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怪鸟鸣叫
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挪动。山魈爷指点的路线确实隐蔽,沿着一条几乎被雪填平的干涸山沟向下,虽然崎岖,但避免了翻越陡峭的山脊,也最大限度利用了背阴处残留的枯草和灌木丛做掩护。
王飞依然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灰,偶尔在颠簸中会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山魈爷给的那包“吊命”红参片,石头省着用,隔一段时间就化雪水给他润润唇,喂下一点点参末。栓柱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王飞需要真正的救治,需要消炎药,需要干净温暖的床铺,而这一切,都在三十里外的黑石崖,那个传说中的游击队临时交通站。
大牛的腿伤因为行走而再次崩裂渗血,他咬着一截木棍,脸色惨白,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却一声不吭。石头年纪小,体力消耗也快,抬着担架后杠的肩膀已经磨破了皮,每一下重量压上去都疼得一哆嗦,但他死死撑着,眼睛只盯着前方。
栓柱走在最前面探路,手里紧握着砍刀,耳朵和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山魈爷的警告言犹在耳……“白天赶路,尽量走阳坡”。他们现在走的沟底算是阴坡,积雪更深更冷,但隐蔽性强。栓柱打算再走一段,等完全离开山魈爷那片区域的视野范围,就找机会上到向阳的山脊线去。
“栓柱哥,”石头喘着粗气,小声问,“山魈爷说的‘怪鸟叫’和‘甜味儿’,到底是啥样的?咱怎么分辨?”
栓柱还没回答,走在担架侧后方的大牛闷声道:“甭管啥样,听见看见不对劲的,照老爷子说的办就成。点火,冒烟。”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这儿还有两块火镰和一点棉絮,裹在油布里,应该还能用。”
栓柱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一点。火,是他们现在除了手里简陋武器外,最重要的依仗。
约莫走了个把时辰,天色完全亮了起来,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没有阳光,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看久了让人眼睛发花。干沟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段相对开阔的斜坡,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落叶松。
“停一下。”栓柱抬手示意。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特别是斜坡上方和两侧的山林。寂静,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就从这儿上去,翻过这个小坡,那边应该是阳面。”栓柱指了指方向,“石头,大牛,坚持一下,上了坡找地方再歇。”
三人咬牙,抬着担架开始攀登斜坡。积雪下的碎石和冻土很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就在他们爬到一半时,栓柱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坚硬的喙轻轻叩击树干,又像是小石子滚落,但频率很怪,嗒,嗒嗒,嗒……毫无规律,时断时续,来源似乎在上方偏左的松林里。
栓柱浑身汗毛瞬间立起。他猛地停步,抬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石头和大牛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王飞在担架上无知无觉。
嗒……嗒嗒……
声音又响了几声,然后停了。
松林里静悄悄的,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雪,没有任何鸟类活动的迹象。
是听错了?还是某种小动物?栓柱不敢确定。他想起山魈爷的话……“听见怪鸟叫,别回头。”
这不是叫,是敲击声。但在这死寂的雪林里,任何不合时宜的声响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慢慢走,别停,别往声音那边看。”栓柱用极低的声音吩咐,自己则微微侧身,用眼角余光扫视着那片松林。他握刀的手心沁出汗水。
队伍继续向上挪动。那敲击声没有再出现。
终于爬上了坡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向阳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积雪比阴坡薄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些褐色的地面和干枯的草梗。空地边缘,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小遮蔽所。
“去那边!”栓柱当机立断。有岩石遮挡,总比暴露在空地上强。
三人加快脚步,将担架抬到岩石后面。放下王飞,石头和大牛几乎虚脱,靠着岩石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栓柱也累得够呛,但他不敢松懈,示意两人警戒,自己则攀上一块较高的岩石,向四周瞭望。
空地周围是连绵的雪坡和树林,视野尚可。没有看到任何人或野兽活动的踪迹。刚才那诡异的敲击声也没有再出现。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滑下岩石,从怀里掏出山魈爷给的干粮……那是几个烤得硬邦邦的、掺杂了野菜和不知名谷物的饼子,掰开分给石头和大牛,自己也啃了一口。饼子又干又硬,没什么味道,但能提供热量。石头接过饼子,先小心地掰下一小块,用雪水泡软,一点点喂给昏迷的王飞。
“栓柱哥,队长嘴唇好像有点血色了。”石头带着一丝希冀说。
栓柱凑近看了看,王飞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点点,但距离清醒还远得很。“是山魈爷的药起作用了。咱们得抓紧,赶到炭窑就能好好歇歇,给他处理下伤口。”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栓柱便催促再次上路。他们必须利用白天的时间尽可能多赶路。按照山魈爷的说法,废弃的炭窑在十里外,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恐怕要到下午才能赶到。
队伍离开岩石遮蔽,沿着阳坡的树林边缘向东行进。阳光偶尔从云隙中透出一点,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虽然依旧寒冷,但比阴坡的彻骨之寒要好受些。
又走了约莫两三里地,穿过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时,走在最后的大牛忽然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栓柱,等等……你们闻闻,是不是有点……甜丝丝的味道?”
栓柱和石头立刻停步,使劲嗅了嗅。冰冷的空气中,除了树木和积雪的清冽气息,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甜味。那味道很奇特,不像花香,也不像果香,更接近……某种药材或者蜂蜜放久了的、略带腐败感的甜腻。
栓柱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山魈爷的警告再次炸响在脑海——“闻到甜味儿,立刻点火,不管湿柴干柴,有烟就行!”
“快!收集柴火!干的湿的都要!快!”栓柱低吼一声,扔下担架前杠,拔出砍刀就冲向旁边一棵枯死的小树,疯狂地砍下树枝。石头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去捡拾地上的枯枝落叶。大牛拖着伤腿,拼命从附近的灌木丛上折下还带着雪和冰碴的枝条。
那甜味似乎在变浓,丝丝缕缕,从他们身后的桦树林深处飘来,无风自动,缠绕不去。
“火!火!”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大牛说的油布包,揭开,里面是两块火镰和一小团保存完好的干燥棉絮。他颤抖着拿起火镰和一块燧石。
“嚓!嚓嚓!”
火星溅在棉絮上,冒起一丝青烟,但没能点燃。石头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给我!”大牛一把抢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用力摩擦火镰。
“嚓!嗤……”
这一次,火星点燃了棉絮边缘,冒起一个小红点。大牛小心地吹着气,红点蔓延,变成了一小簇火苗!他立刻将这珍贵的火种塞进石头匆忙堆起的一小堆最干燥的枯叶和细枝下面。
火苗舔舐着枯叶,开始燃烧,但很小。
“湿柴!把带雪的树枝盖上去!”栓柱抱着一大捆砍下的树枝冲回来,顾不上许多,将那些还挂着冰雪的枝条直接压在了火堆上。
“嗤啦……” 浓烟顿时滚滚而起,夹杂着燃烧不完全的呛人气味,与空气中那股诡异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怪味。
但就在浓烟升起的刹那,那股萦绕不散的甜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迅速变淡、消散。
三人不敢停歇,继续往火堆里添加各种能找到的燃料,维持着浓烟。栓柱紧握砍刀,死死盯着甜味飘来的方向。桦树林深处,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这边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烟雾升腾的轨迹。
没有影子,没有绿火,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东西。
但那无形的、被山魈爷称为“地溜子”的恐怖存在,刚才一定就在附近!那甜味,就是它的气息,它的触角!
浓烟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空气中再没有一丝一毫那诡异的甜味,栓柱才示意可以慢慢减小火势,但不要完全熄灭,留一些冒烟的湿柴闷烧着。
三人瘫坐在雪地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刚才那一刻,他们距离死亡,或许只差几口呼吸。
“它……它走了吗?”石头的声音还在发抖。
“烟起了,它应该怕这个。”大牛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摩擦火镰而破皮流血的手,“山魈爷没骗咱。”
栓柱默默点头,看向那堆救了他们命的、冒着呛人青烟的火堆,又望向东南方向……山魈爷所指的炭窑方向。前路未知的恐惧,因为刚才这无声的遭遇,变得更加具体而深刻。
这三十里路,每一步,都可能踩在生死线上。
“收拾一下,赶紧走。”栓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烟灰,站起身,“这里不能久留。”
他们重新抬起担架,绕开还在冒烟的火堆,继续向东。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鼻子警惕着任何异常气味。
山林依旧沉默,雪地依旧苍茫。但他们都明白,这片看似纯净的雪白之下,隐藏着比枪炮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致命威胁。
而他们,必须在这威胁的窥伺下,挣扎求生,直到抵达那个也许同样充满未知的“黑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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