子。
久到他已经快忘记了，妹妹笑着往他手里塞一把松子的样子。
记忆随着时间推移，也逐渐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他只是笑着，笑着，一点一点靠近他们。
少年人灿烂纯真的笑容，又有多少人会怀疑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不能说的秘密。
他只是笑着，笑着，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埋进更深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缓慢的靠近无邪。
恍然发觉，他真的就如同初见那般，那么善良，那么好骗。
只是那些抱有善意的关切，让江松本能的躲避他的目光。
每次无邪笑着喊他小松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控制不住地蔓延起一丝苦涩。
无邪被好好保护着。
他的身后有张启灵，有胖子，有整个吴家，有那么多能为他撑腰的人。
而他呢？
他连和别人相处，都带着一丝利用与愧疚。
就像老乞丐说的那样。
他的一生，身后没有人能推他一把，没有人能拉他一把。
他只能一个人，在泥潭里苦苦挣扎，抓住每一根能够着的稻草，踩着每一块能踩的石头，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清楚，他只能是一个人，一个充满私心却又不够狠心的人。
因为无论如何，他心底那个秘密，永远说不出口。
注定了他和谁在一起，都隔着一层膜。
那层膜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什么都厚。
厚到他可以笑着和他们打闹，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赶路一起出生入死，却永远无法真正走进那个圈子。
可他，终究是个人，一个不够狠心的人，无法将他们的关切都抛在脑外。
只会有那么一瞬间，和温暖漫上心头的，还有苦涩和愧疚。
江松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将那一抹苦涩藏进心底。
藏进对故乡无尽的思念里，藏进那些永远不能对人说的夜晚里。
算了。
他有他要走的路。
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了。
真的……
可是，胖子真的很唠叨。
“小松同志，吃饭了没有？”
“小松同志，你那个松子分胖爷一把！”
“小松同志，你看天真那倒霉孩子又犯傻了……”
“嘿，小松同志，你怎么也这么倒霉，和天真有得一拼！”
无邪的声音也很好认，总是在喊他：“小松！这边！”
“小松！小心！”
“小松！你没事吧？”
那些声音，一点一点萦绕在耳边，吵吵闹闹的。
张启灵就好许多了，一句话也不说。
每当危险来临，他总是第一个拔出刀的，沉默的将他们挡在身后。
一点也不闹腾，是好宝宝。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真的就是那个笑容轻松散漫、带着一点幽默、喜欢和胖子打打闹闹的少年。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将一切都暂时放在一边的时候，他也可以是那个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不用为了回家在苦海里挣扎的人。
他也可以只是笑着，闹着，像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还记得那一次，胖子拉着他们斗地主。
无邪在旁边起哄，张启灵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阳光很好，水很清，风很暖。
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把牌，听着胖子和无邪拌嘴，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时间如果能再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一小会儿也好。
再让他当一回，当一回灿烂天真的少年人吧。
哪怕只是假装。
哪怕只是做梦。
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真的，或许在除去一切后，他本来就是天真灿烂的少年。
可是……没有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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