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换一把刀
吏部。
“小姐，收到了一封密信。”十六进了门，将一份信件递给凤椋。
凤椋接过那份砖红色信笺，封皮上只写了“五公主亲启”几字。
眸光沉了沉，问，“可知送信人是谁？”
十六正要说起这事，听到凤椋的话先愣了一下，随后摇头道。
“不知。信是门口一小厮送来的，那小厮只是拿钱办事，也不知寄信人是谁。小姐，要去查吗？”
“不必了。”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她收到了这封信。那送信的人很谨慎，从始至终都没露面，查不出源头的。
凤椋记得清楚，上一世这信件的内容是凤泽玦贪污朝廷款项的证据。而她当时因着误会凤泽玦与柳尽欢两情相悦，还将这份证据交给了凤泽玦，送了他一份人情。想起那时候做的荒唐事，凤椋捏了捏眉心。
可是，如今凤泽玦已死，这封信还是送来了，又会是什么内容？
凤椋拆开信件，看完，眉头又蹙了下。
原来，此人的目的是在此。
也好，她正愁无什么可以接近刑部的机会，这机会就给她送上门来了。思量了番，凤椋将信件收起，当即去了刑部。
*
凤璇看着刑部大牢里穿着囚服，身上许多醒目红痕的男人，神色冷漠。
“张大人，都到这份上了，何必呢？”
男人懒懒睁开眼看她，声音苍老了许多岁，“你想听的，老夫都说了，你还要老夫说什么。”
“同朝共事这么久，我也想给大人留份情面，可张大人似乎不愿领凤璇这份情。”
张大人冷笑一声，“拿老夫的妻女威胁老夫，又对老夫严刑拷打，这便是凤大人给的情面？老夫，还当真承不起二皇女这份情。”
凤璇站在张大人面前，面上依旧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信赏必罚。刑部职责在身，在下也是依律法办事。”
张大人看着她，沉声道，“凤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难道敢说，你自己就清正到毫无一丝污点？等你在老夫这个位置的时候，老夫希望，你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
一侍卫跑来，附耳在凤璇耳边说了几句。
凤璇眼眸凝了凝，随后又松开，道。
“张大人既然不愿意配合，那凤璇的情面便也就给到这了。大人前些日子纳了个貌美的小妾吧，据说甚是宠爱。没想到大人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深情，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还特意将这小妾远送去了南阳。大人将人藏得隐秘，找她，还真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张大人登时变了神色，身子一直，吼道，“凤璇！这件事与五娘无关！你不能动她！”
“动不动她，由张大人说了算。关于我之前的问题，大人不如再仔细想想。”
凤璇淡淡道完，未在多与张大人说些什么，道完一句，“凤璇还有些事，便不奉陪了。”便离开了。
换了身衣服，才去到刑部堂屋。
“皇妹，久等了。”
凤椋起身道，“是我未提前招呼便来了，耽误了皇姐的事才是。”
凤璇坐到主位上，吩咐身侧的婢女看茶。
“皇姐这是刚从大牢出来？”凤椋闻到了一股浓厚的檀木香。这是凤璇的习惯，只要进了刑部大牢，必要沐浴，然后换上身熏着重香的衣衫。
凤璇意外的抬了抬眼，随后了然道。
“嗯，大牢里的味道不好闻。”
凤璇不负责审理犯人这块儿，偶尔去大牢也不会呆上多久，又能沾染上多少气味。对于她这个习惯，凤椋上一世便不解。
“皇妹找我，是为何事？”
凤椋看了看凤璇身后的婢女，凤璇会意，扬手道，“都下去吧。”
等人离开，凤椋才将早上收到的那封信交给凤璇。
“我今日收到了一封密信，皇姐看看。”
见凤璇接过这封信，立刻变了的脸色。凤椋便知晓，她的猜测是对的，这封信，不只是她收到了，大概是几个皇子人手一封。
凤璇拆开信，扫过一眼，脸色登时阴沉下来，看向凤椋，冷声问。
“皇妹这是何意？”
不外乎她如此反应。这信里，放的是凤璇与郑家公子私通的证据。
凤璇成亲前，曾与郑家公子相互倾心，是京城中那些权贵的儿女们私下皆知的事。只是后来凤璇选择了与严家联姻，郑家公子也纳了妻妾，众人都以为二人不会再有可能了，凤璇与郑家公子的事便也没人再提过。没想到如今过了这般久，两人竟还保持着联系。
严将军是严嵩独子，常年在边关戍守，却被带上了这顶绿帽。此事若被严嵩知晓，凤家与严家表面上的联姻会顷刻破灭。
而凤璇除了要面对千夫所指，失去了严嵩父子的助力，也便相当于断了一条手臂。
而上一世，这件事情的确发生了，是由凤泽玦揭发的。
凤璇此世与她无甚交集，怀疑她有所图谋也是理所应当，凤椋解释道，“皇姐不必担心，我既然将这封信送来，便是无意与皇姐为敌。”
凤璇面上还是有些疑虑。她这五皇妹颇有野心，朝堂内，之前支持凤泽玦的如今许多都已经转向了凤椋，凤椋手下的势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扩张。这还只是她所了解的，事实上的动作只会更多，在她眼里，凤椋定是冲着太子之位去的，又怎会放着这扳倒她的大好机会不用。
“那皇妹想要的是什么？”
凤璇自然不会荒唐地觉得，她这般做是因为两人未见过几次面的亲情，大概是另有更大的所图。
“这信，皇姐可收到了？”
凤璇点了点头，“是有关皇兄的。我曾欠他一次人情，所以这信上具体的内容是什么，我不能说。”
果然如此。“这封字条，想必大皇兄与四皇姐也都收到了。皇姐聪慧，定然看的出这背后之人的用心，他想看我们互相牵制，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又岂能遂了他的意？”
“皇妹是想与我联手，将此人揪出来？”
凤椋点点头，“我一向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想必皇姐与我一样。”
两人明明没打过什么交道，凤椋却对她似乎很是了解，凤璇心中多存了份心，道。
“此人在暗处，除非他自露马脚，否则想抓到他怕不是易事。”看凤璇的神色，显然也已经查过，还碰了壁。
凤椋唇角轻勾，“我倒是有一计，就算还需要两人配合。”
*
凤泽璋、凤璇、凤瑶、凤椋四人同坐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鹤楼的顶层包房内。
凤璇问，“皇妹，这便是你的计策？”
这计策就是将四人聚在一起喝茶？
凤泽璋也是不解，“我们这般大张旗鼓的坐在一起，岂非是将我们四人已经互相通了信的消息告诉了那背后之人？”
她们本就在明面上，现在更是毫无先机可占。
只有凤瑶一个人风轻云淡地饮着茶，若不是被凤椋叫来，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怕是都不会拆开那封信。
凤椋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我们要的，便是让那人知道，我们已经通了信。”
“皇兄，若你是这背后的人，得知自己的计划失败，你会如何做？”
凤泽璋想了番，脸色随着沉了沉，闷声道，“会换一个计划。”
“好不容易才收集来的证据，怎么会轻易地舍弃。他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上策行不通还有下策，先手失败了还有后手。只要证据还在他手里，被动的便只能是我们。”能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的，都是聪明人。就算凤泽璋表面上无欲无求，有些事不做，不代表不听、不看。
凤璇眸子闪过一抹精光，接着道，“皇兄说得对。那人不会轻易放弃的。若是借刀杀人不成，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换一把刀。”
几个人里就凤瑶最不担心，她不做什么，自然不会做错什么，她的那份证据，不用看便知无关痛痒。听几人叨叨几句，有些困倦，懒洋洋地问。
“可我们不知他会换哪把刀。范围这么大，如何能提前做好完全的准备抓到他？”
凤椋道，“我们无需做什么准备。只需要让那个人知道，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便够了。”
凤泽璋接着问，“皇妹这话是如何说？”
“那人既然知道我们已经聚在一起，凭他那谨慎的性子，在选择下一把刀的时候，便不会再冒险选择与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有牵扯的大臣。”
凤泽璋恍然大悟，“原是如此。要在我们四人的势力范围之外，到现在都还未站队的人，那这个范围便缩小很多了。”
凤璇接着补充道，“还要是敢于直谏，不怕得罪我们当中任何一位的大臣。”
那些本就想着明哲保身的人，不会牵扯进来。
那便更无几人了，凤瑶想了想，道。
“纪廷玉？这朝堂上最敢直谏的人就是他了。”
凤璇眸子沉了沉，补充道。
“还有一人，刑部尚书司马良。”
凤泽璋道，“纪大人最近归乡探亲去了。所以，其实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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