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意外的重逢

市图书馆的讲座结束后，苏小小的人气又上了一个台阶。顾清趁热打铁，把“古今对话”系列做成了周更节目，每期一个主题，从饮食服饰到建筑礼仪，选题越来越广。

苏小小忙得脚不沾地。周一到周五在博物馆，周末拍视频，晚上还要写脚本、看资料。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累。七百年的记忆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每次需要时，总能找到合适的素材。

这天周三，她刚结束一场小学生研学团的讲解，正要去休息室喝水，张副馆长叫住了她。

“小苏，下午有个重要的合作方要来参观，你负责接待一下。”

“好的张馆，对方是什么背景？”苏小小习惯性地问清楚情况。

“是‘华艺传媒’，一家大型影视公司，想做一部历史剧，来我们这儿采风。”张副馆长推了推眼镜，“他们之前合作过几次，出手大方。这次要是谈成了，能拉来不少赞助。”

苏小小点点头：“我明白了，几点到？”

“两点。”张副馆长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你准备一下。重点讲汉代到唐代的展品，他们那部剧是唐背景。”

“好。”

回到休息室，苏小小打开电脑，快速复习了一遍汉唐历史的关键节点和文物特点。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比以前好得多——不是过目不忘那种夸张，但看过的东西很少会忘。这大概是七百年生命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一点五十，她提前到博物馆门口等候。

两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接着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最后……

苏小小瞳孔微缩。

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是周明。

她三年前离职的那家公司的前上司。

周明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周总监，这位是博物馆的讲解员苏老师。”年轻女人介绍，“苏老师，这是我们公司的周总监，这位是策划部的李经理。”

“周总监好，李经理好。”苏小小面色平静，伸出手。

周明和她握手时，手指微微僵硬：“苏……苏老师，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苏小小微笑，“三位请跟我来，我们从‘秦汉雄风’展厅开始参观。”

她转身带路，脊背挺直，步伐从容。

七百年的经验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参观进行得很顺利。苏小小讲解得专业而生动，从汉代的兵马俑讲到唐代的三彩，从政治制度讲到日常生活。李经理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提问，她都一一解答。

周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跟在队伍最后面，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看苏小小一眼，眼神复杂。

讲到唐代服饰部分时，李经理问：“苏老师，我们这部剧里有个情节，是公主在宫宴上献舞。您觉得舞蹈动作和服饰搭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苏小小略一思索：“唐代宫廷舞重手部动作和身韵，可以参考敦煌壁画里的飞天造型。服饰方面，唐代女装以衫、裙、帔为主，舞衣会更加飘逸，多用轻纱，色彩鲜艳。不过具体到公主身份，又要考虑规制——不能用正黄色，那是皇帝皇后专用。”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几个基本动作：“比如这个‘反弹琵琶’的姿势，就是唐代舞蹈的经典造型。”

李经理眼睛亮了：“苏老师懂舞蹈？”

“略知一二。”苏小小说，“如果贵公司需要，我可以推荐一些专业的唐代舞蹈复原资料。”

“那太好了！”李经理掏出名片，“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可能还要请教您。”

“当然。”苏小小接过名片，也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顾清给她印的，头衔是“文华创新文化顾问、市博物馆特约讲解员”。

周明看到那张名片，脸色更复杂了。

参观结束时，李经理对苏小小的评价很高：“苏老师真是博学多才，今天受益匪浅。张馆长，我们后续的合作，希望能多和苏老师交流。”

张副馆长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小苏是我们馆的骨干！”

送走华艺的人，苏小小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您好。”

“苏小小，是我，周明。”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干涩，“能……能单独聊聊吗？”

苏小小看了眼时间：“周总监有什么事？我十分钟后还有一场讲解。”

“就五分钟，我在博物馆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苏小小想了想：“好。”

咖啡厅里人不多，周明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苏小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柠檬水。

两人沉默了几秒。

周明先开口：“小小，你变化很大。”

“人总会变的。”苏小小说，“周总监找我什么事？”

“我……”周明搓了搓手，“我想跟你道个歉。”

苏小小看着他，没说话。

“三年前那件事，是我不对。”周明低着头，“我不该把那个项目失败的责任推给你，也不该……不该在你离职时为难你。”

苏小小喝了口水，味道微酸。

三年前，她在那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周明是她的直属上司，接了一个大客户的案子，但方案出了问题。客户不满，要求赔偿。周明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她，说她“理解错客户需求”“执行不到位”。她据理力争，但公司选择了保周明——他是老员工，有关系。

最后她被迫离职，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被扣了一半，理由是“给公司造成损失”。

那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失业三个月，找不到工作，差点交不起房租。

“周总监，事情都过去了。”苏小小说。

“可是……”周明抬头看她，“我后来听说，你过得很不好。我……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所以你今天道歉，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苏小小问。

周明愣住。

“如果我没有今天这份工作，没有这点名气，你还会来道歉吗？”苏小小语气平静，“周总监，我不是要追究什么。我只是想说，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周明脸色发白：“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原谅……”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恨你。”苏小小放下水杯，“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不值得。我的时间和精力，要用在更重要的人和事上。”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等等！”周明叫住她，“其实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

苏小小停下脚步。

“华艺那个项目……其实是我负责的。”周明艰难地说，“但刚才你也看到了，李经理很欣赏你。如果我这边方案做不好，可能会丢了这个项目。”

“所以呢？”

“所以……”周明深吸一口气，“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做历史顾问。报酬从优。”

苏小小笑了：“周总监，你知道我现在在文华创新的顾问费是多少吗？”

周明摇头。

“每月底薪八千，加上项目分成，平均月入五万左右。”苏小小说，“而且工作时间自由，内容自主。你觉得，我会放弃这些，去给你当顾问吗？”

周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苏小小说，“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接一些咨询。按小时计费，每小时一千，最少预付十小时。”

这个价格在行业里算是高的，但以她现在的名气，也不算离谱。

周明犹豫了：“这……我要跟公司申请。”

“那你申请好了再联系我。”苏小小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正好。她眯起眼睛，感受着暖意。

七百年前，如果有人这样对她，她可能会愤怒，会不甘，会想要报复。

但现在，她只觉得平静。

不是原谅，是放下。

就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不是因为衣服破了，而是因为它已经不适合现在的自己。

回到博物馆，下午的讲解照常进行。结束后，张副馆长又来找她。

“小苏，华艺那边来电话了，说想请你当特别顾问，参与他们那部历史剧的制作。”张副馆长笑呵呵的，“报酬不错，而且说可以跟你的现有工作协调时间。”

“张馆，我已经有自己的合作公司了。”苏小小说。

“我知道，顾清跟我打过招呼了。”张副馆长说，“但这次是博物馆的合作项目，你可以以馆里工作人员的身份参与，收入归你自己，馆里只收一点管理费。”

苏小小想了想：“我需要看看具体合同。”

“没问题，我让他们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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