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31）

天边的裂痕如同缓慢蔓延的墨迹，一日比一日更清晰。

当它遮住整个天空时，开始频繁出现空间扭曲，空间如镜面般泛起涟漪。

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正在断裂。

长星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这日午后，她搬了张小凳，坐在院子里，看着辜琢玉在药架前分拣新采的草药。

阳光透过越来越频繁闪烁、越来越明暗不定的天光落下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对外界的变化浑然未觉，只一心一意地将那些散发着清苦气息的草叶归类、整理。

【唉，】999在她脑海里叹了口气，语气倒不算太悲伤，【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不过……好歹是死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和自己爹娘朋友，算是好好道了别。】

长星心态颇好，【说不定，我们不会死呢。】

【啊？】999一愣，【位面都崩成这样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直觉吧，总觉得这破任务不会让我们轻易去死。】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世界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远处山峦开始抖动碎裂，近处屋舍也变得扭曲。

长星站了起来。

眼前，熟悉的庭院开始褪色，小豆芽跑向她的动作凝固、然后如同烟尘般开始消散……整个世界，正在她眼前分崩离析。

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无形的力量敲碎，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而至，所过之处，万物皆化为齑粉，湮灭成最原始的虚无。

没有巨响，没有地动山摇，只有一种无声而彻底地瓦解。

长星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扑向那个依旧立在药架前的身影。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辜琢玉的腰，仰起头，在规则碎裂的声音中，一字一顿道：“虽然不确定你是不是我在找的那个人！但是此刻——我喜欢你！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在辜琢玉惊愕的眼神中，吻上了他的唇。

下一秒——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响起。

潮水般蔓延的裂纹吞噬了他们。

长星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身前的人，她会死吗？还是会重新开始剧情？或者被踢出位面？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然后，彻底愣住。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依旧抱着辜琢玉。

而他，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微微低着头，保持着被她亲吻的姿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惊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而他们周围——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甚至没有“空间”这个概念。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仿佛宇宙诞生之前，又仿佛终结之后。

他们存在于这片虚无之中，是这片虚无里仅有的、悖论般的存在。

“这……这是……”长星环顾四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世界碎了，他们……没死？而且还飘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999？】她在心里呼唤999，没有任何回应。

辜琢玉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亲吻的温度和触感。

他看着长星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茫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

他伸手，捧住长星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微颤的唇角，黑曜石般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眼底，语气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在找999吗？”

长星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勾起唇，欣赏着她的表情，“可是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不同于她方才带着诀别意味的冲动之吻，是温柔而缠绵的回应。

“开心吗？长星。”

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低声问她。

长星僵在原地，任由他亲吻，大脑因为这远超理解的景象和他话语中蕴含的可怕信息而彻底宕机。

999……他怎么知道999？

这是哪里……为什么她没有消失？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平静甚至带着欢愉的眼神，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如同冰锥般，猛地刺穿了她的意识。

她颤抖着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刚推开分毫又被他更强的力道拉回。

推拒的动作似乎惹恼了他，舌尖被狠狠一咬，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唔——”

痛呼被吞没在加深的吻里，他惩罚般地碾磨着她的唇，直至她呼吸发颤、舌尖发麻。

他终于松开她，任她喘息着后退半步，目光如同实质，将她钉在原地。

虚无中，唯有她急促的喘息声回荡。无数疑问在舌尖滚了一圈，最后化作一句：“你故意不走剧情？”

辜琢玉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愣了一瞬，随即坦然地笑出声，“对。”仿佛承认的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长星下意识往后退。

辜琢玉笑容骤失。

下一刻，长星脚下一空猛地失重下坠，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无尽黑暗，失重感扼住咽喉。

她惊恐地睁大眼，还未叫出声，下坠感便转瞬即逝，脚下触到一片无形的平面。

一只手从身后环住她，辜琢玉无声无息地接近，在她耳边轻语：“跑不掉的，长星。”

长星浑身绷紧，试图保持冷静，“我没想跑，我只是有些问题。你知道999，知道剧情，甚至能操控这一切……你到底是谁？这又是哪里？”

辜琢玉吻了吻她的耳垂，漫不经心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长星叹了口气：“不想说就算了。”她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999？”

辜琢玉冷笑一声，“就这么关心他？”

长星：……

她从善如流地换了问题，“我任务登出失败是不是和你有关？”

总算有一个他愿意回答的问题。

辜琢玉的声音温柔且恶劣，“是啊，是我不让你登出。”他从背后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如果你乖一点，我不介意多陪你玩几个世界……可你只会惹我生气。”

长星的呼吸窒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真的是他。

每一个世界，那张不同的面孔下，都是同一个灵魂。

那些偏执的、深沉的、甚至扭曲的爱意，都源自同一个人。

“每一次都离开得毫不犹豫，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他的语气越来越冷，像冰一样贴在她耳畔，呼吸几乎凝成霜，“现在呢？你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肖想你？”

长星产生身处冰原的错觉，四周风雪呼啸，她被困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动弹不得。

“有！你当然有！那都是任务要求，我也没办法。”长星努力在他怀里转身，主动对上他冰封般的眼神，“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即使被清除情感了，还是会再次爱上你，你感觉不到吗？”

辜琢玉垂眸看着她，讥诮地笑了笑。

感觉到了，四次，他被抛弃了四次。

他不愿多说，也不想听她撒谎骗自己，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片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蛊惑的意味：“既然你说喜欢我，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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