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制定初期策略
烛火在昏暗中跳动,将明兰瘦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坐在桌前,第三次读那封未寄出的信。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字迹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有几处墨迹晕开,像是被水渍浸染过。
“林氏所派医婆所言皆与常理不合……恐有不测……”
明兰的手指轻轻抚过“林氏”二字。
在这个盛家后宅,能被称作“林氏”的只有一人——林噙霜。
她闭上眼睛,调动这具身体里属于原主八岁明兰的记忆碎片。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怀孕后期的卫小娘日益消瘦,脸色苍白;林噙霜时常带着“滋补品”来探望,笑容温柔;医婆每周来诊脉,总是说“胎象平稳,只是体虚”……
但卫小娘的贴身丫鬟曾私下嘀咕:“小娘这胎动得厉害,夜里常常疼醒,那医婆却说正常……”
后来那丫鬟被调走了,换了个沉默寡言的老婆子。
再后来,就是那个血腥的夜晚。
明兰睁开眼,眸中一片冷然。
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利用孕妇的信任,通过所谓的“安胎调理”暗中做手脚,最后在难产时拖延救治时间——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古代,足够要了一个体虚产妇的命。
而动机呢?
她回忆原著情节。林噙霜为何要除掉卫小娘?因为卫小娘虽然出身不高,但性情温婉,颇得盛紘几分怜惜。更重要的是,卫小娘怀的是个男孩——如果生下来,就是盛家的庶长子,会对林噙霜所生的长枫构成威胁。
“真是好算计。”明兰轻声自语。
但她现在不能发作。
一个八岁的庶女,无凭无据指控父亲的宠妾谋杀,结果只会是自己被当作“失心疯”处理。盛紘那种重颜面、讲规矩的性子,绝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妾室去严查另一个得宠的妾室。
“需要证据。”她对自己说,“需要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明兰将信件小心折好,与其他几封无关紧要的家书混在一起,放在匣子最底层。然后她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
作为现代清华学霸的苏小小,她有个习惯——遇到复杂问题,先列清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短期目标(一年内):
养好身体,积蓄力量
获得祖母的信任与庇护
在父亲心中建立“懂事但需怜惜”的印象
维持表面低调,避免成为林噙霜眼中钉
二、中期目标(三至五年):
暗中调查卫小娘之死真相
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
学习必要技能(管家、算账、交际等)
影响盛家关键人物(长柏、华兰等)
三、长期目标:
为卫小娘讨回公道
改变自身命运轨迹
帮助值得帮助的人(淑兰、嫣然等)
活出独立自主的人生
写到这里,明兰停顿了一下。
独立自主的人生——在这个女子依附父兄、夫婿的时代,谈何容易?但她既然来了,就要试试。现代女性的思维不是用来哀叹时代局限的,是用来在局限中寻找突破口的。
她又另起一页,开始分析盛家后宅的权力结构:
盛紘(父亲): 核心决策者。性格:重颜面、讲规矩、偏宠林噙霜但更重家族利益。突破口:展现“懂事守礼”“为家族着想”的一面。
王大娘子(嫡母): 正室但不得宠。性格:鲁莽直率、心不坏但缺心眼、与林噙霜敌对。可利用点:敌人的敌人是盟友,但需谨慎——王大娘子容易冲动坏事。
林噙霜(宠妾): 实际掌权者。性格:表面温柔贤惠,实则精明算计、心狠手辣。威胁等级:高。应对策略:暂时避其锋芒,暗中观察收集证据。
盛老太太(祖母): 地位尊崇但不掌实权。性格:公正睿智、历经沧桑看透人心。关键人物:最重要的庇护者与教导者。需真心以待,不可算计。
兄弟姐妹:
华兰(大姐):已出嫁,端庄大气,可结交
长柏(大哥):正直端方,未来栋梁,值得尊重
长枫(二哥):林噙霜所出,被宠坏但本质不坏?待观察
墨兰(四姐):林噙霜所出,骄傲善妒,需防范
如兰(五姐):王大娘子所出,骄纵但直率,可有限度交往
分析完毕,明兰吹干墨迹,将纸张在烛火上点燃。火舌吞没了那些冷静的分析与谋划,化为灰烬落入铜盆。
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证据。
“姑娘,该歇息了。”丹橘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安神茶,“您病才好,不能太耗神。”
明兰接过茶碗,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丹橘,”她突然问,“你在盛家几年了?”
丹橘愣了一下:“奴婢十岁进府,如今四年了。原本在老太太院子里做些杂活,卫小娘有孕时,老太太拨我过来伺候。”
“那你见过我母亲从前是什么样子吗?”
丹橘眼神黯淡下去:“见过。卫小娘刚进府时,虽然话不多,但眼睛里有光。她会弹琴,会画画,有时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半天,看着天空。后来……后来就渐渐不爱说话了。”
明兰握紧了茶碗。
“那你知道,母亲从前用的医婆是谁请的吗?”
丹橘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姑娘,这话……不好说。”
“这里只有你我。”明兰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坚定,“母亲去了,我总得知道些她从前的事,才能在梦里告诉她,女儿过得还好。”
这话说得可怜,丹橘眼眶红了:“是……是林小娘荐的。说是京城有名的妇科圣手,专门给官宦人家的女眷看诊。卫小娘起初不愿,但主君说林小娘一片好心,就应下了。”
果然。
明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话以后莫再对旁人提起。”
“奴婢明白。”
丹橘退下后,明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第一步,确认了敌人。
第二步,要如何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下去,并且成长?
答案就在明天——盛老太太的寿安堂,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据点。
晨光熹微时,明兰已经起床。
她坚持自己穿衣——虽然八岁孩子的身体笨手笨脚,但习惯独立是第一步。丹橘要帮忙,被她婉拒:“总要学会的。”
梳洗完毕,她选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头发简单梳成双丫髻,插上那朵小白绒花。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姑娘今天气色好些了。”小桃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
“是吗?”明兰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笑容稚气,眼神却深。
去寿安堂的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观察这座盛府。
盛家不算顶级豪门,但也是五品京官宅邸,三进院落,亭台楼阁虽不奢华却也精致。她从记忆里知道,这宅子是盛紘任职工部郎中后置办的,不过六年光景。
路过正院时,听见里头传来王大娘子的声音,中气十足:“……这月的账目对不上!林栖阁的开销怎么又超了?”
然后是管事妈妈小心翼翼的回话:“林小娘说,三公子要添置文房四宝,四姑娘要裁新衣,所以……”
“裁新衣?上个月不是刚裁了两身吗?!”王大娘子声音拔高,“去,把账本拿来我瞧!我就不信了——”
明兰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王大娘子与林噙霜的争斗,她暂时不宜卷入。一个八岁庶女贸然站队,只会成为炮灰。
到了寿安堂,房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了她就笑:“六姑娘来得真早。老太太刚起,正在用早膳呢。”
“那我等一会儿。”明兰乖巧地说。
“不用等,进来吧。”里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明兰走进去,见老太太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清粥小菜,简单朴素。她规规矩矩行礼:“祖母安好。”
“坐吧,一起用些。”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明兰有些意外,但顺从地坐下。房妈妈添了碗筷,盛了半碗粥给她。
食不言。
明兰小口喝着粥,举止文雅。她注意到老太太吃饭的仪态——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碗筷不发出声响,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用罢早膳,丫鬟撤下碗碟。老太太漱了口,才缓缓开口:“你每日来请安,倒是有恒心。”
“这是明兰该做的。”明兰垂眸。
“不只是为了请安吧?”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却不失锐利,“你想学什么?”
明兰心中一震。
盛老太太果然不简单。她看透了自己每日来请安背后的目的——不只是尽孝,更是寻求庇护与教导。
“明兰想学……”她抬起头,认真地说,“学如何在盛家好好活下去。学如何不让祖母担心,不让父亲为难,不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不安。”
这话说得直接,反倒让老太太怔了怔。
良久,老太太轻叹一声:“你倒是坦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几株菊花正开,金黄灿烂。
“你母亲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老太太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但有些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太小,力量太弱,贸然行事只会害了自己。”
明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老太太果然知道些什么,但她选择隐忍,选择等待时机。
“明兰明白。”她轻声说,“所以明兰来祖母这里,不是要祖母为我出头,是要祖母教我——教我如何积蓄力量,等到能出头的那一天。”
老太太转过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她说,“从今天起,你每日上午来我这儿。我教你读书、写字、管家、看账,也教你……看人。”
这承诺比明兰预期的还要好。
“谢祖母!”她真心实意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老太太扶起她,“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在我这儿学到的东西,在外人面前,要藏起七分,只露三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明兰谨记。”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兰开始了在寿安堂的学习。
上午,老太太亲自教她读书。《女诫》《内训》这些束缚女子的书要读,但老太太会一边教一边点评:“这话说得刻板,你听听便罢,不必全信。”
更多时候,她们读史书,读诗词,读游记。老太太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讲起各地风土人情、朝堂典故,引人入胜。
下午,房妈妈教她管家实务——如何看账本,如何调配仆役,如何安排宴席,如何与各府女眷交际。这些看似琐碎的知识,实则是后宅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明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
她发现,自己作为苏小小的学习能力在这个世界依然强大。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快速分析问题的思维能力,都让老太太和房妈妈暗暗惊讶。
但她谨记教诲,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
在盛紘面前,她依然是那个乖巧懂事、偶尔流露出思念母亲的可怜庶女;在王大娘子和林噙霜面前,她谨言慎行,不多说一句话;在墨兰和如兰面前,她温和退让,不争不抢。
只有回到自己的小院,关起门来,她才会摊开纸笔,将白日所学整理归纳,加入自己的分析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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