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烽火五月
民国二十八年五月五日，清晨五点。
上海还在沉睡，但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仓库里，阿诚已经忙碌了两个小时。这个三十岁出头、面容精干的男人是明楼的私人秘书兼保镖，也是明家最忠诚的守护者之一。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文件装进特制的防火箱里——这些都是明氏企业的重要账目和地契，也是明镜半生的心血。
“诚哥，大小姐那边安全了吗？”一个年轻伙计低声问道。
“福伯已经把她送到安全屋了。”阿诚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这些箱子必须在七点前全部运走。佐藤的人可能随时会来。”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阿诚立刻警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但看到来人是明台和于曼丽，才松了口气。
“阿诚哥。”明台跳下车，“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阿诚看了眼手表，“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分头去拆炸药吗？”
“路线调整了一下。”于曼丽展开手绘地图，“我负责江南制造局、华丰纺织厂和明氏仓库。明台负责另外三个点。明氏仓库是第一站，所以我们先过来了。”
阿诚皱眉：“大小姐知道你们要冒险拆除炸药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明台说，“阿诚哥，这些文件你运走后，仓库里还有其他东西吗？”
“还有些布料和成品，不值什么钱。”阿诚顿了顿，“但佐藤如果真要在仓库放炸药，恐怕不只想炸掉货物...”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佐藤要摧毁的不仅是明家的产业，更是明家在上海的根基和声望。
“炸药可能藏在仓库的结构支撑点。”于曼丽分析道，“这样爆炸威力最大，能让整个仓库彻底倒塌。”
“我去找。”明台就要往里冲。
“等等。”阿诚拦住他，“我在这里盯了两天，发现有几个工人不太对劲。他们不是仓库的熟手，却总在承重柱附近转悠。如果真有炸药，很可能就在那几个位置。”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仓库平面图，用红笔圈出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个角落。”
“好。”于曼丽点头，“明台，我们分头检查。阿诚哥，你继续装箱，但要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撤离。”
晨光微熹中，三人分头行动。仓库很大，堆满了成捆的布料和装箱的成品。于曼丽按照阿诚标记的位置，来到一根粗大的水泥柱旁。柱子上贴着一张“小心搬运”的警示牌，看起来很普通，但...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柱子与地面的连接处。果然，有一块地砖的缝隙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她用匕首小心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深坑，坑里埋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连着几根电线，一直延伸到柱子内部。
炸药。而且量不小，足够炸塌这根承重柱。
于曼丽没有立刻拆除，而是顺着电线，在仓库里找到了另外三个同样的装置——分别在四根主承重柱下。四枚炸药如果同时引爆，整个仓库会在三十秒内完全倒塌。
“找到几个？”明台从另一头跑来，额头上全是汗。
“四个。”于曼丽说，“你呢？”
“三个。但有一个已经安装好了引爆装置，是定时器，定在今晚九点整。”
“和我这边一样。”于曼丽脸色凝重，“看来佐藤是打算在酒会进行到高潮时动手，那时候全上海的注意力都在商会的酒会上，没人会注意到这里的爆炸。”
“拆吗？”
“拆。但要小心，可能有防拆装置。”
两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拆除这种土制炸药并不难。但关键在于时间——他们还要去另外五个爆炸点，每个点都要仔细检查、小心拆除。
六点半，明氏仓库的七枚炸药全部拆除。阿诚也已经把重要文件装车运走。
“你们一定要小心。”阿诚临走前叮嘱，“我刚才收到消息，特工总部的梁仲春也参与了今晚的行动。他是汪曼春的副手，为人圆滑，但下手很黑。”
梁仲春...于曼丽想起这个《伪装者》里的经典配角。他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谁得势就巴结谁，但关键时刻往往能保命。这个人或许可以争取。
“知道了。阿诚哥，大姐就拜托你了。”
“放心。”
阿诚的车消失在晨雾中。明台和于曼丽也跳上车，向下一个目标——华丰纺织厂驶去。
上午九点，江南制造局。
这里是上海最大的机器制造厂，也是国民政府重要的军工生产基地。即使现在上海沦陷，工厂仍在秘密生产前线急需的武器零件。
于曼丽扮成女工模样，混在上班的人流中进入厂区。按照情报，炸药被安放在锅炉房——那里一旦爆炸，不仅会摧毁整个动力系统，还可能引发连锁爆炸，毁掉半个厂区。
锅炉房温度很高，几个工人正在忙碌。于曼丽注意到，有一个穿着工头衣服的男人不太对劲——他不停看表，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工具包。
她悄悄靠近，假装摔倒：“哎呀！”
工头下意识地扶住她：“小心点！”
就在这一瞬间，于曼丽的手已经摸到了他工具包的夹层——硬邦邦的，是遥控器。
“谢谢大哥。”她站稳，装作害羞地跑开了。
工头没有起疑，继续在锅炉房转悠。于曼丽躲在暗处观察，发现他每隔十分钟就会检查一次工具包，而且总往几个固定的位置看——那些地方，应该就是炸药的藏匿点。
她默默记下位置，然后退出锅炉房，绕到厂房后面。那里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直接通到锅炉房下方。
通道里很暗，满是油污和灰尘。于曼丽打开微型手电，顺着管道慢慢爬行。果然，在几个关键位置，她发现了用防水布包裹的炸药包，每个都连着一根细细的电线，一直通向上方。
拆除过程很顺利。但就在她拆除最后一个炸药包时，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工头！
“奇怪，指示灯怎么灭了...”工头嘟囔着，“得下去看看。”
于曼丽立刻关掉手电，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扫来扫去，离她越来越近...
她慢慢抽出匕首，准备在对方发现她时先发制人。
突然，外面传来喊声：“王工头！主任找你！”
“来了来了！”工头抱怨着，爬了上去。
于曼丽松了口气，快速拆除最后一个炸药包，然后从通道另一端离开。
十一点，华丰纺织厂。
这里的情况更复杂。纺织厂女工多，进出管理严格。于曼丽只能从围墙翻进去，差点被巡逻的保安发现。
炸药的藏匿点在意料之外——不是在生产车间，而是在职工宿舍的锅炉房里。佐藤这招很毒，如果宿舍楼被炸，死伤的都是普通工人，足以引起社会恐慌，让明家成为众矢之的。
于曼丽潜入宿舍楼时，正好是午休时间。女工们三三两两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尽量不引起注意。
锅炉房在一楼尽头。门锁着，但难不倒她。进去后，她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炸药被浸泡在煤油里，一旦引爆，不仅会爆炸，还会引发大火。
她快速找到三个炸药包，正要拆除，门外突然传来女工的说笑声。
“锅炉房怎么锁了？我还想打点热水呢。”
“可能王师傅在检修吧。去隔壁楼打吧。”
脚步声远去。于曼丽加快动作，十分钟内拆除了所有炸药。正要离开，透过锅炉房的小窗，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梁仲春。
这个特工总部的副处长，正带着两个手下在厂区里转悠，似乎在检查什么。他穿着便衣，但腰间的枪套很明显。
于曼丽心中一动。梁仲春在这里出现，说明特工总部确实参与了今晚的行动。但以梁仲春的性格，他不会完全听命于汪曼春或佐藤...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他。
她记下这个想法，悄悄离开了纺织厂。
下午两点，明台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他负责的第三个爆炸点是位于闸北的一个货仓。这里名义上是普通仓库，实际上是军统在上海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佐藤选择这里，显然是有意为之——他要打击的不仅是明家，还有所有的抗日力量。
明台潜入货仓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不是看守，而是几个穿着工人衣服、但动作训练有素的男人在布置炸药。
“快点，五点钟之前必须布置好。”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催促，“佐藤会长说了，今晚九点，要让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明台躲在货箱后，默默数了数——对方有五个人，都带着枪。硬拼没有胜算，只能智取。
他悄悄退出货仓，绕到后面。货仓的后墙有一扇通风窗，很高，但可以爬上去。明台身手敏捷，几下就攀了上去，从通风窗钻进货仓的二层平台。
从平台往下看，可以清楚看到那几个人的行动。他们已经在四个角落布置了炸药，现在正在中间位置安装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
明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五个人虽然训练有素，但配合并不默契，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的。而且他们之间很少交流，唯一的指令都来自那个头目。
擒贼先擒王。
他悄悄摸到平台边缘，计算着头目的移动轨迹。当头目走到一个货堆旁时，明台突然从平台跃下，一脚踢在头目后颈。头目闷哼一声倒下，明台顺势夺过他腰间的枪。
“别动！”他举枪对准另外四人。
四人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拔枪。明台抢先开枪，打中一人的手臂，同时滚到货堆后躲避子弹。
枪声在空旷的货仓里回荡。明台知道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他看准一个机会，从货堆后冲出，用枪托砸晕一人，又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放倒另一个。
还剩两个。其中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明台抬手一枪，打中他的大腿。最后一人见状，举起手：“别开枪！我投降！”
明台用绳子把五个人捆好，塞住嘴，然后开始拆除炸药。货仓里的炸药比前两个点多，布置也更专业，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全部拆除。
拆除完最后一个炸药，明台累得坐在地上，浑身是汗。他看了眼手表——三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他必须赶到最后一个点。
但就在这时，货仓外传来汽车声。不止一辆。
明台立刻警觉地躲到窗边。外面来了三辆车，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是特工总部的人！为首的那个，正是梁仲春。
“就是这里？”梁仲春问手下。
“是，处长。佐藤会长说，这里的炸药已经布置好了，让我们来检查一下。”
“进去看看。”
明台心中叫苦。他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但不出去，等梁仲春的人进来，看到那五个被绑的人和拆除的炸药，还是会暴露。
怎么办？
他快速思考着。梁仲春这个人，贪财、怕死、但也不傻。如果能和他谈条件...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台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来，举起双手。
“梁处长，别开枪，我们可以谈谈。”
梁仲春看到明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明家小少爷吗？怎么，也干起这种活了？”
“梁处长说笑了。”明台放下手，“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就进来看看。结果发现这几个人在布置炸药，就把他们制服了。”
“路过？”梁仲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明少爷这路过，可真会挑地方啊。”
“梁处长，”明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汪处长派来的，但我也知道，梁处长是个聪明人，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梁仲春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佐藤今晚的计划，梁处长知道多少？”明台问，“炸掉几个工厂仓库，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对明家下手...这些，汪处长都告诉您了吗？”
梁仲春的脸色变了变：“你从哪听来的？”
“这不重要。”明台继续说，“重要的是，梁处长觉得，跟着佐藤和汪处长，真的有前途吗？佐藤是日本人，早晚要回日本。汪处长...她心里只有明楼，您在她手下，永远只是副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梁处长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明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梁仲春，“这是汇丰银行的本票，一千大洋。只要梁处长今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还有重谢。”
梁仲春接过支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明台，忽然笑了：“明少爷，你比你大哥会做人。好，今晚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人...”他指了指被绑的五人，“我会带走，就说他们是破坏分子，已经被我们抓获。至于炸药...什么炸药？我没看见。”
“多谢梁处长。”
“不过明少爷，”梁仲春收起支票，“我劝你一句。今晚的酒会，你还是别去了。汪处长...她准备了特别节目给明家。”
“什么特别节目？”
“这个，我就不能说了。”梁仲春摇摇头，“总之，好自为之。”
他带着手下，押着那五个人离开了。明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汪曼春准备了特别节目...会是什么？
但现在没时间多想。他看了眼手表——四点。必须赶往最后一个爆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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