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变故
白库坐在轮椅上打吊瓶，也监视自己刚拖回来的人，让他们老老实实给黑户们分发食物。
下水道里，哭泣声一直断断续续。
白库忍不住翻白眼：“别在我这里一直哭，那只是个破布娃娃！”
“呜……不是布娃娃，她不破。”
哭久了，李月月喉管里“嚇嚇”作响，控制不住打嗝，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动作麻利，很小心不让眼泪掉进别人的食物里。
这幅凄惨的样子，连下水道最不好惹的黑户都不忍心说什么。
李星星模样的娃娃被她缝在肩上，很多线已经崩断了，连摇头晃脑都做不到，只能有气无力趴着。
在她身边，季帆要沉默得多，他分发食物，用力地干活，似乎已经丧失了悲伤的能力。
一天前，他失去了父母。
耗材不够用，一般瞄上的都是外城人，黑户和孤身一人的老者，频繁登阶者的亲属可以豁免，尤其是内城的登阶者亲属。
政府刚颁布完强行征召耗材的通知，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挨家挨户逮人。
都是身强力壮，多次登阶的登阶者，对上只登阶一次，就一辈子优渥生活的平民百姓，和抓鸡仔没什么两样。
季帆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确实庆幸，自己有能力让父母住进内城。
那点微弱的庆幸很快烟消云散。
打翻的家具，拖拽的痕迹，通讯器里还留着“爸爸妈妈出去一趟”的信息……
显然，他的父母一开始并不知道要被带去做什么，知道后开始反抗，然后被敲晕，又或者是麻醉剂，带走了。
季帆回家开门的瞬间，只感觉血往脑袋里一直冲，他连滚带爬往耗材集中中心赶，却被告知“耗材已经送进去了”。
什么叫送进去了？
季帆一瞬间不能理解语言的含义，他做了这辈子最冲动的事，强闯耗材集中中心，但集中中心的电棍也不是吃素的。
电晕，揍一顿，确认他的身份，发现他频繁登阶，那张进内城的证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季帆没有被再次塞进耗材通道，而是丢出集中中心。
很巧合的是，欺凌过他的人也在那时候出现，还想将他拖进巷子里。
李月月发现了他，李月月帮助了他。
然后，针对李月月的人来了，两拨人汇到一起，场面越来越混乱。
后面季帆记不太清，他只知道就这样，冲动，怨恨，痛苦，想活命，杀人，逃逸……
他和李月月都回不了内城了，本来想逃出东建木区，但真逃起来才知道这块区域的庞大。
李月月的幸运能帮助他们，也会吸引数不尽的幸运猎人，上层更是有千百种方法捞人。
两人只逃了不到半天，就被连绵不绝的“眼睛”折磨的精疲力竭，最后只能找一个坏掉的监控死角，逃进下水道。
白库就在这时候出现，睡裙，吊瓶，轮椅，有气无力却张扬的骂人声，还有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下水道，如此诡异的搭配却救了他们的命。
更幸运的是，白库知道上层的德行，嗤一声就收留了他们，让他们留在这里替自己干活。
而后，就是现在这样，李月月的布娃娃妹妹是活着的旧物，在追捕中产生了破损，但她的修补工具都在家里，她的老师她不敢联系，也联系不到。
李月月没有理由不哭泣，她稍有起色的生活无征兆毁溃，她的妹妹再次破损，她在世上没有亲人，哭不出来，她就活不了。
而季帆哭不出来，他习惯了抗压，他要是在这时候哭，他会崩溃，极端的悲伤不利于他之后要做的事。
最后一盒食物分发完，季帆犹豫回头：“白库姐，我有些存款，您还能再收留……”
“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做了什么？”
白库伸手，让身边一个黑户小孩给自己拆棒棒糖，她问，
“你是叫……季帆？你知道耗材集中中心有多少人吗？东建木区有多少人，多少是可以出动来抓捕你们的，多少是吃干饭不想抓你们的？你知道哪里巡逻最密集，哪里武器最先进？你知道……”
白库一语定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要凭着一腔孤勇，再闯一次耗材集中中心？要是那地方那么好冲，那些被带走亲人的登阶者早就抄家伙了！”
女人冷漠地推翻季帆的想法，“东建木区人口112亿3千万，不包含黑户，其中半数人口是生育部的资源和业绩，他们像鱼一样被塞在罐头大的房间里拥挤，无法考证。”
“剩下半数里，再划掉像你一样略有良知的普通平民登阶者，划掉老人和未成年学生，划掉长相好看被上层带走的*奴，剩余近20亿，是他们和他们的走狗。”
“我可以再划去一些，因为这部分人不可能都来抓你们，但我不想——他们不会主动来抓你们，可看见你们，他们也不会放过。”
“你知道这个数目是什么概念吗？”
白库说：“你现在敢出下水道，恶神系和藏神系的登阶者一定堵上边，哦，你还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来下水道抓你？”
“被爹妈保护的很好吧？”白库坐在轮椅上歪了歪脑袋，“是不是你爸妈不让你做家务，只让你学习，只让你登阶，他们会把一切都做好？”
季帆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张张嘴：“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出门跟很多街坊唠嗑过，你就会知道，所有的抓捕行动，最终都停在下水道。”
白库怜悯地看他一眼，“四面都围上，还不如给你们留这一道口。”
至于什么隐患，什么放虎归山，笑死了，被赶进下水道的算什么老虎？
能不能当只肥老鼠都够呛！
高层全是登阶者，普通人登一辈子阶，也很难真威胁到仇恨的官员。
“留在这里吧，别出去送脑袋。”
“与其想着仅靠一两个人能闯进耗材集中中心，不如祈祷场景里的BOSS出来毁掉这个操蛋的世界！”
白库推着轮椅，路过李月月时递过去一根棒棒糖，她神情辨不出喜悲，
“命苦了，嚼点甜的，不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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