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香港三年
民国三十一年春，香港浅水湾。
明镜站在新购置的别墅阳台上，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三年前仓促离沪，如今已在香港站稳脚跟。明氏企业更名为“明华贸易公司”，主营纺织品进出口，生意做得不大，但足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大姐，该吃药了。”阿诚端着温水和水杯走过来。这个忠心的秘书三年来寸步不离，把明镜照顾得无微不至。
“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吃。”明镜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阿诚，你说...明楼在上海，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她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阿诚也几乎每天都要用同样的话回答：“大少爷很安全。昨天刚收到他的信，说在财政部的工作很顺利，汪处长很照顾他。”
这话半真半假。明楼确实还在上海，也确实还在财政部，但“顺利”和“照顾”就未必了。汪曼春虽然保下了明楼，但两人之间已经只剩公务往来，私下里形同陌路。
“那就好。”明镜叹了口气，“明台和晚秋呢？又出去玩了？”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去码头接货了。说是有一批新到的英国布料，二少奶奶想看看花样。”
明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明台和于曼丽三年前在香港正式成婚，现在夫妻恩爱，共同打理公司生意。于曼丽——现在大家都叫她晚秋——虽然曾是特工，但经商很有天分，把公司的外贸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两个孩子，总算安定下来了。”明镜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
“快了快了。”阿诚笑道，“二少奶奶昨天还跟我说，她最近胃口不太好，想吃酸的。”
明镜眼睛一亮：“真的？快，叫厨房准备些酸梅汤！还有，去请刘医师来把把脉！”
“是是是，我这就去。”
阿诚笑着下楼。他知道，明镜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明家开枝散叶。经历了上海的风雨，老人家格外珍惜这份安宁。
中环码头，明台和于曼丽刚从货船上下来。
“这批料子不错。”于曼丽翻看着样品册，“苏格兰羊毛呢，现在香港的贵妇们最喜欢这种料子做大衣。可以订两百匹试试。”
“两百匹？会不会太多了？”明台问。
“不会。”于曼丽自信地说，“我已经联系好了三家裁缝店，他们愿意包销一半。剩下的，我们可以做成成衣，在皇后大道的店铺里卖。”
明台看着妻子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三年前，她还是那个代号“毒刺”的特工教官，冷峻果决。现在，她是精明能干的老板娘，温柔贤惠的妻子...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露出“毒刺”的本色，比如上个月有个流氓想收保护费，被她一个过肩摔扔出了店门。
“看什么看？”于曼丽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红。
“看我媳妇真好看。”明台笑嘻嘻地说。
“油嘴滑舌。”于曼丽嗔道，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正要上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明少爷，明太太，好久不见。”
转头一看，是梁仲春。这个特工总部的副处长，如今也来了香港，不过身份变了——他现在是国民政府驻香港办事处的情报专员，表面上是外交官，实际上还是干老本行。
“梁处长？”明台有些意外，“您怎么来香港了？”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梁仲春搓着手，还是那副圆滑的样子，“明少爷，明太太，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三人来到码头附近的一家茶馆。包厢里，梁仲春确认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说：“我这次来，是奉了王天风教官的命令，找你们二位。”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严肃起来。王天风...这个名字他们已经三年没听到了。
“教官有什么吩咐？”于曼丽问。
“有任务。”梁仲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王教官的亲笔信。他让我转告你们，‘毒刺’和‘飞鹰’的假期结束了。”
明台接过信，打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速回上海，执行‘死间计划’。”
死间计划...这个名字让于曼丽心头一紧。在原剧情里，“死间计划”是王天风策划的最后行动，也是导致于曼丽牺牲的关键。但现在剧情已经改变，这个计划会是什么样？
“具体内容我不能说，王教官会在上海亲自向你们交代。”梁仲春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关系到抗战的全局。如果成功，可能大大缩短战争进程。”
“如果我们不接呢？”明台问。
“王教官说，你们一定会接。”梁仲春看着于曼丽，“因为这次任务，需要你们保护一个人——明楼。”
明台的手一抖：“我大哥？他怎么了？”
“他现在很危险。”梁仲春叹气，“汪曼春虽然保了他三年，但特工总部最近换了新主任，叫毕忠良，这个人疑心很重，已经开始重新调查明楼。而且日本人那边，新来的驻沪司令官松井石根，对明楼也很不信任。”
“那我们回去能做什么？”
“王教官的计划是，利用‘死间计划’转移日本人和特工总部的注意力，同时制造机会让明楼立功，重新获得信任。”梁仲春顿了顿，“但这需要你们的配合。具体怎么做，等你们到了上海就知道了。”
明台看向于曼丽。于曼丽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船票已经准备好了，后天早上八点，天星小轮，到广州后转火车去上海。”
“我们考虑一下。”明台说。
“可以，但最迟明天给我答复。”梁仲春起身，“明少爷，明太太，我知道你们现在生活安定，不想再冒险。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王教官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去，他也不勉强。但他相信，你们不会让他失望。”
说完，他戴上帽子，离开了茶馆。
包厢里陷入沉默。良久，明台开口：“晚秋，你怎么想？”
“我想去。”于曼丽毫不犹豫，“不只是因为任务，更因为大哥有危险。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上海。”
“可是大姐那边...”
“大姐会理解的。”于曼丽握住明台的手，“而且，这次任务如果成功，大哥才能真正安全。我们也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明台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决定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三年看似平静，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大哥还在危险中，战争还在继续，他们真的能安心享受这偷来的安宁吗？
“好。”他点头，“我们回去。”
回到浅水湾别墅，两人把决定告诉了明镜。
出乎意料的是，明镜没有反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想去就去吧，但要答应我一件事——平安回来。”
“大姐...”明台眼眶红了。
“别这副样子。”明镜强忍泪水，“你们大哥一个人在上海，我也不放心。你们去帮帮他，是应该的。只是...千万要小心。”
“我们会的。”于曼丽郑重承诺，“大姐，等任务完成了，我们和大哥一起回香港，再也不分开。”
“好，我等着。”
当晚，明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饭桌上，谁也没提上海的事，只是聊着家常，回忆着在上海时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吗？”明镜给明台夹菜，“明楼总是装大人，一本正经的。你呢，调皮捣蛋，没少挨揍。”
“大姐，给我留点面子。”明台不好意思地说。
“晚秋，你知道明台最怕什么吗？”明镜忽然说。
“什么？”
“怕黑。”明镜笑道，“小时候睡觉一定要开灯，不然就哭。后来长大了才好些，但晚上走路还是要有人陪。”
于曼丽看了明台一眼，眼神里满是揶揄。明台脸红了：“大姐，你说这些干嘛...”
“我是想让晚秋多了解你。”明镜看着两人，“夫妻之间，就要互相了解，互相包容。你们这次回去，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就一定能挺过去。”
“大姐，我们记住了。”于曼丽认真地说。
吃完饭，明镜拿出一个锦盒：“这个，你们带上。”
打开，里面是三条一模一样的玉佩，雕着明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雄鹰。
“这是你娘留下的。”明镜说，“本来有三块，我和你大哥、明台一人一块。后来明台那块，在他去香港前我给了他。现在我把我的这块给晚秋。”
她把其中一块玉佩递给于曼丽：“晚秋，从今天起，你就是明家真正的媳妇。这块玉佩，代表明家对你的认可和祝福。”
于曼丽接过玉佩，眼眶湿润：“谢谢大姐。”
“这块，你们带给明楼。”明镜把第二块玉佩放回锦盒，“告诉他，大姐在香港等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一定带到。”
明镜看着剩下的第三块玉佩，那是她自己的。她摩挲着玉佩，轻声说：“三块玉佩，三个人。等你们和明楼都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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