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3章 混沌大魔与女娲显圣

王安觉得自己快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碎。

不是身体，是脑子，或者说，是魂儿。

那声从无上宗地心深处炸开的闷响，像一柄裹着破布的重锤，狠狠凿在他天灵盖上。紧接着涌出来的那股恶意——那根本不是什么气势或者杀意能形容的，那是活生生的、黏糊糊的、带着腐烂甜腥的“坏”。它顺着毛孔往里钻，往骨头缝里渗，往脑子里灌。

王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每一下都震得胸腔发疼。他下意识想运转真气护体，可丹田里那点真气此刻跟冻住了一样，别说运转了，连动都动不了。

还好，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恶意压成一摊烂泥的时候，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是张三丰。

那股暖流从肩膀涌进来，像寒冬腊月里灌下的一口热姜汤，瞬间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王安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凝神，守心。”张三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别去看，别去听，就当自己睡着了。”

王安努力照做，闭上眼，拼命不去想那股让人发疯的恶意。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能不想的。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脚下。整个观礼台都在剧烈摇晃，悬浮在半空的看台像狂风里的树叶，随时要散架。远处几座低矮的浮空岛，表面已经开始崩裂，大块大块的岩石裹着泥土往下掉，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云海。

天空彻底变了颜色。

不是乌云压顶那种黑，是那种……掺了血、又掺了墨的暗红。阳光一丝都透不下来，整个世界像被扣进了一只脏兮兮的碗里。空气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吸进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无上宗深处那片禁地。

那道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此刻已经膨胀到覆盖了小半片天空。光柱里那些扭曲的魔影，挣扎得更加疯狂了。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发出无声的尖啸。每一声尖啸，都像一根冰锥扎进王安脑子里。

“祖……祖师……”王安牙齿都在打颤，“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王安身前，那身朴素的灰布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清光，将两人牢牢护住。但他的脸色，是王安从未见过的凝重。

“混沌大魔。”良久，张三丰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混沌？”王安脑子还有点懵。

“混沌境。”张三丰解释道，“超越了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是真正可以超脱诸天、遨游万界的存在。”

王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元婴、化神、大乘、渡劫、地仙，真仙、天仙、金仙、太乙，大罗、混元大罗金仙……这些境界他听着都像天书。现在又冒出个混沌境？还超脱诸天？

他只是个刚刚筑基的小修士啊！能不能来点他能理解的东西？

“无上宗，每百年举行一次大比，广邀诸天强者观礼，你以为只是为了炫耀武力？”张三丰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的。他们真正要借的，是诸天强者身上携带的‘诸天之道’的气息。”

“诸天之道？”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法则和道韵。”张三丰指了指看台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观战者，“这些人来自不同的世界，身上自然带着各自世界的道韵。无上宗深处镇压的那尊混沌大魔，最怕的就是这种‘诸天混杂’的气息。因为它本身是混乱、是混沌，而诸天万界各有其道，万道混杂，反而能形成一种奇异的‘秩序场’，压制它的魔性。”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这次借来的‘诸天之道’，没能压住它。封印，松动了。”

王安听得头皮发麻：“那……那要是这大魔跑出来了，会怎么样？”

张三丰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沉默里，无上宗深处又传来一声更加恐怖的嘶吼。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震荡。王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看台上，已经有不少修为稍弱的观战者直接晕了过去，七窍流血。

“如果让它跑出来……”张三丰的声音干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它会吞噬我们，从我们的记忆、从我们的本源气息里，提炼出我们各自世界的‘坐标’。然后……它会顺着这些坐标，跨越诸天，一个一个找过去，吞噬掉所有世界。”

王安脸“唰”地白了。

吞噬……所有世界？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无上宗……没人能镇压它吗？”王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张三丰抬眼，望向无上宗深处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区域，眼神里满是担忧：“有。无上宗也有混沌境的老祖，而且不止一位，是三位。”

王安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就听张三丰接着道：“但他们现在，恐怕情况不妙。”

“为……为什么？”

“因为这尊大魔，太古老了。”张三丰缓缓道，“据传，它曾在太古时代，与女娲大神争锋。女娲大神击败了它，却无法将其彻底灭杀，只能镇压。而无上宗，就是建立在镇压它的封印之上。如今无数岁月过去，这大魔虽然被镇压，但其本质未损，反而在漫长岁月里不断侵蚀封印，吸收天地间的怨戾之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同为混沌境，差距也可以大如天壤。化神和练气的差距有多大？这大魔和三位混沌老祖的差距，恐怕比那还大。三位老祖现在……怕是在用命拖住它泄露出来的这一丝气息所化的魔影。”

王安顺着张三丰的目光看去。

天空中，那尊由无上宗护宗大阵凝聚的金色法相，依旧顶天立地。但仔细看，法相周身环绕的日月星辰虚影，已经黯淡了不少。左手托着的那方旋转世界，转速也慢了下来。而对面的黑色魔影，那两团猩红的漩涡旋转得愈发疯狂，映照出的毁灭景象更加清晰、更加逼真。

两者之间的那片空间，崩塌的范围更大了。虚无的黑暗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不断扩散。偶尔有空间碎片剥落，掉进那片黑暗里，连一点涟漪都溅不起来。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从无上宗深处传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惨叫，像是好几个人，又像是一个存在发出了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解脱？

张三丰脸色“唰”地变了。

“败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三位混沌老祖……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无上宗深处，那道漆黑光柱猛地炸开！

不是膨胀，是炸开！

无穷无尽的魔气，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像宇宙初开的大爆炸，以光柱为中心，轰然爆发！

黑！

纯粹的黑！

吞噬一切光的黑！

魔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像玻璃一样片片碎裂。碎裂的空间又被魔气侵蚀，化作更加粘稠、更加污浊的黑暗。那股甜腻的腥气浓烈到实质，在空中凝结成黑色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雨滴落在看台的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护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无上宗。

看台上，刚才还在低声议论、各显神通的诸天强者们，此刻全都面如死灰。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有人拼命催动法宝，试图在护罩破碎前冲出去，但撞上“万魔锁天大阵”的屏障，又被狠狠弹回来，吐血倒地；还有人直接放弃了抵抗，闭目等死。

天空中，那尊金色法相剧烈摇晃起来，表面金光寸寸碎裂，像剥落的墙皮。法相手中的世界虚影，彻底停止了旋转，开始出现裂痕。而对面的黑色魔影，则发出了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震颤的狂笑。

它赢了。

封印就快破了。

老祖败了。

混沌大魔，要出世了。

王安呆立在张三丰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到了雨欣，想到了乐乐，想到了陈婷，想到了王然，想到了老王面馆……所有他在乎的人，在乎的地方，都要没了。被这怪物吞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原来人真正绝望的时候，是连害怕都不会的。只剩下空，无边无际的空。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放弃挣扎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震颤，从王安的储物戒指里传来。

不是兵武契令，是……天晶？

王安下意识低头。

他左手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此刻正透出五色微光——乳白、粉红、土黄、深蓝，还有那块深紫色的玄宇宙天晶，五种光芒交相辉映，透过戒指材质映照出来。

没等王安反应过来——

“咻！咻！咻！咻！咻！”

五道流光，冲破储物戒指的空间限制，激射而出！

正是那五块浑天宝鉴天晶！

它们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奇异的五芒星阵。每块天晶都在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五色光华从天晶中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光华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终……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身影。

人首，蛇身。

长发如瀑，容貌模糊在璀璨的神光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双眼眸，清澈、慈悲、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流淌着混沌初开、万物滋生的气息。

女娲！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创世之初的浩大气息，让所有人——包括天空中那尊即将崩溃的金色法相和狂笑的黑色魔影——都瞬间静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女娲虚影动了。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那手臂也是由五色光华凝聚，对着无上宗深处，那魔气爆发的源头，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只有一片柔和却浩瀚的五色神光，像初春的暖阳融化积雪，像母亲的怀抱安抚婴孩，缓缓铺洒开来。

神光所过之处，那狂暴汹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魔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退散。粘稠的黑暗被驱散，污浊的空气被净化，碎裂的空间被抚平。

无上宗深处，传来一声混合了愤怒、恐惧、不甘的恐怖咆哮！

是那尊混沌大魔！

它似乎认出了这气息，这将它镇压了无尽岁月的宿敌的气息！魔气疯狂反扑，试图抵挡那片五色神光。但没用。神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造化”与“秩序”之力，正是混沌与混乱的绝对克星。

魔节节败退。

五色神光一路推进，最终重新笼罩了那片禁地，将那爆发的魔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趁此机会——

“封！！！”

三声苍老却充满决绝的怒吼，从无上宗深处同时响起！

是那三位重伤的混沌老祖！他们抓住了这千载难逢、不，是亿载难逢的机会，拼尽最后的力量，催动了封印的核心！

“嗡——！！！”

整个无上宗的地面，亮起了复杂到极致的金色阵纹！阵纹如活物般蠕动、交织，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与女娲虚影洒下的五色神光融合在一起，狠狠镇压而下！

“不——！！！”

混沌大魔发出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吼，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魔气消散了。

黑暗褪去了。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魔云，以及魔云中无数魔道修士的身影，在女娲虚影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开始骚动。此刻见大魔被重新镇压，他们连一句狠话都没留——

“撤！”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下一刻，漫天魔影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十倍！他们撕裂空间，遁入虚空，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个覆盖整个无上宗的“万魔锁天大阵”，因为失去了主持者，魔纹寸寸断裂，最终“砰”的一声炸成漫天黑气，缓缓消散。

天空，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还是昏黄，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气，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绝望感，已经消失了。

劫后余生。

整个无上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淡去的女娲虚影，又看向那五块耗尽力量、光华黯淡、静静悬浮的天晶，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王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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