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真实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实
郑季先心头一颤。不，顾寒声不可能查到。
然而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撬不开的嘴吗？就像信誓旦旦对自己说绝对会支持自己的董事会那些老东西一样，不也临阵倒戈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三个月前，我还不是代理董事，公司事务许多都不知情。”他强撑着，就算是查到了，毕竟那些事情都是经过郑婉丽之手，他只要坚定自己毫不知情，只要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反正她现在和死了也没有区别。
郑家这些年他也出了不少力气，拿到那些，是因为那些本来就该是他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公司事务了？难道郑伯父未卜先知，得知了我要说什么？”顾寒声淡漠的看着，人一慌张，更容易被激怒露出蛛丝马迹。
郑季先后知后觉，顾寒声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却一直看着自己演戏，将他视作笑话。
顾寒声不再随他兜圈子，随意将他的秘密说破：“三个月前，你以购置精密仪器的理由转出五百六十万的款项，那笔账目分为三笔，汇往三个不同供应商，但巧合的是短短时间内，这五百多万资金流向，最终都汇入了同一家瑞士私人银行的户头。”
“我想，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郑伯父，我说的对吗。”
郑季先面色突变，那张纸糊的笑脸有虚浮起来，“不知道顾总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这话，可不能随口说说，要担责任的。”
顾寒声嘲讽的看着他，“还是快些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晚些，可来不及了。”
什么叫晚些就来不及了？
郑季先错愕，失控起来，冲他喊：“寒声，我和你父亲多年好友，你不能这样对我！”
微微向后靠去，姿态依旧优雅，看向被保安牢牢挡住的郑季先，眼神犹如冰冷的刀刃。
若是真正好友，他该知道，顾寒声和他那早逝的父亲情感淡薄。甚至，那种仇恨也在他死后才慢慢消解。
“送客吧。”他挥挥手，转身，却看落地窗外，似乎有道影子。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和你商谈，寒声！你不想知道郑婉丽到底对李善仪做过什么吗！只有我可以告诉你！”
他还要扑上来，却被安保拦住。
顾寒声皱着眉，似乎看到的是什么脏东西。
“让他说。”
手机铃声响起来，打断了郑季先的开口的时机。
顾寒声垂首，眼神在触及屏幕上的名字时，不自觉变得柔和。
她就站在玻璃窗后。树影如同张疏淡的网，将她笼在里头。
她却不敢出现。
事已至此，怕什么？
李善仪心里的声音撕扯起来，一个像是姑姑在说，你已经走出来了，那些都离你很远了。另一个声音，却是她自己的。
郑季先见到你，会不知道你害怕什么吗？他会真说出来的。
渗进骨缝里的寒意像冰冷的毒蛇吐着蛇信子，贴着脊骨缓缓上攀。
“我不想要你知道，你把他赶走吧。”
但她话筒里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她是在说天气很好，天气很坏，那样极力压抑住情绪的语句毫无破绽，他只听见了她的呼吸声。
“算我求你。”
风雪停了。
可她听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呼吸声都带着颤栗。
原本的气定神闲荡然无存，他微微蜷起又松开的左手，指节处因用力而泛出的淡淡白色。他第一次这么毫不掩饰眼中嫌恶，瞥了眼郑季先。保安毫不犹豫的把人架住，不顾他的挣扎，拖拽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把人赶出去的时候，但落地窗外的影子却悄然后退了。
“我……”
李善仪脑子里尖锐的声音像是警报，逼着她快跑。
可当她抬起眼，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退后的动作凝滞住了。
她面前的人，是顾寒声啊。
“善仪。”
他小心的牵住她，动作里的温柔，小心翼翼，却无比坚定，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李善仪下意识的摇头。
不要问，顾寒声，什么都别问。
她心里的声音低了下来，尖锐的鸣叫变成了低落的恳求。谁会希望自己心爱的人知道自己遭受过被囚禁，犹如鬼魅一般的经历？
她宁愿顾寒声心里，只当作她消失的时间，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任性离开。就像从前无数次发脾气，她就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寒声这次却没有退让，牵着她的手有力而坚定，他说：“我想要知道，善仪，我应该知道。”
李善仪的眼神空茫。
“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视线里那张温柔的脸被泪水晕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那么多。
“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说不出口，只能哽咽，眼泪溃堤，她怎么也擦不干净。
顾寒声不肯松手，几近固执的抱着她。
长久的沉默，他极轻地问：“那些沉重的情绪，已经超出了你能负荷的限度，所以，让我替你分担，好不好？”
眼泪无法控制，她只能摇头。
“李善仪。”
他很经常这样喊她，连名带姓，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他确定的叫这个名字。
她做李善仪，他就要喜欢李善仪，她不做李善仪，做任何人都可以。他需要多坚定，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我会接住你的。”
“你不用担心我，就像你从前对我做的那样。就像你会包容我，把我当作世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因为成为了那样的人才被你所看到，而是因为，是你让我成为了那样的人。”
顾寒声的声音在黑暗里，稳稳地接住了她崩溃的情绪。
“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改变。
怀里的人身体颤栗，她很瘦，薄薄的像是不抓紧一点，就要被风吹走了。
他那样害怕，再也找不回她，所以哪怕痛苦，他们要共同拆除那颗定时炸弹。非做不可。
“顾寒声。”她轻轻的喊，声音很小很细，像是小猫的呜咽。
“顾寒声……”
她重复着他的名字，他一次一次的回应。
“我在这里。”
无比坚定。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她明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哽咽，听见他一遍一遍回应自己。
但簌簌落下的雪，压在了枝头上，一切又是那样清晰。
原来距离那个不见日光的初秋，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在这里。”他说，“我不会再离开了。”
“李善仪，就算你不要我，也来不及了，你赶不走我了。”
她终于嚎啕大哭。
“顾寒声，你为什么那么晚才找到我？”
“我等过你，为什么你不来？”
那暗无天日的三十天。
她死掉的小狗，被生生打折的手腕，落在身上的伤疤。到最后自尊被碾尽了，身体的伤痛反而麻木了。
他们逼着她忏悔。
她说过一千句，又或者是一万句，从嘶哑的嗓子里发出声音：
“我是小偷。”
“我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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