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院走廊的“捉奸”大戏

翠萍的脚步顿住了。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浅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外罩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知性。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子。

左蓝。

虽然电视剧里的演员很美，但真人……更美。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彩，坚定、从容，又带着点书卷气。

翠萍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左蓝，按照剧情，左蓝应该先去医院“偶遇”余则成。

左蓝没注意到她，径直走向柜台：“您好，我取信。”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南方口音的柔软。

翠萍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出邮局。走出大门后，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见到真人了……余则成的白月光。

她心里有点复杂。作为一个观众，她欣赏左蓝；作为翠萍，她应该嫉妒左蓝；作为苏小小，她知道左蓝的结局——牺牲，为了掩护余则成。

“大姐，您没事吧？”一个路过的大妈关切地问。

“没、没事，”翠萍摆摆手，“有点晕。”

“天热，喝点水。”大妈递过来一个水壶。

翠萍道了谢，喝了口水，心情平复下来。

她拎着菜篮子往家走，脑子里飞快转动：

左蓝出现了，意味着剧情要进入紧张阶段。接下来余则成会去医院‘看病’，左蓝会去‘探望’，然后两人‘旧情复燃’——当然是演的，但翠萍不知道。

我的任务是在不知道他们是同志的情况下，演好一个吃醋的妻子。这难度……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原剧里翠萍吃醋闹腾，虽然粗俗，但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余则成——因为一个会为了“前女友”吃醋的女人，不可能是特工。

所以她的吃醋不能只是表演，还得有“保护”的作用。

得，这下更复杂了。

回到家，翠萍开始做饭。她炒了个青菜豆腐，炖了肉，还蒸了米饭——1945年的米真香，是那种纯粹的米香，没有添加剂的味道。

饭刚做好，余则成就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皱得比平时更紧。

“吃饭了。”翠萍摆好碗筷。

“嗯。”余则成坐下，端起碗，却没什么胃口。

翠萍观察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则成，咋了？站里不顺心？”

“没有。”余则成摇头，扒了两口饭，突然说，“明天……我要去医院一趟。”

来了！

翠萍心里一紧，表面却做出关心的样子：“咋了？病了？”

“老毛病，胃疼。”余则成说得很自然，“去看看。”

“哦。”翠萍低下头吃饭，心里却在想：老余啊老余，你这演技可以啊。要不是我知道剧情，还真信了。

但她不能拆穿，只能顺着演：“那俺陪你去？”

“不用。”余则成拒绝得很快，“你在家待着就行。”

“哦。”翠萍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有点委屈。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点：“医院乱，你去不方便。”

“嗯。”翠萍点点头，突然抬头，“那……俺能去街上转转不？昨天你说可以的。”

“去吧，别走远。”

“好嘞！”她笑起来，露出虎牙。

心里却在盘算：明天得‘不小心’跟过去，然后‘不小心’撞见你和左蓝。这戏码，想想都刺激。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果然去了医院。

翠萍等他出门后，换了身最土的衣服——粗布褂子，肥裤子，头发随便一扎，看起来就像个进城看病的农妇。

她没敢跟得太紧，毕竟余则成是受过训练的特工，反跟踪能力一流。所以她采用了一个笨办法：问路。

“大哥，请问医院咋走？”

“大婶，医院是在前面不？”

“同志，俺男人去医院了，俺怕他找不着路……”

一路问过去，她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担心丈夫的傻媳妇，同时不露痕迹地摸清了余则成的路线。

医院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墙，窗户很多。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也有扶老携幼的病人家属。

翠萍躲在街对面的茶馆里，要了壶最便宜的茶，眼睛盯着医院大门。

等了大概半小时，她看见余则成从医院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浅蓝色旗袍，白色开衫，波浪卷发。

左蓝。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就是普通朋友。但翠萍能看出来，余则成的身体很僵硬，左蓝的表情也很克制。

他们在医院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左蓝先离开了。

余则成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翠萍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酸。

不是演出来的酸，是真的酸。

她知道这两个人彼此深爱，却因为信仰和任务不能在一起。她知道左蓝会死，余则成会痛苦一生。她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扮演那个“不知情”的、粗俗的、会吃醋的妻子。

那就演吧。

翠萍深吸一口气，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她没有直接去找余则成，而是绕了个圈，从另一条路“偶遇”他。

“则成！”她小跑过去，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你咋在这儿？”

余则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你……你怎么来了？”

“俺担心你啊，”翠萍拉住他的胳膊，“胃还疼不？医生咋说？”

“没事了。”余则成想抽出手臂，但她抓得很紧。

“那就好那就好。”翠萍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则成，俺刚才看见……你跟一个女同志说话？”

余则成的身体僵住了：“……你看错了。”

“没看错！”翠萍提高音量，“穿蓝旗袍，烫头发，可好看了！她是谁啊？”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余则成脸色发白：“回去说。”

“不！你现在就说！”翠萍开始发挥演技，眼眶一红，“俺大老远从乡下跑来，你、你就这么对俺？跟别的女同志拉拉扯扯……”

“我没有拉拉扯扯！”余则成急了。

“那她是谁？你说啊！”

余则成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咬了咬牙：“是……是以前的同学。”

“同学？”翠萍眼泪掉下来了——这次眼泪是真的，因为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啥同学见面这么亲热？俺看你们俩……你们俩……”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余则成手足无措。他是个优秀的特工，能应对各种危险局面，但面对一个哭哭啼啼的“妻子”，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哭了，”他压低声音，“回家，回家我给你解释。”

“解释啥？”翠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解释你为啥背着俺见别的女人？”

“我们没有背着……”

“那就是当着俺的面见？”她更“伤心”了，“则成，俺虽然没文化，但俺知道啥叫夫妻。你要是嫌弃俺，俺、俺回老家去！”

这话一出，余则成彻底慌了。

如果翠萍真的回老家，组织上的安排就全暴露了。

“别胡说！”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家！”

他几乎是拖着她往回走。翠萍一边“挣扎”一边哭，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看什么看！”余则成难得地吼了一声。

路人赶紧散开。

两人就这么一路“拉扯”着回到家。一进院子，余则成就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翠萍也不哭了，抹了把脸，走到石桌旁坐下。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余则成开口：“她叫左蓝，是我以前的同学。我们在医院碰巧遇见，就说了几句话。就这么简单。”

翠萍不说话，低着头玩衣角。

“你不信？”余则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俺……俺不知道该不该信。”翠萍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则成，你跟俺说实话，你……你是不是不喜欢俺？”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余则成愣住了。

翠萍看着他，心里想：对不起啊余同志，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是现在，是以后。但我得提前问，这样才符合翠萍的性格。

“我们是夫妻，”余则成最终说，声音有点干涩，“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翠萍重复这个词，苦笑，“那就是不喜欢呗。”

“我没有……”

“没事，”她站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俺们也是家里安排的。俺去做饭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背影看着特别落寞。

余则成坐在石凳上，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那是假的。

说“我们是假夫妻”？那更不行。

最后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心里乱成一团。

晚饭吃得很沉默。

翠萍做了余则成喜欢的红烧肉，但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她问。

“不是。”余则成摇头，“不饿。”

“哦。”翠萍也不吃了，起身收拾碗筷。

“翠萍。”余则成突然叫住她。

“嗯？”

“我和左蓝……真的只是同学。”他说得很艰难，“而且，她现在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不会……不会有什么。”

翠萍背对着他，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哥，我知道你们是同志，是战友，是彼此的白月光。但你这么说，我该怎么接？

她转过身，表情认真：“则成，俺信你。”

余则成看着她，眼神复杂。

“但是，”翠萍继续说，“俺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要是见她，得告诉俺。”她走到他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俺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要是真想跟她……跟她好，俺可以走。但你不能骗俺。”

这话说得太通情达理，完全不像一个乡下女人的水平。

余则成愣住了。

翠萍也意识到自己“演过了”，赶紧补充：“俺娘说了，夫妻之间，贵在坦诚。你可以不喜欢俺，但不能骗俺。”

余则成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好。”

“那拉钩。”翠萍伸出小拇指。

余则成看着那根黝黑粗糙的小拇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翠萍笑了，露出虎牙：“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余则成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晚上，翠萍躺在硬板床上，复盘今天的表现。

吃醋戏：完成。效果应该不错，余则成信了，路人也信了。

保护作用：应该也有。现在全天津站都知道余副站长的乡下媳妇是个醋坛子，这能帮他洗清一些嫌疑。

情感进展：余则成对我有愧疚感了。愧疚是爱情的开始——好吧，不一定，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会发生什么？按照剧情，左蓝会主动找上门，然后两个女人会有一场“交锋”。

她得准备好。

想着想着，她突然笑了。

苏小小啊苏小小，你一个21世纪的高材生，现在在1945年的天津，为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操心。这人生，真是魔幻。

但笑过之后，她心里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开始理解翠萍了。理解那种自卑，那种想帮上忙却总是添乱的无助，那种明明爱着却不敢说的胆怯。

“我会帮你弥补这些遗憾的，”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我保证。”

窗外，海棠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像在点头。

隔壁房间，余则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左蓝，两人都穿着学生装，笑得阳光灿烂。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汇报材料。写着写着，笔尖顿住了。

他想起今天翠萍红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俺”的样子，想起她伸出手指说“拉钩上吊”的样子，想起她做饭时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的样子。

这个被他视为“任务”和“累赘”的女人，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继续写材料。

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

【系统提示：关键节点‘左蓝出现’完成。意难平修正进度：10%

意难平修正：余则成开始重新评估翠萍；翠萍初步展现‘通情达理’特质

新增成就：‘醋坛子’称号已获得（站长夫人明天就会知道）

翠萍（苏小小）看着视野边缘的提示，忍不住笑出声。

醋坛子？

这个称号，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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