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 章 阳光终于落下来了
“是我，小松，是我！”无邪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眼眶有些红了，“你怎么样？哪里疼？你说句话！”
江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挣扎着从胖子的背上下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无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他靠在车边。
他靠在那里，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可他脸上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死寂，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我没事……”他喘着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事什么没事！”
胖子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瞅瞅你自己这德行，这叫没事？赶紧的，上车，胖爷送你去医院！”
他拉着就要把人往车上塞。
江松没动。
他只是抬起那只全是血痕的手，轻轻挡了一下。
“没用了。”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心口。
无邪愣住了。
胖子也愣住了。
“什么……什么叫没用？”胖子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声音急切：“你小子别在这儿吓唬人！胖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给我上车！”
江松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
那些年注射进体内的毒素，那些累积了太久太久的药剂，此刻全都在他身体里翻涌、冲撞、撕扯。
剧烈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却意外地刺激着他混沌的意识，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意识清醒了，身体却快撑不住了。
但没事，剩下的时间足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无邪和胖子两张同样焦急的脸。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真好看。
他忽然想笑。
于是他就笑了。
嘴角艰难地扯动，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一切……都结束了吧？”他说着，声音很轻。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胖子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
无邪和胖子站在阳光里，江松靠在车子的阴影下。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吹过，带起地上的沙土。
良久。
无邪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块在心里压了太久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这一路走来，太久，太累，太不容易。
走到汪家的路太远太远。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经历了多少绝望的瞬间。
终于结束了。
江松的眼里浮起微弱的光线：“真好啊。”
一切都结束了，无论回家与否，他都不用再跑了……
胖子站在一边，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只能闷声嘟囔着：“你说这叫什么破事儿……都说好了要回来吃饭的，结果……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
江松靠在车旁，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红着眼眶，一个憋着话说不出来。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很陌生的暖意。
像是有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他终于允许那股温暖的气息，一点一点填满他冰凉的心脏。
江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胖子，你那红烧肉……我还没吃上呢。”
胖子一愣，随即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干涩：“你小子……等你好了，胖爷我给你做十锅！吃到你吐！”
江松又笑了笑，没说话。
胖子和无邪两人盯着他，盯着他嘴角那抹浅笑，忽然都说不上话来。
江松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笑过了。
如今，他终于笑了。
可他们却觉得，江松明明近在咫尺，又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最后，还是江松先开了口：“一切都结束了，别紧绷着了，还没去接小哥回家呢。”
无邪心里一酸，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是啊，小哥还在青铜门等着我们，接他回家。”
胖子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附和：“对对对！小松同志，你可不能倒下！咱们还得一起去接小哥呢！到时候胖爷我做一桌子菜，咱们好好聚聚！”
江松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无邪伸手去扶他：“走吧，先离开这破地方。”
江松却轻轻挡开了他的手，没有上车。
他转头看着无邪，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光：“黎簇呢？”
无邪一愣，答道：“那小子晕了，给他安排了火车票，送他回家，折腾这么一圈，也该回去歇歇了。”
江松听完，撑着车身站直了些，转身就要走。
“小松！”无邪下意识叫住他，“你干什么？”
江松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去送他回家。”
无邪愣住了。
“我答应过他的。”
“在沙漠里，我答应过他，要送他回家。”
江松说着，阳光终于落在他的身上，却显得他的身影格外单薄。
风吹过来，掀起他破烂的衣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伤痕。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松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让声音能传过来：
“我会追上你们的。”
“送小哥回家。”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很慢，却很稳。
无邪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
胖子沉默地站在他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拦。
他们知道，追不上，也拦不住。
或许什么都是假的，但关于回家的承诺，江松从来都是认真的。
年少的自己没能回家，那就送少年的他回家。
总要有一个人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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