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0章 风波路上

镖队重新上路后，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司马长风揣着那一万两银票，心里踏实了不少，但看着王安手里那把用布条裹着的破风刀，又总觉得眼皮直跳。他好歹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知道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是麻烦——而这把刀，怎么看都是个天大的麻烦。

但王哥说了，刀他保管。

司马长风很识趣地没多问。这位老乡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能让周九那种级别的高手服服帖帖，临走前还毕恭毕敬抱拳说“断水流大师兄，后会有期”。

断水流大师兄？

司马长风心里嘀咕，这代号起得……还挺有风格。

队伍走得不快。

按王安的意思，要“放缓行进速度，给周九时间把消息传出去”。所以本来一天能走六七十里，现在硬是压到四五十里。晌午歇息的时间延长了，傍晚扎营的时间提前了。

镖师们虽然纳闷，但总镖头发话，照做就是。

第一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也平静。

到了第三天傍晚，镖队在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篝火点起来了，大锅里煮着杂粮粥，掺了肉干和野菜，香味飘得老远。趟子手们围着火堆吃饭，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司马长风啃着干粮，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他看了眼坐在不远处树下的王安——王哥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怀里抱着那把裹着布的刀。

“总镖头，您说……”一个老趟子手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位王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该问的别问。”司马长风瞪他一眼。

“不是，我就是觉得……”老趟子手挠挠头，“这一路太平静了。按说咱们丢了镖，虽然赔了钱，可那些惦记这把刀的人，不该这么消停啊。”

司马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觉得不对劲。

周九临走前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把刀现在就是个祸害，谁拿着谁就得死”。可现在都第三天了，一个来找麻烦的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毛。

“今晚守夜的人加倍。”司马长风吩咐，“大家都警醒点。”

“是！”

夜深了。

山坳里静悄悄的，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守夜的趟子手一共八个，四个在营地外围巡逻，四个守在马车旁。其他人都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

王安没睡。

他坐在那棵树下，眼睛闭着，但神识早已散开，笼罩了方圆三里。

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地下蚯蚓翻土的细微声响，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忽然——

东南方向，大概两里外，出现了十几道气息。

很轻，很隐蔽。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呼吸压得极低。如果不是王安有神识，单凭耳力，恐怕等他们摸到百步内才能发觉。

来了。

王安嘴角微勾。

他依然闭着眼，没动。

那十几道气息越来越近，一里、半里、三百步、两百步……

守夜的趟子手毫无察觉，还在外围慢慢踱步。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有客人来了。”王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什么？！”守夜的趟子手一惊，慌忙拔刀。

几乎同时，十几道黑影从草丛里暴起！

黑衣，黑巾蒙面，手里清一色握着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敌袭——！”趟子手扯着嗓子大喊。

营地瞬间炸了锅。

睡着的镖师们连滚带爬起身，摸刀的摸刀，找兵器的找兵器。司马长风第一个冲出来，长剑在手，脸色铁青。

“结阵！保护马车！”

趟子手们迅速靠拢，围成圈，刀口向外。

黑衣人已经冲进营地。

没有废话，没有喊杀，出手就是杀招！

刀光如雪，直取要害。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一个照面，就有三个趟子手受伤——胳膊、肩膀、大腿，鲜血瞬间染红衣服。

“好快的刀！”司马长风心头一凛。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刀法狠辣刁钻，配合默契。而且……他们似乎对镖队的布置很熟悉，专挑防守薄弱处下手。

不对劲。

司马长风忽然想起老趟子手白天说的话——这一路太安静了。

不是没人来，是人家在等时机！

“王哥！”他扭头看向树下。

王安还坐在那儿，怀里抱着刀，眼睛睁开了，正静静看着场中的厮杀。

他没出手。

司马长风咬了咬牙，没再喊。王哥既然没动，肯定有他的道理。

“兄弟们顶住！”司马长风挥剑加入战团，“别让他们靠近马车！”

“是！”

镖师们拼死抵抗。

但实力差距摆在那儿——黑衣人最低都是三流好手，领头的几个更是有二流水平。而镖局这边，除了司马长风和两个老趟子手勉强算二流，其他都是三流甚至不入流。

短短几十息，又有五人挂彩。

照这样下去，最多一盏茶的工夫，镖队就得全军覆没。

王安叹了口气，右手食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正在厮杀的黑衣人首领忽然脚下一绊，“噗通”摔了个狗啃泥。

他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好巧不巧，正插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脚背上。

“啊——！”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腿跳着后退。

紧接着，又一个黑衣人挥刀砍向趟子手时，手腕莫名其妙一麻，刀偏了三寸，砍在了空处。趟子手趁机一刀劈过去，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

“有古怪！”黑衣人首领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他什么也没发现。

王安依然坐在树下，连姿势都没变。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诡异起来。

黑衣人这边频频出状况——有人脚下打滑，有人手腕发麻，有人刀突然脱手。而镖队那边，虽然还是处于下风，但伤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甚至有几个趟子手福至心灵，在危险关头总能险之又险地躲开致命一击，然后反手给对手来一下。

司马长风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他眼角余光瞥向王安，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兄弟们加把劲！”他精神一振，“这帮孙子撑不了多久了！”

“杀——！”

镖师们士气大振。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黑衣人首领见久攻不下，己方还伤了五六个人，知道今晚讨不到好了。

“撤！”他低喝一声。

黑衣人纷纷后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

司马长风拄着剑，喘着粗气，清点伤亡。

八个重伤，十一个轻伤，人人带血。万幸的是，没人死。

“快！包扎伤口！”他喊道。

趟子手们忍着痛，互相帮忙处理伤势。

王安这才起身走过来。

“王哥……”司马长风看着他，欲言又止。

“先治伤。”王安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一枚丹药，这还是那位青元门的筑基弟子之前的遗留物。递给司马长风说道，“这颗丹药，化在水里，每人喝一口。”

司马长风接丹药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他知道这是好东西，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取来清水，把丹药化进去。

淡绿色的药水分下去，受伤的镖师们一人喝了一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流血的速度明显减慢，疼痛感减轻，连苍白的脸色都恢复了些许红润。

“这……这是什么仙丹？”一个老趟子手震惊地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司马长风没解释，只是看向王安，眼神复杂。

王安摆摆手，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颗蜡封的丹药，丢给司马长风。

“这颗你留着，等安全了再吃。”

司马长风接住丹药，小心收好，这才问：“王哥，刚才那些黑衣人……”

“是冲着刀来的。”王安说，“不过他们应该只是探路的，真正的硬茬子还没到。”

“那咱们……”

“继续走。”王安说，“走得越慢越好。”

司马长风懂了。

这是要钓鱼。

用这把刀，把藏在暗处的鱼都钓出来。

而实际上，王安确是在钓鱼，但是这些黑衣人不是他要掉的鱼。

这些黑衣人，明显就是当初楚河案幕后的黑手，应该就是那些大周的官员派来的人。

但是对于王安来说，楚河案并不重要，在之前周就述说完楚河案之后，王安的元神之中便隐隐有着感应，楚河案与那位入侵者应该有着一些因果关联，所以王安的目的，实际上是想要引出其中有着因果联系的人物。

这些黑衣人，并没有让他生出相关的元神感应，但是他还是在这些逃走的黑衣人身上留下了相关的印记。

当晚后半夜没再出事。

第四天，镖队继续上路。

速度更慢了。

司马长风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路人”多了起来。有独行的江湖客，有结伴的商旅，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百姓。但这些人里，总有几个眼神不对劲的——要么偷偷打量镖队，要么时不时交头接耳。

他知道，这些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有的带着恶意，想找机会下手；有的似乎只是观察，在等待什么；还有几个，司马长风注意到，他们好像在暗中保护镖队——应该是周九或者当初楚河案救下的人。

王安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骑在马上，怀里抱着刀，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神识一直外放着，仔细感应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可惜的是，这些人里，也没有一个让他生出那种“元神感应”。

难道猜错了？

王安心里嘀咕。

他本来以为，楚河案、花满堂、西洋骑士团这些事，都跟那个能屏蔽天道的入侵者有关。可现在看，好像只是一场普通的江湖恩怨、朝堂争斗。

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的恩怨，自己的元神不可能会有反应。

元神妙用，顾沧海说过，就算大罗金仙都无法彻底参透！

肯定有更深层的东西。

王安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该学点推算之法？

在无上宗的时候，他看过一些典籍，说高阶修士可以通过元神感应天道，推算因果，预知吉凶。虽然他现在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那种境界，但学点基础的总行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用处不大。

那个入侵者连天道都能屏蔽，普通的推算之法估计也算不出什么来。顶多能算算寻常人的吉凶，对这种级别的存在，怕是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安摇摇头，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镖队走得那叫一个磨蹭。

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最后一天，干脆只走了十里就扎营了。

司马长风算是看明白了，王哥这是要把“磨蹭”两个字演绎到极致。

不过效果也很明显——这一路上，又来了两拨试探的人。一拨是晚上摸营的，被守夜的镖师发现后，打了几个回合就撤了。另一拨是白天伪装成山贼拦路的，见镖队人多，没敢动手，骂骂咧咧走了。

每一次，王安都没出手。

他在观察，在等。

等那个能让他生出元神感应的人出现。

可直到第四天傍晚，皇城的城墙已经远远在望了，那个人还是没出现。

“王哥，咱们到了。”司马长风指着前方。

王安抬头望去。

夕阳下，皇城的轮廓巍峨壮观，城楼高耸，旌旗飘扬。城门处车水马龙，喧嚣声隐约可闻。

终于到了。

他握了握怀里的破风刀。

刀身冰凉。

但王安知道，这把刀的秘密，还有这把刀牵扯出的所有恩怨，很快就要在皇城里，掀开真正的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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