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七百年的萌新
赵灵儿百年修为散尽的那一刻，苏小小听见意难平系统的机械音最后一次响起：
“宿主累计穿越七个世界，停留时间总计七百三十一年四个月零八天。记忆封存程序启动，法力回收完毕，传送倒计时：三、二、一。”
一阵失重感。
再睁眼时，她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自己那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脸颊贴着三个月没换的Hello Kitty床单。窗外的阳光刺眼，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
苏小小花了足足三分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第一分钟，她试图运转灵力——丹田空空如也，连朵小火苗都搓不出来。
第二分钟，她环顾四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墙壁上剥落的墙纸，桌面上堆满的零食袋和外卖盒，床头还贴着三年前追星时买的偶像海报，现在已经过气了。
第三分钟，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震动到快要跳下床的iPhone 12。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用赵灵儿在锁妖塔修炼百年的定力，按下了接听键。
“苏小小！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面试去了没有？我告诉你，你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房租你自己想办法！你弟弟下个月订婚，彩礼还差八万，你想想办法凑一凑……”
电话那头的声音连珠炮似的轰过来。
苏小小把手机拿远了些，脑子里却自动开始分析：这语气，这节奏，这以亲情为名的索取——活脱脱《欢乐颂》里樊胜美她妈的现代翻版。不过比起樊家那位，自己这位亲妈功力还是稍逊一筹，至少还没说出“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种经典台词。
“妈，”苏小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刚从百年清修中醒来的空灵，“我现在没钱。”
电话那头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没钱——她一直没钱——而是因为这语气。平静，淡然，甚至带着点悲悯，仿佛在说“今日天晴宜赏花”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你、你什么态度？”妈妈的声音高了八度。
苏小小揉了揉眉心。盛明兰的经验告诉她，此刻应该示弱哭穷；罗子君的经验告诉她，应该转移话题谈自己的难处；秦淮茹的经验最实用——直接挂电话，等对方气消了再说。
她选择了翠萍的方式。
“妈，我刚接到一个面试通知，现在要准备出门了。”声音里适时带上一丝急促和期待，“等我好消息！”
不等对方反应，挂断。
干净利落。
苏小小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印——形状像只歪嘴兔子，她失业这三个月每天都能看到。
七百三十年。
七个世界。
翠萍、于曼丽、罗子君、樊胜美、秦淮茹、盛明兰、赵灵儿。
这些名字、记忆、情感、技能，此刻如同被打乱的拼图，在她脑海里翻腾碰撞。她记得翠萍在天津站传递情报时的心跳，记得于曼丽握着枪柄的冰冷触感，记得罗子君第一次拿到工资单时的泪水，记得樊胜美对着镜子补妆时的叹息，记得秦淮茹在四合院里分窝窝头时的算计，记得盛明兰在盛家后院读书时的安宁，记得赵灵儿在仙灵岛看云卷云舒的百年孤寂。
而现在，她是苏小小。
二十八岁，失业三个月，存款3214.58元，房租还有七天到期，体重比三个月前增加了五公斤，上次恋爱还是两年前。
“系统啊系统，”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可真会挑时候让我回来。”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意难平系统已经卸载了。它带她穿越七个世界，体验七种意难平的人生，最后给她留下这堆记忆和一身“除了在现代社会装逼外好像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见识。
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
苏小小这才意识到，在仙剑世界辟谷百年后，她重新拥有了饥饿这种凡人的感受。
她摸过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黄色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游移时，脑子里却冒出于曼丽在军统训练营挨饿的记忆——那时候一块发霉的饼都得分成三顿吃。
“不能委屈自己。”罗子君的消费观适时冒头。
她点了一份麻辣香锅加奶茶，付款时看到余额提醒，秦淮茹的节俭本能又占了上风。
取消订单。
换成沙县小吃的鸡腿饭。
外卖来得比想象中快。
门铃响起时，苏小小正试图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换掉。她手忙脚乱地套上一条牛仔裤，一边扣扣子一边去开门。
门外是个二十出头的外卖小哥，头盔下是一张被晒得微黑的脸。
“您好，您的外卖。”小哥递过塑料袋。
苏小小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微微颔首——这是盛明兰见外客时的标准礼仪。
小哥愣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个……祝您用餐愉快。”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您这套衣服……挺复古的。”
门关上后，苏小小低头看自己。
牛仔裤没错，但上身……她刚才随手抓的是一件盘扣中式上衣，深蓝色绸面，绣着银色暗纹——这是她在《知否》世界里最常穿的居家服之一，什么时候混进现代衣柜的？
七百年的记忆开始打架了。
她摇摇头，打开外卖袋。鸡腿饭的香味扑面而来，塑料餐盒、一次性筷子、附赠的清汤装在透明塑料杯里。
苏小小盯着那杯汤，脑子里突然闪过赵灵儿在南诏国用青瓷碗喝汤的画面。
“真是……回不去了啊。”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这是修仙百年养成的习惯——开始吃饭。第一口米饭入口时，味蕾像是被重新激活，那些关于食物的记忆汹涌而来：
翠萍在天津吃过的煎饼果子，于曼丽在上海尝过的西点，罗子君在酱子日料店喝过的清酒，樊胜美为了省钱啃过的馒头，秦淮茹一家分食的窝窝头，盛明兰在盛家小厨房偷吃的玫瑰酥，赵灵儿在仙灵岛采集的仙果……
“停！”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苏小小，你现在吃的是十八块钱的鸡腿饭，专心点。”
饭后，她决定整理一下现状。
首先，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余额：3214.58元。房租每月1500元，七天后该交下个季度了。也就是说，如果今天交房租，她就只剩下214.58元。
“比樊胜美还惨。”她苦笑，“至少她还有合租室友分担。”
其次，检查求职记录。过去三个月投了87份简历，面试12次，全部失败。最近的一份工作邀约是三天前——某保险公司销售，底薪2000元，全靠提成。
“罗子君卖花都比这强。”
最后，查看社交软件。微信里堆积了无数条未读消息：妈妈三条催钱语音，爸爸一条转发“女孩过了三十就贬值”的文章，弟弟一条“姐，借我五千”的文字消息，闺蜜陈思思五条未读。
她点开陈思思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小小！明天我公司有个直播活动缺人，你来不来？一天五百，包饭！”
往上翻，是三天前：“姐妹，活着吱一声。”
一周前：“你上次说面试的那家公司有消息吗？”
一个月前：“出来喝酒，我请客！”
苏小小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在那些穿越世界里，她有过战友，有过爱人，有过家人，但每次离开就是永别。只有回到这里，回到这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现实世界，才发现还有个人一直在等她“吱一声”。
她打字回复：“吱。地址发我。”
几乎秒回：“我去！你还活着啊！地址发你了，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打扮一下，要上镜的！”
苏小小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点开妈妈的对话框，那三条语音消息旁的红点刺眼得很。她想了想，发了条文字消息：“妈，我明天有个重要面试，如果成功了，下个月能给家里一些支持。现在先别打扰我准备。”
语气是翠萍的坚定，内容有盛明兰的迂回，效果是秦淮茹的经验——先画个饼，稳住局面。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混搭的复古上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气质——二十多岁的外表，七百多岁的眼神。
她试着笑了笑。
镜中人唇角微扬，眼神里却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疲惫。
“好了，苏小小，”她对自己说，“七百年实习生期结束，现在是正式上岗时间。”
当晚，苏小小失眠了。
不是焦虑的那种失眠，而是脑子里信息太多，多到需要重新整理归档的失眠。
她索性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2023年度计划”，是三个月前失业那天买的，打算记录求职进展，结果只写了三页就放弃了。
现在，她翻到第四页，开始列清单：
一、现有技能盘点
翠萍：伪装、应变、危机处理、基础情报传递技巧
于曼丽：格斗（冷兵器为主）、枪械理论（但现代枪械不一样）、暗杀技巧（这个好像违法）、法语和日语基础
罗子君：时尚搭配（2017年水平）、奢侈品鉴赏、社交场规则、销售技巧
樊胜美：职场生存、人情世故、哭穷技巧、租房谈判
秦淮茹：精打细算、市井智慧、家长里短应对、基础缝纫厨艺
盛明兰：世家礼仪、古典文化（宋）、诗词书画鉴赏、宅斗智慧、管理能力
赵灵儿：修仙理论（但无法力）、草药知识、道家心法、百年定力
写完这一页，苏小小沉默了。
这些技能单独看都挺厉害，但组合在一起，在现代社会的求职市场上……
“请问您有什么特长？”
“我会格斗、宅斗、宫斗、潜伏、修仙，还会用缝纫机补衣服。”
“……保安室在那边，直走左拐。”
她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二、现实困境
经济：3214.58元，七天后需交4500元房租
工作：失业三个月，无稳定收入
家庭：父母催钱，弟弟吸血
年龄：二十八岁，婚恋市场“贬值期”
技能匹配度：穿越技能与现代职场需求严重脱节
三、短期目标
活过明天（参加直播活动，赚500元）
活过下周（凑齐房租）
活过下个月（找到稳定收入来源）
写到这里，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小小放下笔，走到窗边。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远处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流渐密，早点摊的香味隐约飘来。
这个她出生、长大的世界，此刻却陌生得像另一个穿越地。
她突然想起赵灵儿离开仙灵岛时的心情——对未知世界的忐忑，对新生活的期待，对肩上责任的沉重。
“至少，”她轻声自语，“这次不用拯救世界，只要拯救自己就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思思发来新消息：“忘了说，明天活动是‘素人鉴宝’直播！你要是家里有什么老物件可以带来，说不定能被专家看上，值大钱呢！”
鉴宝？
苏小小眨了眨眼。
盛明兰的嫁妆单子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青玉浮雕松竹梅纹笔筒、剔红芙蓉锦鸡图盖盒、官窑青釉弦纹瓶……
赵灵儿的记忆也来凑热闹：仙灵岛的灵石、南诏国的法器、锁妖塔的碎片……
然后她环顾自己的出租屋。
视线落在墙角那个破纸箱上——那是奶奶去世后留下的杂物，她一直没舍得扔。
苏小小走过去，打开纸箱。
最上面是一本发黄的相册，下面是几件旧衣服，再往下……她的手停住了。
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黑漆已经斑驳，铜扣锈迹斑斑。
她记得这个盒子。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奶奶总说这是“老东西”，不让她碰。
苏小小拿起盒子，手感沉甸甸的。
七百年的见识在这一刻苏醒——翠萍对细节的敏感，于曼丽对机关的本能，盛明兰对器物的鉴赏，赵灵儿对灵气的感知……
她轻轻打开铜扣。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小小的玉佩，白中泛青，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穿孔处系着已经褪色的红绳。
苏小小拿起玉佩，对着晨光。
玉质普通，雕工简单，沁色自然……等等。
她的手指摩挲着玉佩边缘，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磨损痕迹，不像是常年佩戴形成的，倒像是——
“工具痕。”她喃喃道。
于曼丽的记忆告诉她：这是现代机械打磨的痕迹。
盛明兰的记忆补充：但纹样是仿明代的。
翠萍的经验总结：有人在老旧盒子里放了件仿古工艺品。
苏小小盯着玉佩，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奶奶啊奶奶，”她对着空气说，“您这老物件，怕是上个礼拜才从义乌批发来的吧？”
但笑着笑着，她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明天直播，鉴宝，仿明玉佩。
一个计划雏形在她脑中形成。
她不是专家，没有证书，没有头衔。但她有七个世界、七百年的见识，有真真假假、古古今今都看过一遍的眼睛。
也许，这就够了。
苏小小把玉佩放回盒子，将盒子小心地装进背包。
窗外，天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回到镜子前，开始为直播活动打扮一下。
打开衣柜，里面是失业三个月来越穿越随便的运动服、T恤、牛仔裤。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件还算得体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三年前面试第一份工作时买的，现在已经有点紧了。
穿好后，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海就找不到。
苏小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动手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重新扎成低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当簪子固定。
镜中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三分于曼丽的利落，三分盛明兰的雅致，三分罗子君的时尚感，剩下一分是赵灵儿的出尘。
“完美。”她对自己说。
手机再次震动，陈思思发来最后提醒：“九点准时！到了找穿红衣服的我！别迟到！”
苏小小回了个“OK”的手势。
她背上背包，里面装着那个木盒子，还有她七百年的记忆。
开门，下楼，走进晨光里。
街道喧嚣，车水马龙，早点摊的老板娘在吆喝，上班族行色匆匆，一切熟悉又陌生。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混入人流。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五百块能不能赚到，不知道房租怎么办，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七百年的实习生期，真的结束了。
现在，该正式上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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