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悔
第一百五十章 不悔
“有人要见你。”
昏暗的牢室里，郑宝悦等来了多日不见的顾寒声。
她听见那个名字，暗淡的眼里闪过希冀。
母亲说过一定会救自己，还有顾太太，她那么满意自己。
而现在，来的是顾寒声。
她掐了一下指尖，她就知道，顾寒声早晚会反应过来的，那个小偷除了一张脸，其余都是累赘，根本配不上他。而恰好那张脸，自己也有。
他怎么样都不会选择一个小偷的。
她整理好头发，多日不曾保养，手粗糙了些，脸色也不算好看，但她还是挺直了背。
“在牢里还习惯吗？”
顾寒声的目光比之前有些不同。
但探监室的光线不足，她没能看仔细。
“我很不好。”她一开口，哀怜的哭腔没能忍住。
他向来温柔，虽然待她有些距离，但到底是不曾待她有过恶意。时至今天，郑宝悦对他还有着一种道不清的情愫。
顾寒声并没有发现她的情绪似的，声音很淡：“郑伯母现在昏迷多日，恐怕她之前应承你的承诺，做不到了。”
她愣了。
“那，我爸爸呢？”
顾寒声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却是冷的。
他对郑宝悦说过，她是郑家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不会让女儿在牢里受苦。
郑宝悦的手指发紧，似乎被寒意刺痛，瑟缩了一下。
“你舅舅来找我，说……”他语气淡漠，“只要我愿意，他会将善仪入郑家族谱，回到她从前的位置。”
“你在骗我。”郑宝悦脑子空白，嘴巴吐出那句笃定的话，心里却想起了两个无能的舅舅，母亲一倒下，他们两个撑不住郑氏。那样两个软脚虾，会为了以后的富贵而向李善仪卑躬屈膝……她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她停直的背脊塌了下来。
“我不信，我不会相信的。”
“他们说不需要再问你，我以为是征得你的同意了，看来，只是放弃了你而已。”
顾寒声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好像是在关切她。“你要保重身体，数年牢狱，也不算难熬，好好改造。”
“那我怎么办！”
她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拍在玻璃上。
“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她偷了我的人生，偷走了我的爱情，还设计陷害我，让我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她害的！凭什么我现在一无所有，她却什么都有了！这不公平！”
他垂下了眼帘，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怒色。
“你原本是无辜的。”他从前这样认为，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了下一代，她们两个都是无辜的。
所以明知道她欺骗自己，以不属于她的脸替代另一个人在他身边的位置，他都认为这是上一代的逼迫，不曾计较什么。但是，她都对李善仪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但你以受害者自居，却都对别人做了什么？”
昨日下午，张秘书截到了一封信。
郑宝悦写信给李善仪：“天气真好，我妈妈说你最喜欢说这句话。但我现在困在这牢狱里，好天气也让我觉得厌烦至极。好在，我心里还记挂着你。你别太想我，我们很快会见面。”
要她不安，要她痛苦。
既然她仍然不悔改。
顾寒声含笑的眼睛望着她。
“你放心，等你出来的那天，你会发现你一无所有。”
郑季先到底还是等来了董事会召开。
连着几天，他旁敲侧击，检察厅和税务所的人都说，没有接到任何经济调查的案子，他方才反应过来，顾寒声根本没有查到证据，否则何必见他，又何必说那些话来激怒自己。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只是在放烟雾弹，想逼自己自乱阵脚。
他得意洋洋的走进那扇门，过去的二十年，他跟随在郑婉丽身后，像一个毫不起眼的影子，他早就受够了。
从今以后，一切都是他了。
那扇门内，董事会成员已经基本到齐了，他的目光在郑家姐弟的专属位置上，是空的。
那两人还没有来。
他勾起唇角，志在必得。
拖延下去又怎么样？
他派去的人说，郑婉丽昏迷不醒太久，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郑季先有片刻的伤感，但只有片刻，他才有真正的实感：郑氏药业注定是他一个人的。
果然，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是郑婉丽那两个弟弟。
郑季先几乎掩盖不住自己的笑意了。
郑婉丽的情况糟糕，只要自己愿意回去看她一眼，董事会上，他们会让他拿到想要的位置。
这两个废物，这么多年了，还是只知道躲在姐姐身后，没有一点长进。
郑氏药业就是在他们手里才会衰败。
他讽刺着他们：“姐弟情深，你们姐姐果然没有白疼你们。”
那两个脾气比能力大的废物还瞪着他，却没有互相对视一眼，恨恨的咽下了满腔怒火。”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看他们紧张那样子，好像生怕自己反悔，郑季先那根绷紧的弦松懈下来。
“那要看看你们的诚意了，毕竟我等得起，可婉丽等不起。”
临走的时候，郑家二叔回头，问了他最后一句：“你就这样盼着我姐死吗？”
郑季先笑了，大约是他松懈下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真诚。
“她不死，我怎么能活？二弟，你也是男人，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她身边卑躬屈膝，像个男人吗？”
对方攥紧了拳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人。
二十多年的感情在郑季先看来居然是这样痛苦的经历。
“可那明明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
他让人送客，看着大门合上，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他大笑出来。
“所以这样的下场，也是郑婉丽自己选的。”
她必须死。
郑季先第一次换掉她的药的时候，手颤抖着，就像此刻。
她不死，自己永远不能往上爬。
郑季先此刻，站在那个心心念念的位子前，略停下，目光像是生出无尽的贪婪，扶着那个主位，他的手抑制不住的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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