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卫氏沉冤
林噙霜被禁足的第三日,盛府的气氛依然凝重。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声,生怕触了主君的霉头。正院里,王大娘子却难得的神清气爽,指挥着丫鬟婆子们重新布置屋子,将林栖阁那边送来的摆件一一撤换。
“这些个俗气东西,早该扔了。”王大娘子拿着一只鎏金花瓶,撇嘴道,“也就林氏那种出身才喜欢这些。”
刘妈妈在一旁笑道:“大娘子如今重掌中馈,是该好好整治整治。这些年林小娘管家,底下人散漫惯了,是该立立规矩。”
“那是自然。”王大娘子放下花瓶,眼中闪过精光,“刘妈妈,你去把各处的管事婆子都叫来,我要重新分配差事。那些跟林栖阁走得近的,该调走的调走,该敲打的敲打。”
“是。”刘妈妈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大娘子,老奴听说……主君这两日心情不好,时常在书房里坐着发呆。您看……”
王大娘子叹了口气:“卫小娘的事,搁谁心里都不好受。虽说主君从前偏心林氏,可卫小娘毕竟给他生儿育女,又去得不明不白……如今知道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能不难受吗?”
“那大娘子要不要去劝劝?”
“劝?”王大娘子摇头,“这种时候,越劝越糟。得等主君自己想通。”
她顿了顿,忽然问:“六丫头那边怎么样?”
“六姑娘这两日都在寿安堂陪着老太太,很少出来。”刘妈妈道,“倒是四姑娘……往主君书房跑了好几趟,都被拦回来了。”
王大娘子冷笑:“她倒是孝顺。可惜主君现在看见她就想起林氏,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正说着,外头通传:六姑娘来了。
明兰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襦裙,头发简单梳着,不戴首饰,只簪了朵白绒花。她进来时眼圈微红,神色憔悴,看得王大娘子心里一软。
“六丫头来了?快坐。”王大娘子难得和颜悦色,“这两日可还好?”
明兰行礼坐下,轻声道:“谢母亲关心。明兰还好,只是……夜里常梦见母亲,醒来就睡不着了。”
这话说得可怜,王大娘子不禁动容:“可怜的孩子。你放心,你母亲的事,主君定会查清楚的。”
明兰抬眼看向王大娘子,眼中含泪:“母亲,明兰知道不该多事,可……可母亲死得冤枉,做女儿的若不为她讨个公道,枉为人子。”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明兰近日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是母亲生前的用药记录。明兰不懂医理,但看这上头记的,母亲怀孕后期用的药,与医书上说的安胎药方有很大出入。”
王大娘子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她虽不懂医,但也识得几个字,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药名、用量,字迹清秀工整,显然是卫小娘亲笔所记。
“这……”王大娘子皱起眉头,“你是说,有人在你母亲的药里动了手脚?”
“明兰不敢妄断。”明兰垂眸,“只是这账册上的药方,与太医后来开的方子对不上。明兰想请母亲做主,找个懂医理的人看看,若是明兰多心了最好,若真有问题……”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王大娘子沉吟片刻。她虽不喜卫小娘,但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若卫小娘真是被人害死的,那凶手就在盛府后宅,今日能害卫小娘,明日就可能害别人。
更重要的是——若她能查出真相,不仅能在主君面前立一功,还能彻底扳倒林噙霜。
“好。”王大娘子下定决心,“这事我来办。刘妈妈,你去请回春堂的刘大夫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请他来诊脉。”
“是。”刘妈妈领命而去。
王大娘子又对明兰道:“六丫头,这事你先别声张。等刘大夫看了账册再说。”
“明兰明白。”明兰起身行礼,“谢母亲。”
她离开正院时,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步棋,她走得恰到好处。王大娘子与林噙霜积怨已深,有机会彻底扳倒对方,绝不会放过。由王大娘子出面查案,比她自己出面更合适——既避免了“庶女状告庶母”的嫌疑,又能借王大娘子之手施压。
回到寿安堂,老太太正在等她。
“如何?”老太太问。
“母亲答应查了。”明兰道,“已让人去请刘大夫。”
老太太点头:“你做得对。这事由大娘子出面,名正言顺。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明兰:“你给大娘子那本账册,真是卫小娘留下的?”
明兰沉默片刻,轻声道:“账册是真的,但里头的记录……明兰稍作了补充。母亲怀孕后期的药方确实有问题,但原记录不全。明兰根据太医后来的诊断,补全了缺失的部分。”
老太太眼中闪过讶异:“你懂医理?”
“略知一二。”明兰谦虚道,“明兰在宥阳时,向贺公子请教过一些。后来回京,又看了些医书。”
这当然是托词。她前世作为学霸,涉猎广泛,中医基础理论也学过一些。加上这一世刻意钻研,看懂药方不是难事。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道:“小心些,莫让人抓住把柄。”
“明兰明白。”
午后,刘大夫来了。
他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在京城行医三十余年,医术精湛,为人正直。王大娘子请他到内室,屏退了下人,将账册递给他。
“刘大夫,这是我府上一位故人的用药记录。您看看,这方子可有什么问题?”
刘大夫接过账册,仔细翻阅。起初神色如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脸色都变了。
“这……这方子是谁开的?”他抬头问。
“是一位姓胡的医婆。”王大娘子道,“刘大夫,这方子有问题?”
刘大夫指着其中几味药:“夫人您看,这‘附子’、‘半夏’、‘天花粉’,都是孕妇忌用的药材。尤其是这‘附子’,大热大毒,孕妇服用,极易导致胎动不安,甚至……滑胎。”
王大娘子倒吸一口凉气:“那这方子……”
“这根本不是安胎药方!”刘大夫沉声道,“这方子里有几味药确实有安胎之效,但配伍不当,又加了这些忌用药,不仅不能安胎,反而会伤胎伤母。敢问夫人,服此药者后来如何?”
王大娘子声音干涩:“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刘大夫长叹一声:“难怪。这方子吃上一个月,再康健的孕妇也受不住。更别说这位……看记录,她本就体弱。”
王大娘子握紧了拳头:“刘大夫,您可否写一份证言,说明这方子的问题?”
“可以。”刘大夫点头,“医者仁心,这种事不能坐视不理。不过夫人,此事非同小可,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送走刘大夫,王大娘子在屋里坐了很久。她虽不喜卫小娘,但同为女人,想到有人用这种阴毒手段害一个孕妇,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更重要的是——这手段太熟悉了。
林噙霜当年对付她,虽没用这么狠毒的方法,但那些算计、那些挑拨,不也是一脉相承吗?
“刘妈妈。”她唤道。
“老奴在。”
“你去查查,当年给卫小娘诊脉的胡医婆,是什么来历?与林栖阁那边可有什么关联?”
“是。”
刘妈妈办事利落,不过两日,就查到了线索。
“大娘子,老奴打听到,胡医婆当年是经人介绍进府的。”刘妈妈低声道,“介绍她的人……是周妈妈的娘家嫂子。而周妈妈,是林小娘的陪嫁。”
王大娘子眼中闪过厉色:“果然是她!”
“还有,”刘妈妈继续道,“老奴找到了当年在卫小娘院里伺候的一个粗使婆子,她说……卫小娘临产那日,她看见周妈妈在院外跟胡医婆说了许久的话。后来胡医婆进去诊脉,出来时神色慌张。”
“人证呢?”
“那婆子还在府里,在外院洗衣房做事。”
王大娘子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走,去见主君。”
盛紘这两日过得浑浑噩噩。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连墨兰来求情都被拦在门外。案头上摊着卫小娘生前绣的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几竿翠竹,清雅脱俗——那是她最后一件绣品,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人就没了。
盛紘摩挲着帕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卫小娘刚进府时的模样——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半旧的淡绿襦裙,站在海棠树下,怯生生地叫他“老爷”。她话不多,但眼神清澈,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后来她有了身孕,整个人柔和了许多,常坐在窗边绣花,说要做几件小衣裳。他偶尔去看她,她就放下针线,温婉地笑,问他累不累,饿不饿。
再后来……她难产那夜,他在外头等着,听着里面一声声惨叫,心里发慌。产婆出来时,手里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婴孩,说“小娘没了”。
他当时什么感觉?难过,当然难过。但更多的是茫然——一个妾室去了,府里还有别的妾室,还有正室,日子总要过下去。
所以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把注意力转移到林噙霜身上,转移到公务上。卫小娘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偶尔想起,也只是叹息一声。
直到现在,直到明兰拿出那本账册,直到王大娘子告诉他——卫小娘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老爷,大娘子求见。”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盛紘回过神:“让她进来。”
王大娘子进来时,手里捧着几样东西——账册、刘大夫的证言、还有一份供词。
“主君,”她行了一礼,神色凝重,“妾身查清了卫小娘的事。您……您先看看这些。”
盛紘接过,一份份看过去。越看,脸色越白,手越抖。
账册上的药方,刘大夫的批注,粗使婆子的供词……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卫小娘是被害死的。
“这……这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王大娘子道,“刘大夫是回春堂的老大夫,行医三十多年,绝不会信口开河。那个婆子妾身也审过了,她说得详细,不像是编的。”
盛紘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林氏……她怎么敢?!”
“主君,”王大娘子轻声道,“这事……要不要报官?”
“报官?”盛紘苦笑,“家丑不可外扬。再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证据也不全,报官也未必能定她的罪。”
“那就这么算了?”王大娘子不甘心。
盛紘沉默许久,缓缓道:“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王大娘子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行礼退下了。
她走后,盛紘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黑。烛火跳跃,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想起了很多事——林噙霜刚进府时的温柔小意,卫小娘去世后她的殷勤体贴,这些年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
他一直以为,林氏只是有些小心思,有些小算计,无伤大雅。可如今看来,那些小心思底下,藏着的是蛇蝎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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