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山匪拦路
逍遥宗旧墟碎土漫天，残碑断石落满尘埃，慕晨一身素衣，不带半分留恋转身离去。
他既没回安稳的天璇宗，也没往那些仙气缭绕、修士扎堆的名山大川钻。
就只带着身边几人，顺着山脚坑坑洼洼的黄土老路，一路往南走。
整整三天，日头毒辣得像烈火泼在头顶，烤得大地冒烟。
路边草木被晒得叶片打卷蔫巴巴垂着，脚下土地裂开一道道宽宽的干缝，踩上去硬邦邦烫脚，连风刮过来都是热烘烘的。
青禾紧紧跟在慕晨身侧，小脸被晒得泛红，额角沁满细密汗珠，时不时抬手抹一把汗，眼底满是无奈。
慕晨肩头热闹得很：左边肩头，雷兽王缩成毛茸茸小狗模样，一身银紫色皮毛自带细碎电光纹路，时不时爪子蹬一下，指尖噼啪冒小电火花，蔫蔫趴着懒得动弹；右边肩头，雪白小狐狸尾巴蓬松大团，一双狐媚竖瞳滴溜溜乱转，警惕扫视四周动静；头顶上空，小龙神龙慢悠悠悬浮飘荡，光秃秃脖颈没长半片鳞甲，身子纤细，却自带淡淡龙威萦绕周身。
一行一路沉默，唯有脚步声踩在干土上沙沙作响。
青禾摸出腰间随身水囊，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润喉，水囊晃起来只剩半底，哗啦水声听着就见底。她抬手把水囊递到慕晨面前。
慕晨抬手接过，仰头随意喝了两口，不多贪嘴，转手又递回去。
青禾捏着水囊，忍不住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忍不住的好奇：“慕晨，咱们到底要往哪儿去？一直瞎走，也没个准地方。”
慕晨目视前路，脚步没停，神色淡然淡漠：“找个落脚的好地方。”
青禾追问不休：“找啥落脚地？总得有个目标吧？总不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慕晨淡淡回了两个字：“建宗。”
青禾愣了下，哭笑不得：“建宗门？那你心里总得有选好的山头吧？”
慕晨摇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随缘看眼缘。”
青禾无奈长叹一口气，彻底认命。
她早就摸清慕晨性子，这人做事从来随心随性，不问前路，不问归途，跟着走就行，多说无益，到了地方自然就懂。
又往前走了整整一天光景。
眼前骤然画风一变。
前方突兀横亘一片黑压压的深山老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繁叶茂把毒辣烈日挡得严严实实，林间光线暗沉幽深。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烂落叶，一脚踩上去软乎乎的，踩下去咯吱沙沙响。空气里混着腐叶潮湿味、泥土腥气，还有山林独有的淡淡蛮荒灵气，扑面而来瞬间凉快不少。
原本飘在头顶的神龙倏地落下来，趴在慕晨肩头，龙头左右不停张望，光秃秃的脖子微微扭动，眼里透着满意。
“这地方不错，灵气够厚，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绝佳建宗宝地。”
慕晨微微颔首，脚步一抬，正要迈步进山。
就在这时——
唰！唰！唰！
几十道人影猛地从树林两侧草丛、树后猛地蹿出来，直接堵死整条山路！
这群人个个穿得破衣烂衫、补丁摞补丁，身上灰头土脸，手里家伙事五花八门，砍刀、锈剑、斧头、粗木棍应有尽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深山、打家劫舍的亡命山匪。
为首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大胡子壮汉，皮肤黝黑粗糙，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神凶狠贼亮，透着常年刀口舔血的狠戾劲儿。
他肩头扛着一把豁口大砍刀，刀身磨得寒光发亮，脚步一跨直接横在路中央，咧嘴一笑，满脸嚣张欠揍，透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这儿过，乖乖留下买路财！敢不从，直接剁了喂山里野兽！”
慕晨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站定。
青禾立刻往前半步，护在慕晨身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雷兽王瞬间从肩头纵身跳下，身形暴涨数倍，化作半人高凶兽模样，浑身银紫电光噼里啪啦狂炸，犄角电光缠绕，威慑力十足，死死盯着前方山匪，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小狐狸竖瞳一凝，尾巴高高翘起，浑身毛发紧绷，杀气暗藏。
神龙悬浮半空，龙气隐隐铺开，虽没动手，威压已然压向那群山匪。
慕晨抬眼，淡淡扫了大胡子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唠家常：“你说啥？没听清，再说一遍。”
大胡子当场愣住，一脸懵。
他打劫这么多年，拦过修士、劫过行商，头一回碰到被打劫的人，反倒让劫匪再重复一遍台词的，属实新鲜。
大胡子皱眉，扯着嗓子又吼了一遍：“老子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慕晨直接抬手打断，语气直白又简单：“说白了，你就是要打劫我们，对吧？”
大胡子嚣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几十名山匪也全都懵了，手里兵器下意识攥紧，面面相觑，心里都犯嘀咕：这路人不对劲，气场太稳了，根本不怕他们。
青禾直接往前一步，双手叉腰，眉眼凌厉，开口怼得干脆：“你们这群山野毛贼，胆子也太肥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也敢随便拦路找死？”
大胡子上下打量青禾一眼，又看了看淡然不动的慕晨，压根没放在眼里，满脸横肉一甩，硬气喝道：“老子管你们是谁！到了老子的山头地界，是龙就得给我盘着，是虎就得给我卧着！兄弟们，动手！劫了财物，抓回去当苦力！”
一声令下！
几十名山匪嗷嗷叫着，拎着各式兵器，一窝蜂朝着慕晨几人冲了上来！
场面瞬间乱糟糟一片。
慕晨站在原地，分毫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兽王往前一步，大嘴猛地一张——
轰！！
一道粗壮紫雷轰然劈落，精准砸在最前头那名山匪脚前三寸地面上！
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焦黑大坑，碎石泥土四溅乱飞，烟尘滚滚而起。
那冲在最前的山匪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直接往后连退三步，屁股重重摔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喊都喊不出来。
后面冲上来的山匪全被这道惊雷吓住，脚步骤停，手里兵器都开始不停发抖，谁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大胡子脸色骤然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不妙：“是高阶妖兽！不好，碰上硬茬了！”
他咬牙怒吼，提着豁口大砍刀，鼓足全部修为，直奔雷兽王冲杀过去，想要带头镇场子。
雷兽王眼皮都不抬，又是一道电光喷吐而出，精准劈在大胡子手里的大刀上！
哐当——嗡！
一声刺耳金属巨响炸开！
大砍刀直接被雷劲震得脱手飞出，狠狠插进旁边大树树干上，刀身嗡嗡狂颤不停。
大胡子手臂瞬间被电麻，虎口崩裂发麻，整条胳膊抖得抬不起来，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晨这才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对面几十名山匪齐刷刷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人人面露惊惧，不敢直视。
慕晨再踏一步。
山匪又退一步，军心彻底溃散。
“别打了。”
慕晨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穿透力，字字落在所有人耳中。
大胡子咬着牙，强装镇定，壮着胆子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想干什么？”
慕晨懒得废话，掌心缓缓升腾起一团漆黑如墨的黑光，黑光亮得刺眼，透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毁灭气息。
他随手手腕一挥。
黑光一闪，隔空轰在路边一人高的巨石上。
砰——无声无息！
整块巨石连声响都没发出一下，直接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细石粉，微风一吹，消散无踪，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就这一手。
震慑全场！
大胡子双腿一软，膝盖直接扛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身后几十名山匪见状，吓得魂都没了，齐刷刷跟着跪地磕头，跪了满满一地，谁都不敢抬头。
“前辈饶命！大仙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再也不敢了！”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不断响起。
慕晨低头看着跪地一群人，神色平静无波：“你们背后，有谁撑腰？归哪路势力管？”
大胡子连忙磕头回话，不敢有半句隐瞒：“没靠山！我们全是走投无路的散修、宗门弃徒、江湖逃犯，被逼无奈才上山当匪，就为混口饱饭活下去，没人管我们！”
慕晨淡淡问道：“总共多少人？”
“一百二十三个！”大胡子不敢虚报，立马报数。
“都在这？”
“山寨里还剩几十个留守弟兄，全都跟我一样，都是苦命人！”
慕晨干脆下令：“带路，带我去你们山寨。”
大胡子一愣，心里又怕又慌，小心翼翼问道：“前……前辈，您去山寨干啥啊？”
慕晨不说话，眼神淡淡一扫。
大胡子立马不敢多问，连滚带爬站起来，乖乖在前头带路。
一众山匪跟在后头，个个腿脚发软，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位大佬抬手就把他们全灭了。
雷兽王变回小巧模样，跳回慕晨肩头趴着。小狐狸眯着眼休憩，神龙头顶飘荡，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深山山顶山寨走去。
山寨建在险峻山顶，木寨墙简陋破旧，木屋歪歪扭扭，院子里堆满山匪常年打劫来的物资：成袋粮食、成匹布料、各类铁器兵器、丹药瓶罐、金银碎财，堆得满满当当。
山寨留守几十名山匪正蹲院里喝酒吃肉，抬头看见老大带人回来，刚要起身打招呼，一瞅见慕晨一身冷意、气场骇人，还有那肩头带电的凶兽，手里酒碗哐当全掉地上，酒水洒了一地，当场吓傻。
慕晨孤身站在院子正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山匪。
全场死寂，没人敢喘气。
慕晨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两条路。要么，继续留在山里当短命山匪，早晚被人灭杀；要么，跟我做事，从今往后改头换面，堂堂正正做人，有修为修炼，有安稳日子过。自愿选择，绝不勉强。”
大胡子当场听懵了，结结巴巴问道：“跟……跟您做事？做啥啊？”
慕晨一字一句：“建逍遥宗。”
这话一出，所有山匪全傻眼了。
一群常年躲深山的亡命匪寇，居然要跟着建宗门？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青禾适时站出来，语气干脆直白，给众人点明身份：“他叫慕晨，天璇宗荣誉长老，当世太虚圣人，一剑斩魔祖的那位大人物，你们总该听过名号吧？”
大胡子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是……是那位杀神慕晨？！”
青禾点头：“就是他。”
大胡子腿又软了，差点再次跪下去，死死扶住旁边木柱才站稳，心脏狂跳不止。
“大……大佬您要收留我们这群粗人？”
慕晨摇头，态度公正：“不是收留，是招募。愿留就留，不愿走的，我放你们自由。”
这群山匪个个都是走投无路之人，当山匪只是为了活命，哪里有半点出路和希望。
大胡子眼眶瞬间发红，心里又激动又酸楚，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我愿追随前辈！一辈子死心塌地！”
哗啦啦——
所有山匪紧随其后，全部跪地齐声呐喊：“我们愿意追随！誓死追随！”
慕晨看着跪地众人，淡淡开口：“都起来。逍遥宗，不兴下跪磕头的规矩，往后站直了做人。”
所有人连忙起身，有人激动落泪，有人咧嘴傻笑，有人依旧恍惚不敢置信，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感慨。
慕晨外表冷冰冰，不近人情，心里却比谁都心软。只是从来不爱表露，默默给人活路，给人归宿。
慕晨看向大胡子：“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王铁！以前是散修，被仇家追杀，无路可逃才上山当了匪头！”
慕晨直接任命：“从今往后，你任逍遥宗外务执事，管人手、招门徒、管杂务，全权负责宗门大小琐事。”
王铁手抖得厉害，不敢相信自己能担此重任：“我……我能行吗？我没做过啊！”
慕晨就一句：“我说你行，你就行。”
王铁瞬间热泪直流，抹了把脸，咬牙重重点头：“我一定拼命干！绝不辜负宗主厚望！”
慕晨转身就往外走，准备换更好的山头建宗。
王铁带着全一百多号山匪，老老实实跟在后头，一路恭恭敬敬。
山寨里山匪小声窃窃私语，满是憧憬：
“咱们以后也是宗门弟子了？”
“跟着这位大佬，以后再也不用躲山里打劫了！”
“刚才那一掌把石头打成粉，跟着他绝对吃香的喝辣的！”
一行人走到山寨门口，慕晨回头扫了眼破破烂烂的山寨木屋，语气嫌弃：“这里太破，不配立宗，换个好山头。”
王铁连忙说道：“北边倒是有一座灵气极盛的大山，就是山上高阶妖兽扎堆，我们以前去过，根本打不过，不敢靠近！”
慕晨淡淡开口：“你们不用打，我去清场。你们山脚等着就行。”
说罢，一行人直奔北边大山。
抵达山脚下时，天色渐暗。
这座山高耸陡峭，山势巍峨，山里不断传来妖兽震天怒吼，吼声接连不断，跟打雷一样吓人。
王铁和一众山匪站在山脚，个个脸色发白，心里发慌，腿肚子直打转。
慕晨吩咐：“你们全都在山下等着，别乱动。”
说完，他独自一人迈步上山。
雷兽王随行左右，小狐狸、神龙紧随身旁。
山上妖兽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
没过多久——
一声声妖兽凄厉惨叫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惨。
片刻后，惨叫戛然而止。
整座大山，死一般寂静。
半个时辰后。
慕晨缓步从山上走下来，身上沾满妖兽鲜血，却半点不染自身气息，手里随手提着一颗磨盘大小的妖兽巨头，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煞气凛然。
他随手将妖兽头颅往众人面前一扔，落地咚的一声巨响。
“山上妖兽全清干净了，上山建宗。”
王铁和所有山匪看着那颗金仙级妖兽头颅，吓得大气不敢喘，对慕晨敬畏之心直接拉满，打心底彻底服气。
众人跟在慕晨身后，一步步登上山顶。
山顶开阔平坦，灵气浓郁到吸一口都浑身舒坦，还有一处天然灵泉洞穴，泉水乳白温热，乃是绝佳修炼宝地。
慕晨站在山顶正中，目光环视四周，沉声定音：“此地，立逍遥宗！”
王铁立刻带着所有人动手干活，砍树、搬石、建屋、修寨，忙得热火朝天。
没几日，数十间崭新木屋拔地而起，宗门雏形初现。
慕晨住在最高处木屋，每日静坐门前，看着众人忙活，沉默不语。
青禾坐在他身边，看了他许久，轻声开口：“慕晨，你变了。”
慕晨目视前方，淡淡反问：“哪里变了？”
“以前你凡事都自己扛，谁都不靠。现在你愿意带人，愿意收人心，愿意建势力了。”青禾轻声说着，眼底藏着一丝担忧。
慕晨语气平静，说出心里话：“一个人，成不了大事。要立宗门，要护想护的人，就得有自己的势力。”
青禾又问：“所以你才收下这群山匪？”
慕晨眼神微动，语气认真：“他们不是工具，是走投无路的人，该给一条活路。”
青禾心头一颤，忽然看懂了眼前这个人。
外表冷漠杀伐果断，内心温柔重情重义。
她心里莫名发酸，轻声问道：“慕晨，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不变冷，不变狠，不丢下我？”
慕晨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踏实。
“我在，一直都在。”
青禾瞬间眼眶泛红，靠在他肩头，安心闭眼。
山风吹过，木屋飘香，新宗初立，前路漫漫，一切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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