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 坠落
无邪和胖子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那声音太响了，震得脚下的地都在抖。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大楼正在悄然崩塌，碎石扑簌簌掉落。
胖子瞪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无邪还没来得及说话，胖子的声音忽然变了调：“那……那是不是小松？！”
无邪的心猛地一缩，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楼顶。
一个人影。
就站在最边缘的地方。
那栋楼正在塌，碎石在往下掉，整座楼都在剧烈的颤抖。
可那个人一动不动，不跑也不避，就那样站着，随着大楼一起下坠。
无邪瞳孔猛地一缩。
“小松！！”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拽起胖子就朝那个方向狂奔。
可太远了，太远了。
他们跑不过去。
江松站在楼顶，像是听不见下面的动静。
他的眼前，是湛蓝的天。
今天的天气真好，蓝得透明，蓝得干净，似乎好久没见过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失血过多后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
或者说，他已经疼得麻木了。
他已经疼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不疼是什么感觉。
江松艰难地抬起手，挡住过于耀眼的阳光。
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前，似乎有许多人影在晃动，嘈杂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挥之不去。
那些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吵，几乎要把他的脑袋填满。
“小松！”
“阿松！”
“哥哥……”
“快了……快了……”他轻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了。
就要结束了。
他抬起手，伸向那片光，伸向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人影。
可什么都没抓住。
手指穿过那些幻影，只抓住一片虚无。
然后，脚下一空。
整个人往后仰去。
在他掉下去的一瞬间，最后一声爆炸响起。
轰——！！！
那座楼彻底塌了。
无邪和胖子跑到一半，眼睁睁看着那座楼在他们面前化成一片废墟。
灰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等灰尘散开一些，他们冲进废墟里，发疯似的扒着那些碎石。
“小松！小松！”
没有人回应。
只有滚烫的碎石，和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两人不知道在废墟里扒拉了多久。
忽然，胖子扒开一块石板，愣住了。
一只苍白干瘦的手，从碎石缝里露出来。
胖子连忙大喊呼喊：“这里，在这里！”
无邪立马冲了过来，和胖子两人合力将江松从废墟里挖了出来。
江松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瘦得脱了形。
身上的衣服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大大小小的血痕从破口里露出来，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脸色比那只手还要白，白得几乎没有一丝活人的颜色。
胖子抱着他干瘦的身躯，手都在抖。
那身体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这小子……怎么这么瘦了……”
无邪蹲在一边，盯着江松那张脸，久久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向江松的鼻息。
手指悬在那苍白的嘴唇上方，停了一秒，直到感受到那微弱都气息，他才长舒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走，先去医院。”
“好。”胖子应着，小心翼翼地把江松托起来，把人背到背上。
两人沉默的走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终于，胖子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天真，你说……小松同志为什么要把这栋楼炸了？”
无邪脚步顿了顿，眼眸沉了下去。
他看过江松绘制的汪家地图，那里曾经是汪家的宿舍区，江松住过的地方。
良久，无邪才缓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想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胖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抹去痕迹。
把住过的楼炸掉，把用过的东西收干净，
把能留下的念想一件件毁掉，把自己和这个世界有关的一切，一点一点剥离干净。
他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江松要走了。
谁也拦不下来。
“这小子……”胖子的声音闷闷的，说到一半就变小了，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他想说“炸就炸吧，自己也不知道跑”，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跑呢？
站在楼顶那一刻，他明明还有时间跑的。
可他没跑。
就那么站着，等着，随着楼一起掉下来。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好累。
累到不想再跑了。
累到觉得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毕竟，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向终点，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家。
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有没有尽头。
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跑了。
他跑了一辈子，也想停下来休息休息。
两人走到车边，刚准备把江松放上去，背上的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无邪慌了，急忙查看江松的状态：“小松！你怎么样？！”
咳嗽声渐渐弱下去。
背上的人，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像是蒙了一层雾，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模糊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一张脸，很近，却看不清楚。
那张脸在变，一会是临哥，一会是晚姐，一会是那个趴在窗口的小姑娘，一会是其他人冰冷的面庞……
直到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小松！小松！你看看我！”
那声音穿过层层云雾，终于落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眼前那张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是无邪。
江松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声线微弱却清晰：
“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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