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会议室里的“降维打击”
合同第二天就发到了苏小小的邮箱。条件确实优厚：顾问费每月两万，拍摄期间全程跟组的话另有补贴，总共算下来，三个月能有十几万收入。
但她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明是项目负责人。
她给顾清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
顾清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华艺是大公司，这个合作对你的个人品牌有好处。而且你以博物馆的身份参与，不影响和我们的合作。”
“但是周明……”
“周明怎么了？”顾清问。
苏小小简单说了三年前的事。
顾清听完，冷笑一声：“这种人，你更该接这个项目。”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最好的‘报复’——不是跟他斗，是比他强，强到他不得不仰视你。”顾清说，“而且你现在有这个资本。”
苏小小想了想，确实。
“那好，我接。”
“需要我帮你把关合同吗？”
“暂时不用，博物馆法务会看。有需要我再找你。”
挂断电话，苏小小给张副馆长回了邮件，表示愿意参与，但需要先看项目方案。
华艺的动作很快，第三天就把项目方案发过来了。苏小小打开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方案做得花里胡哨，用了很多时髦的词汇：“IP生态”“沉浸式体验”“跨媒介叙事”……但具体到历史细节，错漏百出。
比如把唐代的“襕袍”写成“澜袍”，把“幞头”说成是帽子，把“诃子”当成内衣——其实那是唐代女性的抹胸，但方案里写成了类似现代文胸的东西。
更离谱的是剧情设计：公主女扮男装考科举，还中了状元。这完全不符合历史——唐代确实有女扮男装的故事，但科举制度严格，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她花了两个小时，做了详细的批注，然后发回给对接人。
一个小时后，周明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老师，您提的意见……是不是太苛刻了？”周明语气为难，“我们是做电视剧，不是拍纪录片，有些地方需要艺术加工。”
“艺术加工不等于胡编乱造。”苏小小说，“周总监，如果你们想做一部有质感的古装剧，就要尊重基本的历史事实。不然观众看了会笑，口碑坏了，损失的是你们。”
“可是这样改，剧本要大动……”
“那是你们的问题。”苏小小毫不客气，“我的工作就是提出专业意见。接不接受，你们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您能来公司开个会吗？我们讨论一下。”
“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
“好。”
挂断电话，苏小小叹了口气。她知道，周明还是没把她的话当真。
没关系，明天会让你们明白的。
华艺传媒的办公楼在市中心，三十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小小走进大堂时，前台小姑娘多看了她几眼，显然认出来了。
“苏老师您好，周总监让我带您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周明，李经理，还有两个编剧，一个导演。
看到苏小小进来，周明站起来：“苏老师，介绍一下，这是王编，刘编，这位是孙导。”
互相打过招呼后，会议开始。
周明先发言：“苏老师之前对我们的方案提了很多宝贵意见，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一起讨论，看看怎么调整。”
一个戴眼镜的编剧——王编，先开口：“苏老师，我们理解您对历史准确性的要求。但电视剧毕竟是艺术创作，完全照搬历史，可能会失去戏剧性。”
“我没有要求完全照搬。”苏小小说，“但我认为，好的历史剧，应该是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创作。比如《大明王朝1566》，比如《雍正王朝》，都是既尊重历史，又有艺术感染力。”
另一个编剧——刘编说：“可是那些剧节奏太慢了，现在的观众喜欢快节奏，强情节。”
“快节奏不等于可以胡编。”苏小小打开电脑，投屏，“我们一条一条来看。”
她先点开服饰部分：“方案里说女性角色穿‘齐胸襦裙’，但配图是齐腰的。这是两个不同的形制，不能混用。”
又点开发型部分：“唐代女性发型复杂，有高髻、抛家髻、倭堕髻等等。但方案里全部简化为披发加发簪，这不合适。”
再点到剧情：“公主女扮男装考科举，这个设定有问题。唐代科举要搜身，有保人制度，根本不可能蒙混过关。如果非要保留这个情节，我建议改成：公主不是去考试，而是女扮男装去国子监听讲，在那里遇到男主。”
孙导插话：“这个改动不错，更有合理性。”
王编却皱眉：“但这样戏剧冲突就弱了。”
“戏剧冲突可以设计在其他地方。”苏小小说，“比如公主在国子监被发现是女子，引发风波；比如她与男主在学术上的交锋；比如她通过自己的智慧解决某些问题，展现才华。这些都比‘考状元’更真实，也更有看点。”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如果公主真的考了状元，那后面的剧情怎么编？她要做官吗？要上朝吗？要处理政务吗？这些都会越来越离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经理点头：“苏老师说得有道理。王编，刘编，你们按照这个思路调整一下。”
两个编剧对视一眼，勉强点头。
接下来，苏小小又指出了方案里的十几个问题：礼仪错误、建筑形制错误、官职设置错误、甚至日常用品的错误。
每指出一个，她都给出具体的修改建议，并展示相关的历史资料——有些是古籍扫描件，有些是考古报告，有些是博物馆的实物照片。
到后来，连周明都开始认真做笔记。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李经理握着苏小小的手：“苏老师，今天真是受教了。您提的意见，我们一定认真修改。”
“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苏小小说。
周明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他低声说：“小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会议上提以前的事。”周明说，“也谢谢你，真的在帮我们做这个项目。”
电梯门打开。
苏小小走进去，转身面对他：“周总监，我做事，从来对事不对人。”
电梯门缓缓关上。
下楼时，苏小小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百年前，如果她有这样的机会，可能会趁机刁难，会让周明难堪。
但现在她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而是站得足够高，高到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只能仰望。
走出华艺大厦时，手机响了。是林深。
“听说你今天去华艺开会了？”他问。
“你消息真灵通。”
“张馆跟我说的。”林深笑了，“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没有，还挺顺利的。”苏小小说，“你怎么关心这个？”
“我……”林深顿了顿，“我在你们公司楼下，顾清说你在华艺开会，我就过来等等。一起吃晚饭？”
苏小小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好啊，你等我一下，我打车过来。”
第五节：晚餐与试探
晚餐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桌上摆着青瓷花瓶。
林深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又要了一壶菊花茶。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他给苏小小倒茶。
“开了一下午会，脑子有点转不动了。”苏小小揉揉太阳穴。
“华艺那个项目，听说你提了很多意见？”
“嗯，他们方案问题太多。”苏小小喝了口茶，“不过态度还算好，愿意改。”
林深看着她：“你对他们那个负责人……好像有点特别。”
苏小小抬眼：“张馆跟你说了？”
“说了一点。”林深说，“三年前的事？”
“嗯。”苏小小简单讲了讲，“不过都过去了。”
“真过去了？”林深问。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比起恨他，我更感谢那段经历。”
“感谢？”
“如果不是失业，我不会去直播，不会去博物馆，不会遇到你，不会有现在的一切。”苏小小说，“有时候，最糟糕的经历，反而是转折点。”
林深若有所思：“这不像你这个年纪会说的话。”
苏小小心里一紧，面上却笑：“那我该说什么？‘我要报仇’？‘我要让他好看’？”
“那倒不是。”林深也笑了，“只是觉得，你看事情的角度，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菜陆续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历史聊到文化。
吃到一半时，林深突然说：“我爸妈看了你的直播，很喜欢你。”
苏小小筷子一顿：“是吗？”
“嗯，他们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林深看着她，“你……有空吗？”
这算是正式邀请吗？苏小小不确定。
“下周吧，这周末我要拍视频。”她说。
“好，我跟我妈说。”林深松了口气的样子，“她做饭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大学老师，教古典文学。”林深说，“我爸是建筑师，退休了。他俩都是你的粉丝。”
苏小小笑了：“那我压力更大了。”
“别怕，他们人很好。”林深说，“而且你这样的，他们肯定满意。”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苏小小低下头吃饭，没接话。
饭后，林深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苏小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林深叫住她。
“小小。”
“嗯？”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林深看着她，“那些超越年龄的见识，那些不应该知道的知识，那些……我说不清的感觉。”
苏小小心跳加快。
“但我不问。”林深说，“每个人都有过去，有不想说的事。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下车后，她看着林深的车消失在夜色中，站在原地很久。
七百年的秘密，能说吗？
说了，他会信吗？会把她当成怪物吗？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等待？
她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有个人愿意等。
这感觉，很珍贵。
回到家，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顾清：“华艺那边反馈很好，说你的意见非常专业。干得漂亮！”
陈思思：“姐妹！听说你今天把华艺那帮人镇住了？求细节！”
妈妈：“小小，你爸明天出院，你有空来吗？”
苏小小一一回复。
给妈妈的回：“明天上午我去接爸爸出院。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发完消息，她走到阳台上。秋夜的风微凉，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
七百年前，她在不同的世界里，看过不同的夜空。
有的繁星满天，有的孤月高悬，有的战火纷飞，有的宁静祥和。
而现在这个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是最美的一个。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过客，不是旁观者。
她是苏小小，在这里有工作，有朋友，有家人，有……可能开始的感情。
七百年的旅程，终于找到了归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晚安。”
“晚安。”
简单两个字，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回到屋里，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拍摄的脚本。
生活还在继续，工作还要做。
但这一次，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有能力面对。
七百年的积累，不是为了怀念过去。
是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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