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劫后与抉择
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覆盖着这片崩塌了大半的地下冰渊。
残存的平台不足十平米,边缘犬牙交错,下方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平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碎石,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小哥和张一狂头盔上即将耗尽电力的头灯,光线昏黄摇曳,映照着周遭地狱般的景象。
小哥半跪在平台边缘,黑金古刀插在身边碎裂的冰岩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身上的伤口多达十几处,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肋下,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将破碎的衣衫染成暗红色,又在极寒中迅速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
但他没有倒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几米外,那个被小灰勉强拖到相对平整冰面上、已然昏迷不醒的张一狂身上。
张一狂的状态更糟。七窍残留的血迹已经冻成暗红的冰棱,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防寒服被他自己口中涌出的、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浸透了一大片,此刻也已冻结。他一只手还保持着向上抓握的姿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僵硬。
小灰蜷缩在张一狂颈窝边,灰色的羽毛沾满了血污和冰晶,气息微弱,偶尔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哀鸣。
小哥咬紧牙关,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从腰间一个尚未完全破损的小急救包里,扯出最后两卷止血绷带和一支强效凝血剂。他先给自己肋下那道最深的伤口注射了凝血剂,然后用颤抖却稳定的手,将绷带死死缠紧,勒住喷涌的鲜血。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处理完自己最要命的伤口,他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爬到张一狂身边。探了探鼻息,微弱但尚存。摸了摸颈动脉,跳动迟缓却顽强。小哥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张一狂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仍然散发着微弱余温(并非正常体温)的纹身位置,心又沉了下去。
能量冲击、信息过载、血脉反噬、外加严重的物理创伤……张一狂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内里已经一塌糊涂。寻常的急救手段对他效果甚微。
小哥撕开张一狂的防寒服前襟,露出那个麒麟纹身。纹身的金色光芒已经彻底敛去,恢复成墨色的图案,但仔细看去,那墨色仿佛比之前更加深沉,隐隐有暗流在其中涌动,仿佛蛰伏的凶兽。纹路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极细微的变化,更加繁复,中心麒麟的眼睛位置,多了两点极其暗淡、几乎看不见的金红色,如同熄灭的炭火余烬。
小哥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只能先用凝血剂和绷带处理张一狂身上几处明显的裂伤(主要是能量冲击造成的内出血从口鼻和毛孔渗出形成的外部创口)。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每一次触碰,昏迷中的张一狂身体都会出现本能的痉挛。
做完这些,小哥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喉咙。头灯的光芒又暗淡了几分。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这处平台随时可能彻底坍塌。下方深渊里那些暂时被击退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而且,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崩塌和能量爆发,绝对已经引起了地面上各方势力的注意。无论是“极限队”可能残留的同伴、那支神秘白衣人队伍的后援、还是汪家或其他觊觎者,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离开四姑娘山,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匿和疗伤。
可是,怎么上去?
唯一的绳索还挂在头顶裂隙边缘那块摇摇欲坠的冰岩上。以他和张一狂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更别说,还要带上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张一狂和受伤的小灰。
小哥的目光扫过平台,落在那几个白衣人的尸体上(有两具掉下了深渊,还剩一具在平台角落)。又看向那个侥幸在平台坍塌时滚到边缘、此刻正惊恐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极限队员”。那人似乎没受什么重伤,只是惊吓过度,此刻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恐惧地看着小哥和张一狂。
一线生机。
小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撕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拔出黑金古刀,刀尖垂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极限队员”。
“别……别杀我……”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差点掉下平台。
小哥在他面前停下,用刀尖指了指上方悬挂的绳索,又指了指昏迷的张一狂,言简意赅,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他上去。否则,死。”
没有威胁的语气,只有冰冷的陈述。
那人看看绳索,又看看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张一狂,再看看小哥那双毫无感情、仿佛死神凝视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小哥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黑金古刀上。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拼命点头:“我……我带!我带他上去!”
小哥不再废话,转身回到张一狂身边,用最后一点绷带和从白衣人尸体上找到的伞绳,将张一狂牢牢地固定在那人背上,做了一个简易的背负系统。小灰似乎明白了什么,挣扎着飞起来,落在了张一狂的肩膀上,紧紧抓住衣料。
“你,先上。” 小哥对那人命令道,自己则走到绳索下方,用黑金古刀抵住了那块承载绳索的冰岩底部。如果冰岩在攀爬过程中崩落,他会用刀暂时顶住,争取时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顶住。
那人背着张一狂,战战兢兢地抓住了绳索。他显然受过一些登山训练,虽然害怕,但动作还算专业。他开始向上攀爬,速度很慢,因为负重不轻,也因为恐惧。
绳索剧烈晃动,上方的冰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在扩大。
小哥死死盯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冲击。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人背着张一狂,艰难地向上挪动。小灰紧紧抓着,不时扑腾一下翅膀,似乎在帮忙减轻一点点重量。
就在他们爬到一半,距离上方裂隙入口还有六七米的时候——
“咔嚓!”
一声脆响!悬挂绳索的冰岩,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和之前的损伤,从根部断裂开来!
“啊——!” 背着张一狂的那人惊恐地大叫,和张一狂一起向下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哥眼中寒光爆射,一直蓄势待发的黑金古刀,带着他全身残余的力量和决绝的意志,猛地向上挥出!不是劈砍,而是用宽阔的刀身侧面,如同打桩一般,狠狠地拍在了那块即将完全脱离岩壁、向下坠落的冰岩底部!
“砰!!!”
巨响声中,冰岩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了一瞬!就是这宝贵的一瞬间,上方裂隙边缘,一道灰色的影子闪电般扑下!
是小灰!它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张一狂,飞到了裂隙边缘。此刻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双爪死死抓住了那截随着冰岩下坠而松脱、正要滑落的绳索末端!它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将绳索堪堪拉住,没有让它彻底掉下深渊!
下方,背着张一狂的那人,在最初的失重后,也本能地死死抱紧了绳索,止住了下坠。
冰岩最终还是脱落了,擦着小哥的身体砸向下方的黑暗深渊。小哥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在面罩上,拄着刀才勉强没有倒下。
上方,小灰死死叼着绳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羽毛炸起,显然到了极限。但它没有松口。
那“极限队员”也被这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激发,手脚并用,拼命向上爬去!
一米,两米……
终于,他的手指抓住了裂隙边缘凸起的岩石!他奋力一挣,背着张一狂,连滚带爬地翻上了相对安全的裂隙入口平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再也不敢动一下。
小灰也松开了嘴,无力地跌落在张一狂身边,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胸脯微弱的起伏。
下方平台上,小哥看着他们安全上去,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他拄着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块。
但他没有休息。抬头看了看上方,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绳索的末端,还垂在离他大约三四米高的地方,随着寒风轻轻摆动。
这点距离,在平时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金古刀用最后一点伞绳捆在背后,活动了一下剧痛的肩膀和手臂。然后,他看准了岩壁上几处凸起的冰棱和裂缝。
起跳!
他的身体如同受伤却依旧矫健的雪豹,在陡峭的冰壁上几次惊险的借力蹬踏,每一次都牵动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最后,他伸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垂落的绳索末端!
手臂肌肉贲张,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绳索流下。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将自己拉了上去。
当他终于翻上裂隙入口平台,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不痛,力气也几乎耗尽。但他还是挣扎着坐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张一狂。
张一狂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了一些。小灰也还活着。
那个“极限队员”缩在远处,惊恐地看着他们。
小哥喘息了片刻,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块布,将张一狂脸上的血污大致擦掉,又检查了一下固定他的绳索,确保不会在移动中脱落。
然后,他看向那个“极限队员”,声音冰冷:“带路,出山。别耍花样。”
他需要一个向导,也需要一个苦力。在张一狂醒来之前,他必须保存每一分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那人哪敢不从,忙不迭地点头。
小哥重新背起黑金古刀(刀鞘已失),将张一狂重新固定在那人背上(这次让那人正面背负,以便观察),自己则紧随其后,一手虚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条来时的、同样布满了崩塌痕迹的冰裂隙通道。
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下方那片重归死寂、却仿佛孕育着更可怕风暴的黑暗冰渊。
这里的事情,远未结束。
那些被封印的阴影不会消失。这处封印节点的损毁,可能会引发整个封印网络的连锁反应。而他背上昏迷的弟弟,已然成了所有风暴的中心。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找到一个能暂避风雨、同时又能思考对策的地方。
是回长坪镇?不行,那里眼线太多。
去成都?目标太大,路途遥远,张一狂的伤势等不起。
小哥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极其隐蔽的、只有历代张家族长或核心人物才知道的、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安全屋”位置。其中一个,就在川西某处,相对较近,且足够隐秘。
决定了方向。
他推了一把前面战战兢兢的向导:“走。西南方向,出燕子沟。”
三人(加一鸟)的身影,沿着残破的冰裂隙,向着微弱的天光方向,艰难地移动,逐渐消失在崩塌的冰雪与岩石阴影之中。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未解的危机。
前方,是茫茫雪山与未知的归途。
劫后余生,但更大的抉择与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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