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 章 离别

剩下的路程，无论是江松还是黎簇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坐在车厢里，任由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掠过。

江松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微弱的光线从缝隙溜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黎簇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就这样吧。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黎簇和江松先后下了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可黎簇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

苏万和杨好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一见到黎簇，苏万立刻跳起来招手，脸上的笑容亮得扎眼：

“鸭梨！这里这里！”

杨好站在他旁边，也笑着挥手。

黎簇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原本复杂的心绪忽然宁静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松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他。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黄昏暖黄色的光。

隔着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他们就那样看着彼此。

“江哥……”黎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走吧。”江松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声音很轻很浅。

黎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江哥，我走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苏万和杨好走去。

身后，江松依旧站在原地，默默盯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三个少年抱成一团。

苏万激动地拍着黎簇的背，杨好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他们笑，他们闹，他们用最普通的方式迎接最普通的归家。

真好啊。

黎簇回家了。

还有人在等着他。

江松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苏万松开黎簇，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眶都红了：“鸭梨，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和好哥都担心坏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打了多少个电话？一个都打不通！”

杨好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你再不回来，我们都准备报警了。”

“报什么警，我又没死。”黎簇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呸呸呸！说什么呢！”苏万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走，回家！今晚吃顿好的，我请客！”

黎簇被他们拉着往前走，眼里的那些痛苦和迷茫，在两个朋友的叽叽喳喳里，被一点点冲淡了。

似乎一切终于踏上了正轨。

而他也终于，回家了。

走到出站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站台上人来人往，无数身影交错重叠。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江松站过的地方，此刻只有陌生的旅人匆匆走过。

黄昏的光线照在那里，空空荡荡。

黎簇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走了。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人，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鸭梨？怎么了？”苏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黎簇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他转身，跟着两个朋友，走进了黄昏里。

站台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根柱子后面，一道瘦削的身影静静伫立了许久。

直到那三个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那道身影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黄昏的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孤单单的。

他没有回头。

……

江松并没有立马动身去追无邪。

他先去了郊外。

夜色已经很深了，月亮挂在半空，清冷的光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两个小土堆，安静的落在那里。

这么多年过去，土堆已经快被杂草淹没了。

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片荒地里还藏着两个小小的隆起。

但有人记得。

野花开在土堆旁边，几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

这一次，江松没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夜晚的风顺着他的衣领灌了进去，凉飕飕的。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晚姐，老头，你们还好吗？

一切都结束了。

汪家没了。

那些年追着的东西，那些年受过的苦，那些年流过的血，全都结束了。

就像十多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

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了。

那些和他有过牵绊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这算是走到终点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站在这里，看着那两个几乎要被杂草淹没的土堆，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了之前的痛苦，绝望。

只有空。

无边无际的空。

黑夜里，他轻声呢喃着：“老头  晚姐，我走了……”

“这一次，真的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晚风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温度。

然后，他终于迈动了脚步。

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里。

身后，那两个小土堆依旧安静地落在那里。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来看它们了。

能记得他们的，只剩下了他褪色的回忆。

最后一件事，去接张启灵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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