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立誓立宗
山顶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黄土夯实,踩上去踏实不扬尘。王铁带着一百多号山匪,撸起袖子干得热火朝天。
没人喊累,也没人偷懒。这些曾经躲在深山苟活的亡命徒,手里抡着斧头砍树,扛着青石垒地基,粗麻绳勒得肩膀通红,掌心磨出燎泡也浑然不觉——他们太清楚,这是这辈子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木头是现砍的百年硬木,石头是从山脚凿来的青灰岩,地基挖得深且扎实。不过五日,十几间歪歪扭扭却遮风挡雨的木屋就立了起来,屋顶铺着晒干的茅草,屋檐挂着刚摘的野藤,看着简陋,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家”气。
慕晨的木屋建在最高处,拾级而上有九阶青石,门口正对着整片空地,视野开阔得能望穿整座山谷。青禾的屋子紧挨着他,中间只隔一道薄木墙,晚上连彼此翻身的动静都能听见,却没人觉得局促,反倒心里安稳。
空地中央立着块三丈高、两丈宽的青灰巨石,是慕晨前日亲自从山脚扛上来的。石面平整光滑,没半点杂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此刻,巨石前站满了人。
慕晨立于石前,一身素衣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淡淡若有若无的黑气,却不逼人。他身后,王铁挺着板正的腰板,络腮胡刮得干净了,身上换了件粗布短打,却依旧透着股山匪头子的豪爽劲儿。再往后,那一百多号弟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垂着胳膊,有的还偷偷抹着脸上的泥渍,活像一群刚被领进门的糙汉子,却透着股紧绷的郑重。
青禾站在慕晨身侧,一身浅绿衣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眉眼温柔又带着点韧劲。她脚边,雷兽王缩成巴掌大的小狗模样,银紫色皮毛上的电光收得干干净净,只在鼻尖偶尔闪一下微光,脑袋枕着青禾的布鞋,耳朵耷拉着,却时刻警惕地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右肩上,小狐狸蜷成一团蓬松的雪白毛球,九条尾巴全拢在身前,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竖瞳,时不时扫过人群,尾巴尖轻轻扫过慕晨的脖颈,带着点撒娇的亲昵。
头顶上空,神龙慢悠悠飘着,光秃秃的脖颈泛着莹白的鳞光,没有半片鳞甲的地方透着淡淡的龙气。它原本耷拉着龙角,此刻却微微抬着头,好奇地盯着那块巨石,龙尾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期待什么。
慕晨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漆黑如墨的灵光,指尖轻点石面,一笔一划缓缓刻下。
墨光流转,石屑簌簌纷飞。
第一笔,“逍”字起笔,力道沉稳,石面被刻出深深一道凹槽;第二笔,“遥”字舒展,带着股洒脱之意;第三笔,“宗”字收尾,棱角分明,透着股威严。
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嵌在石面之中,风吹不散,阳光一照,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有股无形的气势从字里行间涌出来,压得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刻完最后一笔,慕晨收回手,退后半步,静静看着那块“逍遥宗”石碑。
王铁率先抬头,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眼眶瞬间红得发烫。他这辈子,当过散修被人追着打,当过山匪被人骂作寇,走投无路躲进深山,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么烂下去。可此刻,看着这三个字,他心里像是揣了团火,烧得他鼻尖发酸,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个个情绪翻涌。
有汉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曾是被正道宗门逐出门的弃徒,家族不认,朋友不睬,如今总算有了个真正的“家”。
有年轻的山匪偷偷抹着眼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有宗门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还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从最初的忐忑,慢慢变成了滚烫的坚定。他们这群人,从来都是被人弃之如敝履,如今慕晨给了他们名分,给了他们一条堂堂正正走路的路,这份恩情,重得压心。
慕晨缓缓转过身,黑亮的眼眸扫过全场,平静无波,却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是逍遥宗的人。”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山风都停了片刻。
王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是”。
那些弟子们,有的红着眼眶点头,有的咬着嘴唇用力颔首,没人说话,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慕晨没再多说,转身走回木屋,脚步沉稳,没有半分拖沓。
青禾跟上,雷兽王跳上她的肩头,小狐狸、神龙也紧随其后,落在慕晨肩头和头顶,一行人身影消失在木屋门口。
王铁站在石碑前,仰头望着“逍遥宗”三个字,看了许久,久到脖子发酸,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逍”字的刻痕。石面冰凉硌手,可他的指尖却烫得厉害,心里更是热得像烧着一团火。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声音洪亮又带着颤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们不是山匪,不是散修,不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咱们是逍遥宗弟子!有宗门,有靠山,有奔头!”
话音落下,人群里先是一阵死寂,随即——
“轰!”
有人猛地哭出声,是那个蹲在地上发抖的年轻弟子,他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泪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我有宗门了!我真的有宗门了!”
有人跟着红了眼眶,却咧开嘴大笑,用力拍着身边人的肩膀:“对!咱们是逍遥宗的人!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还有人攥紧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定要跟着宗主,把逍遥宗撑起来,绝不让人再看不起咱们!
哭的、笑的、喊的、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空地上乱成一团,却没有半分杂乱,全是鲜活的、重获新生的欢喜。
慕晨靠在木屋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青禾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们是真的高兴。”
慕晨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嗯。”
青禾侧头看他,眼尾弯起:“你也高兴。我都看见你嘴角翘了。”
慕晨耳根微微泛红,嘴上硬邦邦的:“没有。”
青禾笑得更欢,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还骗人。你看你眼底那点软乎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慕晨没反驳,只是转头看向空地。风吹过来,带着木头的清香、青草的甜气,还有弟子们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竟是格外让人安心。
王铁快步走过来,站在慕晨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恭敬又忐忑的笑:“宗主,接下来咱们干啥?房子盖好了,总不能天天歇着吧?”
“修炼。”慕晨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
王铁一愣,随即急了:“修炼?那功法呢?咱们连本基础功法都没有,咋练啊?总不能瞎练练岔气吧?”
慕晨从怀里摸出几块巴掌大的玉简,递了过去。玉简泛着淡淡的莹光,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是逍遥宗基础功法《逍遥诀》第一层,先练。练通了,再给后续的。”
王铁双手接过,指尖碰到玉简的瞬间,都开始发抖,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玉简:“宗主,这……这就是功法?我听说市面上的基础功法,一本都要几十块灵石,您这……”
“逍遥宗的功法,比市面上那些强十倍。”慕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王铁咽了口唾沫,心里又激动又犯嘀咕,壮着胆子问:“宗主,您就不怕……不怕我们拿了功法,跑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弟子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忐忑——他们也怕啊,万一拿了功法就跑,不用受穷了。
慕晨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又透着股不容反抗的狠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山是我的,这宗是我的,你们跑天边去,也是逍遥宗的人,真跑了,我亲自追回来。”
王铁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笑:“也是!也是!这山灵气这么足,咱们跑出去也没个好去处,还是跟着宗主踏实!”
他小心翼翼把玉简收好,贴身揣在怀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就去安排弟子们修炼了。
青禾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慕晨:“你真不怕他们跑?万一真有白眼狼呢?”
“不会。”慕晨语气笃定。
“咋这么肯定?”青禾追问。
“他们没地方去。”慕晨吐出四个字,简单却戳中要害。
青禾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空地。那些弟子已经三三两两找地方坐下,有的盘腿打坐,有的站着比划手势,有的靠着树琢磨口诀,动作乱七八糟的,却个个眼神专注,拼了命地想把功法记牢、练会。
“他们真能练出来?”青禾眼底带着点担忧,轻声问。
“能。”慕晨没有半分犹豫。
“你哪来的信心?”青禾看着他。
慕晨抬眼,看向远方的山谷,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们没退路。我也没有。”
青禾心头一颤,转头看向他。
慕晨的侧脸线条冷硬,像被刀削过一样,鼻梁挺直,唇线抿得笔直,一双黑眸亮得像淬了星子,没有半分犹疑。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天生就该当宗主。不是因为他修为通天,而是因为他稳,稳得像座山,天塌下来都能扛住,带着他们一步步往前走。
夜色渐浓,山风渐凉,挂在屋檐下的野藤轻轻摇晃。
王铁端着一壶粗酿的山枣酒,拿着两只豁口的陶碗,敲开了慕晨的木屋门。
“宗主,今儿是咱们逍遥宗立宗的头一天,咋也得喝一杯,讨个好彩头!”他把碗往桌上一放,酒液晃出几圈,透着淡淡的枣香。
慕晨看了看那壶酒,又看了看王铁满脸期待的脸,淡淡开口:“不喝。”
王铁凑上前,语气诚恳:“宗主,这酒是咱们自己酿的,不醉人。今晚是头一日,不喝说不过去,兄弟们都盼着呢。”
慕晨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一碗。”
王铁立马笑开,麻利地给两只碗倒满酒,一碗递到慕晨面前,一碗自己端着,仰头“咕咚”一声干了,抹了把嘴,脸上泛着酒气,眼神却格外亮。
“宗主,我跟您说句心里话。”他放下碗,坐得笔直,语气难得正经,“咱们这些人,以前都不是啥好东西。有的杀过人,有的抢过商,有的骗过财,手上沾的血、心里藏的脏,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哽咽:“可您收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家,给了我们正道的名分。从今天起,谁要是敢跟逍遥宗过不去,就是跟我王铁过不去!就是跟这一百多号兄弟过不去!咱们拼了命,也护着宗门!”
慕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吐出来。
“你喝多了。”他淡淡说了一句。
“没喝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王铁拍着胸脯,酒气喷出来,却透着股赤诚。
慕晨没再多说,仰头将那碗酒喝完,把陶碗往桌上一放:“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还要练功法。”
王铁接过碗,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慕晨:“宗主,您放心!我王铁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您失望!绝不会让逍遥宗丢脸!”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慕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亮挂在半空,圆得像块玉盘,星星密密麻麻,亮得晃眼。山风吹过来,带着酒气、青草味,还有远处弟子们修炼时的低喝声,安静里透着股鲜活的热闹。
青禾从隔壁走出来,身上披了件薄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说的是真心话。那些兄弟,都会拼命的。”
“知道。”慕晨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带他们?”青禾问。
慕晨看向远方的星空,声音沉稳:“一起走。”
“走多远?”
“走到走不动为止。”
青禾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行。我陪你。”
慕晨侧头看她,黑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脸,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去,慕晨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空地上。
一夜的休整,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队伍排得比昨日整齐了不少。有人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有人把头发梳得整齐,王铁站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郑重的笑,眼神里满是期待。
慕晨立于石碑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三年之内,逍遥宗重回巅峰。”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山风都停了。
王铁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就凭咱们这破地方,这一百多号连修为都没摸透的糙汉子,怎么可能三年重回巅峰?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全懵了。
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慕晨耳朵:“三年?宗主是不是疯了?咱们这连个像样的修炼室都没有,咋冲巅峰啊?”
“可不是嘛。宗主修为还没恢复到金仙,连咱们都带不动,还说重回巅峰?”
“小声点!别让宗主听见!”
“听见又咋了?事实就是这样啊……”
窃窃私语里,满是忐忑,还有人眼底的期待慢慢褪去,露出了怀疑。
神龙从青禾肩上飘起来,落在慕晨头顶,光秃秃的脖颈歪了歪,龙尾扫了扫慕晨的发顶,语气带着点不屑:“喂,你连金仙修为都没凑齐,吹啥牛啊?三年重回巅峰,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青禾瞪了它一眼,伸手把它扒拉下来,按住它的脑袋,轻声道:“别乱说话。我信他。”
神龙撇撇嘴,耷拉着龙角,趴在青禾肩上,小声嘀咕:“信他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慕晨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也没理会神龙的吐槽,只是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带着忐忑、怀疑的脸,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三年。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一句话,掷地有声,压得全场瞬间安静。
王铁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猛地挺起胸膛,扯开嗓子大喊:“宗主说行!就一定行!咱们拼了命,也得把宗门冲起来!”
他这一喊,像是点燃了引线。
“行!”
“拼了!”
“跟着宗主,干!”
呐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惊起了枝头栖息的群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那些忐忑、怀疑,被这股热血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滚烫的决心。
神龙趴在青禾肩上,小声嘟囔:“还不是靠忽悠……”
青禾没理它,只是看着慕晨,眼底满是信任。
慕晨抬手,压下众人的喊声,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威严:“从今天起,全员修炼《逍遥诀》第一层。七日之内,练通第一层的,留宗;练不通的,滚出逍遥宗,别占着位置。”
王铁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宗主,要是有人真练不通呢?”
“没有练不通的。”慕晨语气笃定,“我亲自盯着,手把手教,练不通就打到通为止。”
王铁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对着弟子们大吼:“听见没?练!往死里练!七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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