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艰难跋涉
离开崩塌的冰裂隙,重返四姑娘山地表时,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连绵的雪峰,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寒风卷起冰原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沙刮擦,生疼。
向导(被小哥称作“老陈”,是他自己惊慌中说的名字)背着昏迷的张一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或踩进雪窝。他脸色惨白,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眼睛不时惊恐地瞟向身后那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血人——小哥。
小哥走在后面三步左右的距离。他没有再让老陈背负全部重量,自己的一只手也始终虚托在张一狂身侧,既分担着一点压力,也防止意外发生。他的步伐比老陈更稳,但每一步都伴随着伤口撕裂的剧痛和肺部的灼烧感。失血过多和极寒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靠着非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黑金古刀被他用布条和伞绳简单固定在背后,刀柄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小灰被小哥小心地裹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里,塞进了自己胸前尚未完全冻结的衣襟内,靠着一点体温维持着它微弱的生机。小家伙偶尔会抽搐一下,但一直没有醒来。
他们的目标是西南方向,从燕子沟的另一侧出口离开四姑娘山核心区,然后转向西北,前往记忆中那个位于川西高原边缘、隐藏在深山褶皱里的张家安全屋。路线是小哥根据记忆和手中那份粗略地图(从白衣人尸体上搜到的补充版)规划的,尽量避开已知的人类活动区域和可能的监视点。
但在这片被冰雪统治的蛮荒之地,避开人祸,却避不开天威。
首先是严寒。入夜后,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多度,甚至更低。狂风如同冰刀,能轻易穿透不算特别厚重的专业防寒服。老陈背着人,活动量大,还能勉强维持体温。小哥则因为失血和重伤,体温流失极快,嘴唇冻得发紫,手脚麻木,全靠一口真气和不屈的意志在硬抗。
其次是地形。燕子沟另一侧的地势比他们来时更加复杂。并非规整的U型谷,而是充满了巨大的冰碛垄、陡峭的冰坡、以及被积雪掩盖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有些地方则需要绕行数公里。
最要命的是张一狂的伤势。
虽然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但他内里的情况显然在恶化。在翻越一道陡峭的冰坡时,剧烈的颠簸让他再次呕出一小口带着金色光点的黑血,体温也忽高忽低,高时滚烫吓人,低时冰冷如尸。昏迷中的他眉头紧锁,身体不时痉挛,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小哥几次停下检查,除了用雪给他物理降温(高烧时)或尽量裹紧保温(低温时),别无他法。普通的药物对这种混合了能量反噬、血脉冲击的伤势毫无作用。
老陈看着张一狂这副模样,又看看小哥那副随时可能倒下却依旧杀气凛然的样子,心里叫苦不迭。他不敢抱怨,更不敢逃跑,只能咬牙坚持。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两个煞星送到地方,自己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深夜,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下暂时歇脚。不敢生火,火光和烟雾在空旷的雪原上如同灯塔。三人挤在岩石凹陷处,分享着从小哥背包里翻出来的最后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和融化的雪水。老陈吃得狼吞虎咽,小哥只吃了一点,大部分水和食物都留给了昏迷中依旧能本能吞咽一点流质的张一狂。
小哥靠坐在冰岩上,闭目调息。张家的呼吸法门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缓慢但坚定地恢复着他枯竭的体力和压制着伤势。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依旧放在张一狂身上。
就在这时,张一狂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不是之前的轻微痉挛,而是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弓起,眼睛在眼皮下急速转动,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他怎么了?” 老陈吓得往后缩。
小哥立刻按住张一狂,防止他伤到自己。他感觉到张一狂体内有一股混乱而狂暴的能量在左冲右突,与胸口纹身处相对稳定(但也在波动)的能量形成冲突。同时,张一狂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充满痛苦和混乱的梦境或幻境。
“钥匙……门……阵列……错了……全都错了……” 张一狂在昏迷中嘶语,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不是封印……是……是囚笼……是我们自己的囚笼……”
“平衡……碎了……它们会找到路……所有地方……”
“哥……快走……别管我……我是……”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小哥的心沉到了谷底。张一狂在昏迷中接收到的信息碎片,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颠覆。不是简单的封印破损,而是涉及整个“封印”本质的可怕真相?
“囚笼”?“我们自己”?
他想起张一狂在触碰凹槽时看到的那些关于张家先祖建立封印的画面。如果那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囚禁某种东西,或者,为了维持某种不得不维持的、脆弱的平衡?
那被囚禁的,除了“异物”本源,是否还包括了……张家自身?或者说,张家世代守护的,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和枷锁?
而张一狂,这个身负最纯血、又融合了“异物”纹身的特殊存在,究竟是解决问题的“钥匙”,还是……加速灾难到来的“催化剂”?
疑问如同冰渊下的阴影,盘旋不去。
张一狂的抽搐渐渐平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急促,脸色灰败。
必须尽快赶到安全屋!那里不仅有药品和补给,或许还有张家留下的、关于这些古老秘密的只言片语,甚至可能有稳定或控制这种能量冲突的方法!
小哥不再休息,叫起疲惫不堪的老陈:“走。”
“还……还走?” 老陈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和呼啸的风,脸都绿了。
“走,或者死。” 小哥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
老陈打了个寒颤,认命地重新背起张一狂。
后半夜的路更加难熬。暴风雪毫无征兆地袭来,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呼吸艰难。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陷到大腿,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拔出。
小哥走在最前面,用身体破开风墙和雪浪,为后面的老陈减轻阻力。他身上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但每一次用力,仍然能感觉到肌肉纤维撕裂的痛楚。血液仿佛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机械的、重复向前的本能。
老陈几次摔倒,连带着背上的张一狂一起滚进雪窝。每次都是小哥将他拽起来,检查张一狂的情况,然后继续前行。
小灰在小哥怀里偶尔动弹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青光时,暴风雪渐渐停歇。他们奇迹般地走出了燕子沟最险峻的区域,前方是相对平缓的高山草甸(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远处可以看到森林的边缘。
这里已经离开了四姑娘山核心保护区,人迹更加罕至。
小哥根据记忆和太阳方位(云层缝隙中勉强可见),修正了方向。安全屋就在前方那片森林背后的某个山谷里,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中间还需要翻越两道山梁。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前往第一道山梁时,走在前面的小哥,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微微绷紧。
“怎……怎么了?” 老陈气喘吁吁地问,他累得几乎虚脱,全靠求生欲撑着。
小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示意噤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雪原、侧翼的乱石堆、以及远处山梁的轮廓。
太安静了。
暴风雪后的寂静是正常的,但这种寂静里,缺少了某些东西——比如鸟兽活动的细微声响,比如雪层自然沉降的声音。而且,前方雪原上,有几处雪面的反光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被刻意平整或掩盖过。
有埋伏。
小哥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还是被追上了。不是身后的追兵,而是前方预设的拦截。对方算准了他们会从这个方向离开四姑娘山!
是谁?汪家?那支神秘白衣人的同伙?还是其他被“钥匙”气息或地下世界崩塌惊动的势力?
没有时间细想。小哥迅速观察着地形。开阔雪原无遮无拦,是绝佳的伏击场。侧翼的乱石堆是可能的藏身点,但过去的路线上也完全暴露在火力下。退回燕子沟?不可能,张一狂撑不住了。
唯一的生机,是右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片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岩脊的陡坡。坡下是密林,只要能冲进林子,就有周旋的余地。
但两百米的开阔地,带着一个重伤员和一个几乎废掉的向导,面对不知人数、不知装备的伏击者……
几乎是绝境。
小哥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怀里的小灰掏出来,塞进张一狂的衣领深处,用布条轻轻固定。然后,他转向惊恐万状的老陈,用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快速说道:
“听好。我喊跑,你就背着他,用尽全力,往那个黑石头坡下面跑!不要停,不要回头,直接冲进林子!如果……如果我沒跟上,进了林子就往西北方向走,遇到岔路一直选左边,直到看见三棵并排的枯死杉树,树后有石洞,进去!”
他将一个从白衣人身上搜到的、还有一点电量的微型指南针塞进老陈手里。
“把他……安全送到那里。如果做到了,我保你不死。如果做不到,或者耍花样……” 小哥没说完,但那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陈吓得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哥不再看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缓缓将背后的黑金古刀解下,握在手中。刀身冰凉,却给他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他看了看昏迷中脸色灰败的张一狂,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杀机四伏的雪原。
然后,他压低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受伤孤狼,对着老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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