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9章 陈年旧案

周九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可是塞北十二大盗里排第三的“赤手天王”！虽然这排名不算天下无敌，但也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纵横江湖快四十年，他行走江湖，见过的高手不少，能让他毫无察觉就靠近到三尺之内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更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人……他完全看不透。

不是那种隐藏实力的看不透，而是像面对一座山，一片海——你知道他就在那儿，但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高，多深。

这种感觉，周九当年面对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的老前辈时，都没有过。

“阁下……是何人？”周九声音有点发干，说话的同时，本能地后跃。

“嗖——”

这一跃就是三丈开外，落地时脚下一点，又退了两丈。眨眼的工夫，他和王安之间就拉开了五丈的距离。

这是江湖经验——遇到看不透的对手，先拉开安全距离再说。

王安没追，甚至没看他。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刀。

刀鞘入手微沉，黑木材质，表面有些磨损的痕迹。王安握住刀柄，轻轻一拔。

“锵——”

刀刃出鞘。

阳光下，刀身反射着寒光。但仔细看，刀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靠近刀尖的地方还有些锈迹。刀脊上刻着两个小字，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认出是“破风”二字。

王安把刀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同时，一缕神识悄然探出，扫过整把刀。

刀身——实心的，普通精钢。

刀柄——实心的，硬木材质。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暗格、机关、夹层。这就是一把彻头彻尾的普通钢刀，除了刀脊上那两个“破风”小字有点江湖气之外，跟铁匠铺里十两银子一把的制式刀没区别。

王安掂了掂刀，嘀咕了一句：“这就是把普通的刀啊，还有点锈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急——这把刀不能丢！

“还来！”周九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五丈距离，他两个起落就到了。右手成爪，直取王安手中的刀。这一爪又快又狠，指尖隐隐有破空之声，要是抓实了，别说一把刀，就是块铁板也能抓出五个窟窿。

王安看都没看他，左手随意抬起，食指伸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那么随手一点。

点向周九手腕内侧——那个中医把脉的位置，叫“寸关尺”。

周九瞳孔一缩。

他看清楚了这一指，也判断出了落点。但诡异的是，他明明知道该躲，身体却跟不上反应——那一指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噗。”

指尖轻轻点在手腕上。

没有剧痛，没有骨折，甚至没有太大的力道。

但周九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跪，是瘫。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了，经脉里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又麻又痒，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他娘的……是什么功夫？！

周九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黄土，眼睛死死瞪着地面，心里翻江倒海。

他练武三十年，横炼功夫练到了骨髓里，一身筋骨如铁，气血如虹。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就留道白印。就算是顶尖高手的点穴手法，他也能凭借强横的内力硬抗。

可刚才那一指……

根本不是点穴！

那是直接把一股古怪的力量打进他体内，瞬间麻痹了所有经脉。那股力量像活的一样，在他身体里乱窜，所过之处，肌肉不听使唤，内力运转停滞。

“你……到底是谁？”周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发虚，额头上的汗滴进土里。

王安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周九，摇了摇头。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周九凌空一点。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周九只觉得身体里那股乱窜的力量瞬间消散，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力气回来了，经脉通畅了，除了手腕上被点中的地方还有点酸麻，其他一切正常。

他连忙爬起来，后退几步，一脸惊骇地看着王安。

这年轻人……太恐怖了。

刚才那一指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现在凌空一指又让他恢复如初。这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只是个过路的。”王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对这把刀有点好奇，对你也有点好奇。”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这就是把普通钢刀，值不了几个钱。你一个塞北十二大盗里排第三的人物，跑江南来抢这玩意儿……图什么？”

周九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王安，又看看那把刀，犹豫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阁下……不是大周朝廷的人吧？”他试探着问。

“不是。”王安摇头。

“也不是西洋人？”

“更不是。”

周九松了口气。

他走到一旁，捡起刚才扔掉的那沓银票，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后走到司马长风身边——司马长风还昏迷着。

周九蹲下身，在司马长风身上按了几下，又渡了道内力进去。

“呃……”司马长风悠悠转醒，看到周九，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摸剑。

“别动。”周九按住他，“刚才对不住了。这一万两银票你收着，算是赔礼。”

他把银票塞到司马长风手里。

司马长风懵了。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要抢镖吗？怎么突然又赔礼了？

周九没解释，转身看向王安，抱了抱拳：“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讲。”

王安看了看四周。

趟子手们还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过都是些皮外伤，昏迷的也快醒了。搭顺风车的那些百姓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行。”王安点头。

两人走到官道旁的树林里。

找了个僻静处，周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确认没人跟来，这才开口。

“阁下可知，六年前江南发生的一桩大案？”他问。

“什么案？”王安还真不知道。

“‘破风刀’楚河案。”周九沉声道。

王安摇头。

周九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六年前，江南有个年轻刀客，叫楚河。武功不算顶尖，也就三流水平，但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人称“破风刀”——因为他用的就是一把刻着“破风”二字的钢刀。

“就是这把。”周九指了指王安手里的刀。

王安低头看了看，刀脊上那两个模糊的小字，确实是“破风”。

“楚河怎么了？”他问。

“他死了。”周九语气低沉，“被西洋人和朝廷里的蛀虫联手害死的。”

原来，当年西洋人已经开始渗透大周。他们收买官员，窃取情报，还想控制江湖势力。而朝廷里有些人，为了利益，跟西洋人勾结，出卖国家。

楚河无意中撞破了一桩交易——几个朝廷官员和西洋使者密会，商谈如何联手打压江南武林，清除那些不听话的江湖势力。

“那些人计划得很周密。”周九说，“先散布谣言，说某个门派私通外敌。然后派人‘查证’，栽赃陷害。等那个门派被剿灭，他们再瓜分其产业。西洋人得钱，朝廷里的蛀虫得权，双赢。”

楚河听到这个计划，怒不可遏。

他只是一个三流刀客，没背景，没势力。但他有血性。

他偷偷收集证据，想把这事捅出去。可还没等他行动，消息就泄露了。

“那天晚上，楚河在家中被围。”周九声音有些发涩，“十七个高手，三个一流，六个二流，剩下的都是三流中的好手。楚河拼死抵抗，杀出重围，最终重伤不治而亡。”

王安静静听着。

“他死前，做了两件事。”周九继续说，“第一，他把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名单、密信、账本——全都存进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花满堂。”

王安挑眉：“花满堂？”

“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周九解释，“花满堂有一项业务，替人保管东西。不管你存的是什么，他们只管收，不问来历。但取东西有个规矩：只认信物，不认人。”

他看着王安手里的刀：“这把‘破风刀’，就是楚河留在花满堂的信物。只有持刀者，才能取出他当年存进去的证据。”

王安明白了：“所以西洋人散布谣言，说‘得此刀者可号令天下高手，推翻大周统治’？”

王安想到了倚天屠龙记中，元朝朝廷就是用一把屠龙刀搅动江湖。

“对。”周九冷笑，“这是借刀杀人之计。他们想让这把刀重现江湖，引来各方争夺。到时候，那些想为楚河报仇的人肯定会出手夺刀——然后，他们就可以一网打尽。”

“还有呢？”王安问，“你刚才说楚河死前做了两件事。”

“第二件事……”周九顿了顿，“他联系了所有因为他而躲过一劫的江湖人。”

“多少人？”

“二十多个。”周九说，“江南七侠里的三位，塞北十二大盗里的五个，还有几个隐居的老怪物，全都是绝顶高手。楚河死前找人给他们传了信，说如果有一天‘破风刀’重见天日，就代表时候到了——该为他报仇了。”

王安点点头：“所以这把刀是个信号。持刀者，可以召集这二十多位高手？”

“不完全是。”周九摇头，“持刀者只是传递信号的人。真正能召集那些高手的，是花满堂里的证据——只有拿出证据，证明楚河确实是被害死的，那些人才会真的出手。”

周九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而且，这把刀，还关系到失踪了十多年的天下第一人的信息！”

“哦？”王安有些好奇，一个三流武者，一柄普通钢刀，竟然能和天下第一人扯上关系！

“楚河曾经和好友说过，那位天下第一人，欠他家一个承诺！”周九缓缓道，“说是只要有人拿着破风刀去找到那位，就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哪怕让那位去死，也不得拒绝！楚河曾说过，想要找到那位前辈拜师学艺！他准备凑够钱，找花满堂购买那位的消息，花满堂肯定有那位天下第一人的消息！”

“可惜，楚河死前，用他存的这笔钱，将证据存在了花满堂！”周九摇了摇头，表示可惜。

王安算是全听明白了。

这把看似普通的刀，其实是三重钥匙：

第一，能打开花满堂，取出楚河留下的证据。

第二，能召集二十多位江湖高手，为楚河报仇。

第三，一个天下第一人的承诺。

难怪这么多人抢。

“那你呢？”王安看着周九，“你是塞北十二大盗之一，为什么来抢这把刀？也想为楚河报仇？”

周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楚河……救过我弟弟。”他说，“六年前，我弟弟在江南游历，被那群人盯上。是楚河偷偷报信，他才逃过一劫。这份情，我得还。”

“所以你抢刀，是不想让刀落到别人手里，引发更大的混乱？”王安问。

“对。”周九说，“这把刀现在就是个祸害。谁拿着，谁就得死。那些想为楚河报仇的人，只要看到刀，就会动手。西洋人安排的陷阱，也在等着他们。”

他顿了顿，看着王安：“阁下武功盖世，周某佩服。但这把刀……您拿着也没用。想来阁下与楚河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而那位天下第一，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就算活着，以阁下的身手，也未必看得上那位的承诺！”

王安笑了：“你怎么知道这刀我没用？你怎么知道我看不上那位的承诺？”

周九愣了愣：“阁下……难道跟楚河有关系？”

“没有。”王安摇头，“但我有我的办法。”

他把刀插回刀鞘，握在手里：“这把刀，我先保管着吧。”

周九急了：“阁下！这刀真是个祸害！您拿着它，会惹来无穷麻烦！”

“我知道。”王安点头，“但我觉得，这把刀不该就这么毁了。”

他看着周九：“楚河用命换来的证据，那些江湖人等了六年的报仇机会……就这么毁了，对不起他们。”

周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人。

抢刀？别开玩笑了。

“那……阁下打算怎么做？”他问。

“去皇城。”王安说，“下月初八，西洋骑士团不是要挑战大周武者吗？到时候，该到场的人都会到场。”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这把刀的秘密，也该在那个时候，揭晓了。”

周九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深深一揖：“阁下高义，周某佩服。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还真有件事。”王安说。

“请讲。”

王安说道，“你把破风刀在我手上的事情，宣扬出去，就说破风刀，在断水流大师兄手上！目前这位断水流大师兄正在前往皇城的路上！”

“断水流大师兄？”周九疑惑。

王安点了点头，“就是我！出门在外，称号不都是自己给的嘛！”

周九无语，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官道上。

司马长风已经起来了，正在指挥趟子手们收拾残局。那些本来被吓跑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重新聚拢过来！

看到王安和周九一起回来，而且周九还对王安毕恭毕敬的，司马长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哥，这……这是……”

“没事了。”王安拍拍他肩膀，“这趟镖的水太深，你们家确实把持不住，周九的这一万两就当给你们的补偿！我带着这东西去皇城，你看你……要不先回去，还是和我一起？”

司马长风看了看王安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一万两银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看周九那态度，他知道，这事不估计真不是自家能掺和的。

但是想到王安的实力，司马长风还是说道：“这趟镖我们放弃，但是这些客人我们还是得按照约定将他们送到皇城！”

王安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一切照旧吧，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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