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招待所的早晨与“麻将情报网”
翠萍是被刘大姐的呼噜声吵醒的——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像拉风箱,时而像拖拉机熄火,富有层次感和节奏感。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是下午三点。
马奎要在下午三点,当着戴笠的面,指认余则成是内鬼。
【系统提示:戴笠视察日。距离关键节点‘走私案汇报会’还有7小时】
蓝色的字体在视野边缘闪烁,像个倒计时的炸弹。
翠萍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招待所的院子里已经有卫兵在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听起来就让人紧张。
“唔……几点了?”刘大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天亮了,”翠萍下床,“大姐你再睡会儿,俺去洗脸。”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公共的。翠萍端着盆过去时,已经有好几个家眷在排队了。大家都没睡好,个个顶着黑眼圈,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翠萍,听说你家则成今天要做汇报?”一个瘦高个的女人凑过来问。她是机要室主任的太太,姓王,平时最爱打听事。
“俺不知道,”翠萍摇头,“则成啥也不跟俺说。”
“我家那位说了,”王太太压低声音,“今天下午的会可关键了,戴局长亲自听汇报,谁表现好,谁就能飞黄腾达。”
“那表现不好呢?”旁边有人问。
王太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就不好说了。”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翠萍低着头洗脸,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看来家眷们都知道今天的重要性。马奎肯定也做了准备,说不定已经在拉拢人心了。
洗完脸回房间,刘大姐已经醒了,正对着镜子梳她那头烫得跟狮子狗似的卷发。
“翠萍啊,”刘大姐一边抹头油一边说,“你说咱们今天干点啥?总不能一天都待在屋里吧?”
“打牌?”翠萍提议。这是收集情报的好机会。
“好啊!”刘大姐眼睛一亮,“我去叫人!”
很快,房间里凑齐了一桌麻将:刘大姐,王太太,还有后勤科长的太太李姐。
麻将桌一支,情报网就搭建起来了。
“听说马队长昨天晚上又去站里了,”王太太打出一张牌,“半夜两点才回来,我家那位起夜看见的。”
“他最近可忙了,”李姐接话,“天天往南京打电话,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翠萍一边笨拙地码牌,一边竖起耳朵听。
“要我说,马奎就是想表现,”刘大姐撇嘴,“戴局长来一次不容易,谁不想留个好印象?”
“可不是,”王太太说,“不过我听说,戴局长最讨厌耍小聪明的人。当年在上海,有个科长想蒙混过关,直接被撤职查办了。”
翠萍心里一动:“戴局长……很凶吗?”
“岂止是凶,”李姐压低声音,“听说他眼睛跟鹰似的,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所以啊,今天下午的会,谁要是说谎,准没好果子吃。”
这话让翠萍稍微安心了点。如果戴笠真的明察秋毫,那马奎的陷害就不一定成功。
但她还是担心。万一马奎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呢?万一戴笠先入为主呢?
“翠萍,该你出牌了!”刘大姐催她。
“哦哦,”翠萍回过神来,随手打出一张牌——一张“红中”。
“胡了!”王太太眉开眼笑,“清一色,单吊红中!翠萍啊,你这牌打得太是时候了!”
翠萍看着自己输掉的钱,心疼得直抽抽。但转念一想,输钱能换情报,值了。
牌局继续进行。翠萍故意输,但输得有技巧——每次点炮都是小牌,输得不多;偶尔自己胡一把,也是最小的牌。这样既显得“笨”,又不至于输得太惨。
打到上午十点,翠萍已经输了三块钱,但也收集到了大量情报:
马奎最近频繁接触谢若林(那个情报贩子);
警察局副局长张怀义昨天来过天津站,跟马奎密谈了一个小时;
左蓝所在的报馆,前天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余则成“通共”;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翠萍心里越来越凉。马奎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非要置余则成于死地。
“不打了不打了,”刘大姐伸了个懒腰,“该吃午饭了。”
四人下楼去食堂。午饭比昨天还差,青菜里几乎没油星,馒头硬得能砸死人。
“这饭喂猪都不吃,”李姐抱怨,“招待所就这水平?”
“将就吃吧,”王太太叹气,“特殊时期,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翠萍啃着硬馒头,味同嚼蜡。她一直在想:余则成现在在干什么?他收到她的警告了吗?他准备好应对了吗?
吃完饭回房间,翠萍找了个借口说“头疼”,躺床上休息。实际上是在脑子里复盘所有信息,思考对策。
按照原著,余则成最终会化险为夷。但具体怎么做到的?她记不清了。好像是……左蓝提供了关键证据?
对!左蓝!她昨天传递的纸条,希望左蓝那边的人能收到。
【系统提示:距离关键节点还有3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两点半,天津站会议室。
余则成坐在长桌末端,手里拿着一份汇报材料,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胃又开始疼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戴笠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吴站长坐在左侧,脸色也不好看;马奎坐在右侧,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其他科长、副科长依次排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开始吧。”戴笠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吴站长清了清嗓子:“戴局长,按照您的指示,天津站近期重点调查了码头走私案。下面由负责此案的余则成副站长做汇报。”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1945年最先进的设备,从美国进口的,平时很少用。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从案件发现、调查过程、涉案人员、赃物去向,一一说明。每说一点,就出示相应的证据:照片、账本、口供记录……
戴笠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汇报进行了半小时,一切顺利。
余则成说完最后一点,合上文件夹:“以上就是走私案的全部情况。目前已经锁定主要嫌疑人,正在搜集最后证据,预计下周可以收网。”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戴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余副站长,”戴笠放下茶杯,“工作做得不错。”
余则成心里一松:“谢局长夸奖。”
“但是,”戴笠话锋一转,“我听说,这个案子……牵扯到一些不该牵扯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马奎的眼睛亮了起来。
“局长指的是……”余则成谨慎地问。
“警察局副局长张怀义,”戴笠直接点名,“有人说,他是这个案子的保护伞。你有什么证据?”
余则成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这是张怀义银行账户的流水,最近三个月,有五笔大额不明进账,总计……”
他还没说完,马奎突然站起来:“局长,关于这个案子,我有些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马奎。
戴笠抬了抬手:“说。”
马奎走到前面,先是对戴笠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对众人,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局长,各位同事,我要举报——举报余则成副站长,才是这个案子里真正的内鬼!”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余则成的手握紧了文件夹,指节发白。但他脸上依然平静:“马队长,说话要有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马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第一,余则成与本案的关键证人谢若林,私下有过多次接触。这是照片,这是会面记录。”
他把照片贴在黑板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余则成和谢若林在茶楼门口说话。
“第二,”马奎继续,“余则成与《天津日报》记者左蓝,有旧情。而左蓝,是众所周知的亲共分子!这是他们的通信记录,虽然用了密写,但我们技术科已经破解了部分内容。”
他又贴出几张纸,上面有红色标记的字句。
“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马奎的声音提高,“余则成在调查过程中,多次阻挠对张怀义的深入调查。我怀疑,他是在保护同伙!”
三条罪状,条条致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余则成和戴笠之间来回移动。
吴站长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想帮余则成说话,但在戴笠面前,他不敢。
余则成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转动。马奎的证据半真半假:他和谢若林确实见过面,但那是为了获取情报;他和左蓝的通信确实有,但那是组织联系;他阻挠调查张怀义……那是为了保护线人。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余副站长,”戴笠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什么解释?”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局长,马队长的指控,纯属污蔑。我与谢若林接触,是为了从他那里获取走私案情报;我与左蓝确实认识,但那是多年前的事,早已没有联系;至于阻挠调查张怀义,是因为……因为我有更重要的线人需要保护。”
“线人?”马奎冷笑,“什么线人?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余则成沉默了。那个线人是警察局内部的人,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说不出来了?”马奎得意,“局长,您看,他根本就是在撒谎!”
戴笠看着余则成,眼神锐利如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余则成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卫兵走进来,在戴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戴笠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卫兵退出去,很快又带进来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进来的人是左蓝。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局长好,各位长官好,”左蓝声音平静,“我是《天津日报》记者左蓝。我有一份材料,可能与今天的会议有关。”
马奎的脸色变了:“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机密会议!”
“是我让她来的。”戴笠开口,“左记者,你有什么材料?”
左蓝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照片和文件:“这是关于警察局副局长张怀义,与走私集团头目秘密会面的照片。拍摄时间是上个月十五号,地点在‘福兴茶楼’三楼。”
她把照片递给戴笠。
戴笠一张张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左蓝继续说,“这是张怀义通过地下钱庄,向南京某官员行贿的记录。金额,时间,经手人,都在这里。”
她又递上一份文件。
“最后,”左蓝看向马奎,“这是马奎队长,与情报贩子谢若林的交易记录。马队长通过谢若林,购买了大量关于余则成副站长的‘黑材料’,为此支付了五百块大洋。”
第三份文件。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马奎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这些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左蓝语气平静,“照片是本报摄影记者拍的,交易记录是从谢若林的账本里抄录的——谢若林昨天已经被警察局控制了,他为了减刑,什么都说了。”
戴笠把三份材料看完,抬头,目光如电:“马奎,你有什么话说?”
“局长,我……”马奎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是被冤枉的!这都是余则成和左蓝串通好的!”
“串通?”戴笠冷笑,“左记者,你和余副站长是什么关系?”
左蓝看了一眼余则成,眼神复杂:“我们……曾经是同学。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不是帮他,”左蓝摇头,“我是在维护正义。张怀义和马奎,一个贪污腐败,一个诬陷同事,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戴笠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材料,又看看马奎惨白的脸,再看看余则成平静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吴站长。”
“在!”吴站长赶紧站起来。
“张怀义,立即逮捕。马奎,停职审查。余则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继续负责走私案,一周内,我要看到结果。”
余则成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是!”
“散会。”
戴笠站起来,率先走出会议室。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离开。
最后只剩下余则成和左蓝。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左蓝先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余则成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不用谢我,”左蓝摇摇头,“我是记者,揭露真相是我的职责。”
她转身要走。
“左蓝,”余则成叫住她,“你怎么知道今天……”
“有人给我传了纸条,”左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余有危险,马陷害,明日下午三时’。字迹很丑,像是……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
余则成看着那张纸,心里一震。那是翠萍的字——或者说,是翠萍假装不会写字时写出的字。
是翠萍救了他。
“我走了,”左蓝说,“保重。”
“你也保重。”
左蓝走了,背影有些孤独。
余则成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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