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准备工作

开工第四十五天，遇到了最大的技术难题：光影效果。

“市井烟火”空间是室内，没有自然光。要模拟宋代街市从清晨到夜晚的光影变化，需要复杂的光控系统。

“我们要的效果是：游客上午进入，看到的是晨光微熹的街市；中午进入，是阳光明媚的正午；傍晚进入，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晚上进入，是灯火初上的夜市。”苏小小对灯光设计师说。

灯光设计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阿光，在业内很有名，但也以脾气大著称。

“苏老师，你知道这有多难吗？”阿光指着设计图，“要模拟自然光的变化，需要至少三百个可调光灯具，还要有雾化系统模拟晨雾和暮霭，还要有投影系统模拟云影和树影。这不仅是灯光，是光影艺术。”

“我知道难。”苏小小说，“但必须做。”

“预算呢？”

“不是问题。”

“时间呢？调试这样的系统至少要一个月。”

“我给你三周。”苏小小说，“阿光老师，我知道您是业内最好的。如果您都做不到，那就没人能做到。”

阿光被将了一军，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时间不够，效果打折扣，你不能怪我。”

“我相信您。”苏小小说。

接下来的三周，阿光团队几乎住在工地。他们搭建了临时光控室，测试各种灯具组合，调整色温亮度，设计变化曲线。

苏小小每天都会去看进度。有一天晚上十点，她去的时候，阿光正对着控制台发呆。

“怎么了？”她问。

“晨光效果不对。”阿光皱着眉头，“太假了，像舞台灯光，不像自然光。”

苏小小看着模拟的晨光，确实有点生硬。她想了想：“您见过真正的清晨街市吗？”

“见过啊。”

“不是现代的街市，是古代的，没有电灯，只有天光。”苏小小说，“清晨的光不是均匀的，是先从东边亮起，慢慢向西蔓延。屋顶先亮，街道还暗。光线是冷色调的，带着蓝灰的调子，因为空气里有晨雾。”

阿光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我……想象过很多次。”苏小小说，“而且我看过很多古画，宋代的《清明上河图》，您看过吗？那上面的光影，就是最真实的参考。”

阿光立刻打开平板，调出《清明上河图》的高清扫描件。两人凑在一起研究。

“您看这里，”苏小小指着画上的一处街景，“早晨的阳光从左侧斜射过来，建筑物的阴影在右侧。光线不是直射的，是透过清晨的空气，有点朦胧感。”

“还有这里，”她又指另一处，“中午的光线是顶光，阴影很短。但因为是室外，光线很散，所以阴影边缘是柔和的，不是锐利的。”

阿光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放大细节观察。

“您再看傍晚，”苏小小继续，“夕阳的光是暖黄色的，拉出长长的影子。而且光线是水平的，所以建筑物的轮廓会被勾勒出来，有种镶金边的效果。”

阿光越听眼睛越亮：“我明白了！我之前的思路错了，我把这里当成舞台来布光。但其实应该当成真实的室外空间，考虑太阳的角度、天气的影响、时间的流逝。”

他立刻开始调整方案，重新设计光路，调整灯具角度，修改色温曲线。

苏小小陪他到凌晨两点。当新的晨光效果出来时，整个团队都惊呆了。

那是真正的清晨——朦胧的，渐变的，带着希望和凉意的清晨光线。你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能“闻到”晨雾的气息，能“听到”街市渐渐苏醒的声音。

“太美了。”唐雨喃喃道。

“这才是我们要的效果。”苏小小说。

阿光看着自己的作品，也很满意：“苏老师，您不仅是文化顾问，还是最好的艺术指导。”

“我只是把想象说出来。”苏小小说。

其实不是想象，是记忆。她在那些世界里，看过无数个清晨。盛家后院的晨雾，仙灵岛的朝霞，南诏国都的曙光……每一个都不同，但都有那种新生的美。

光影问题解决后，其他技术难题也迎刃而解。音响系统模拟街市嘈杂而不刺耳的环境音；空调系统保证舒适但不出风的体感；甚至还有气味系统——在茶铺附近有淡淡的茶香，在点心铺附近有糕点的甜香，在酒肆附近有酒曲的醇香。

“我们要调动游客的所有感官。”苏小小说，“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味觉。让他们真的‘沉浸’其中。”

离开业还有三十天时，人员培训开始了。

招募来的工作人员五花八门：有学表演的学生，有做传统手艺的师傅，有退休的历史老师，还有纯粹对宋代文化感兴趣的素人。

培训的第一课是宋代礼仪。

“大家注意看。”苏小小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宋代见面礼，男子是揖礼，女子是万福礼。”

她示范男子的揖礼：双手抱拳，左手压右手，举到胸前，微微躬身。

“注意，左手压右手，这是‘吉拜’。如果右手压左手，就是‘凶拜’，是丧礼用的，千万别搞错。”

又示范女子的万福礼：双手在身前右下侧相握，微微屈膝，低头。

“万福礼的轻重根据对方身份调整。对平辈轻轻一福，对长辈深福，对贵人要全礼。”

台下五十多个学员认真学。有人动作僵硬，有人协调不好，但都很努力。

“苏老师，宋代人走路有什么讲究吗？”一个年轻女孩问。

“有。”苏小小说，“男子走路要稳，步幅适中，不能跑跳。女子走路要轻，步幅小，不能大步流星。”

她走了几步示范：“大家想象自己穿着宋代的衣服——男子是宽袍大袖，女子是长裙曳地。这样的衣服，不可能走得很快很急。”

接着是语言培训。

“我们不能要求大家说文言文，但要用‘宋代风格’的现代汉语。”语言顾问说，“比如，不能说‘你好’，要说‘阁下安好’或‘娘子万福’。不能说‘多少钱’，要说‘此物价值几何’。不能说‘谢谢’，要说‘多谢’或‘有劳了’。”

学员们一边记笔记一边练习，场面有点滑稽，但很认真。

然后是专业技能培训。茶艺师学宋代点茶，调酒师学宋代酒文化，糕点师学宋代点心制作，说书先生学宋代话本，手工艺人学宋代技艺。

苏小小一个个检查，一个个指导。

“点茶的关键是‘击拂’，要手腕用力，打出细密的泡沫。”她教茶艺师，“宋人喝茶重沫饽，沫饽要白、密、久。”

“宋代酒种类很多，有黄酒、果酒、药酒。不同的酒要用不同的酒器——玉壶春瓶装黄酒，梅瓶装果酒，注子温酒。”她告诉调酒师。

“宋代点心精致小巧，重形色。比如‘酥油鲍螺’，要做出螺旋纹路；‘蜜浮酥柰花’，要雕成花朵形状。”她指导糕点师。

最有趣的是“市民角色”培训。这些工作人员要扮演街上的普通人——买菜的大娘，送货的小贩，逛街的公子，刺绣的姑娘。

“你们不是演员，是生活在宋代街市的人。”苏小小对他们说，“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比如这位大娘，她可能刚给儿子说了门亲事，心情很好，见人就笑。比如这位公子，他可能刚被父亲骂了，有点郁闷，走路都低着头。”

她让每个人给自己编一个背景故事，一个性格特点，甚至一个当天要做的“事”。

“这样街市才能活起来。”她说，“游客进来，不是看表演，是进入一个真实的世界。”

培训进行了两周。从早到晚，从礼仪到技能，从语言到表演。有人坚持不住退出了，但更多人留了下来。

最后一天培训结束时，苏小小看着这些已经能像模像样扮演宋代人的学员，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

七百年前，她生活在那个时代，是其中一员。七百年后，她“创造”了一个时代，让现代人体验。

这是一种轮回，也是一种新生。

开业前一周，所有工作进入最后冲刺。

苏小小几乎住在工地。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检查细节。

“茶铺的茶叶齐了吗？”

“齐了，十二种宋代常见茶叶，都按古法制作。”

“酒肆的酒呢？”

“黄酒、果酒、药酒各三种，酒具也齐了。”

“点心铺的点心能现做吗？”

“能，四个烤炉，六个蒸笼，师傅们已经熟练了。”

“服饰呢？”

“一百套宋制服饰，男女老少都有，尺码齐全。”

“互动道具？”

“投壶的壶和矢准备了五十套，说书台的话本有二十本，任务卡印了五百张。”

每一个细节都要确认，每一个环节都要测试。苏小小像即将上战场的将军，检阅着每一个士兵，每一件武器。

开业前三天，沈默来了。这位投资人一直很放手，这是第一次亲自来看进度。

苏小小带他走了一遍“市井烟火”。从晨光微熹的入口，到阳光明媚的主街，到灯火阑珊的夜市。

沈默看得非常仔细，不时伸手摸摸墙壁的质感，闻闻空气中的香味，听听环境音的细节。

走完全程，他沉默了很久。

“苏小小，”他终于开口，“你做到了。”

“还没有，要等开业后游客的反应。”

“不，你已经做到了。”沈默说，“我投资过很多项目，看过很多‘沉浸式体验’。但这是第一个，让我真的忘记了自己在室内，忘记了这是现代。”

他看着街市上的“宋代市民”——那些人不是在表演，是在生活。大娘在讨价还价，公子在闲逛，孩童在追逐，一切都那么自然。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我只是……把记忆变成了现实。”苏小小说。

沈默没深究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剩下七个空间，我全投了。你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谢谢沈总信任。”

“不是信任，是看到了价值。”沈默说，“这个项目会改变整个行业。你会成为标杆。”

开业前一天晚上，团队开了最后一次动员会。所有人都到了，从设计师到施工人员，从培训师到演员，从管理层到保洁阿姨。

苏小小站在大家面前，看着这些疲惫但兴奋的面孔。

“明天，我们的‘市井烟火’就要开业了。”她说，“九十天，我们从无到有，创造了这个空间。这九十天，大家辛苦了。”

台下响起掌声。

“我知道，有人累病过，有人哭过，有人想过放弃。但我们都坚持下来了。为什么？因为我们都相信，我们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顿了顿：“明天，会有很多人来。有媒体，有同行，有游客，有挑剔的评论家。他们可能会夸，可能会骂，可能会质疑。但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要记住——我们创造了一个世界，一个能让人们暂时忘记烦恼，感受美好的世界。这就够了。”

掌声更热烈了。

“现在，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我们的‘市井烟火’第一日。”

散会后，苏小小一个人留在空间里。她关掉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几盏仿古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宋代街市静静沉睡，等待着明天的苏醒。

她走到茶铺，摸了摸柜台；走到酒肆，闻了闻酒香；走到点心铺，看了看烤炉；走到说书台，翻了翻话本。

一切都准备好了。

七百年的积累，九十天的拼搏，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手机响了，是林深。

“还在工地？”

“嗯，最后看看。”

“我来接你？”

“好。”

挂掉电话，苏小小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月光透过模拟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那些穿越的世界，那些见过的人，那些经历的事。那些都过去了，但留下了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开花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深来了。

“走吧。”他伸出手。

苏小小握住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创造的世界。

明天，它会活过来。

而她的新生活，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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