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来自广西的墓

而议事厅的另一侧，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张海客关上了半扇门，隔绝了窗外孩童的笑闹声。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的张起灵，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亦安，”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前一段时间，我们在广西边境的族人，发现了一处先秦时期的古墓，位置隐蔽，格局诡异，和我们张家记载的一处旧址，隐隐能对上。”

“那个族人带着两个手下下去探查，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连信号都断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海客的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说道：“前两天，张海楼得知了消息，瞒着我，独自带人去了广西那边探查，结果到了地方之后，也和我们断了联系，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

“张海侠知道了这件事，闹着非要亲自过去救人，可是海外张家的大本营，最近出了不少乱子，一些长老又开始蠢蠢欲动，很多事务必须要他亲自坐镇处理，根本走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起灵平静无波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这边，要盯着国内的族人，还要协调海外的事务，也根本抽不开身。那处古墓凶险未知，张海楼他们下去这么久没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张海客的话语突然卡壳了。

他看着张起灵那双淡漠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周身褪去了所有杀伐之气、只剩下平静安稳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揪，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说，“族长，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去广西看看”。

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

眼前的张起灵，终于不用再背负张家所有的宿命，不用再穿梭在各个古墓里，不用再独自承受遗忘和孤独，他在雨村，过上了普通人一样的平静生活，身边有相伴的人，有难得的安稳。

而他，却要为了张家的族人，为了那些所谓的宿命和责任，再次把张起灵拉回那个凶险万分、混乱黑暗的漩涡里，再次让他去涉险，去拼命。

这个念头，让张海客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挣扎。

他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颓废的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打破张起灵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的日子。

他很快抬起头，重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出现过，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

“算了，亦安，这事你不用管。明天我就亲自出发去广西，族里这段时间的琐事，你先帮我照看着点，有不听话、惹事的族人，不用客气，直接揍就行，其他的事，等我回来解决。”

他已经做好了独自前往、独自涉险的准备。

不远处的角落，汪明月看似在陪着两个孩子玩，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议事厅里的动静。

张海客从愧疚挣扎，到最终选择自己扛下一切、不愿打扰张起灵平静的全过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汪明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欣慰的笑意。

还好，她没有看错人。

这么多年的陪伴、教导、相互守护，终究没有白费。

不提张家那群长老，就说张海客这一群新生代的张家人，也不再把张起灵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族长、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家人，懂得心疼他，懂得守护他的安稳。

让他们在朝夕相处中，生出最真切的感情羁绊，是她这么久以来，做的最正确、最值得的一件事。

就在张海客转身，打算吩咐人准备茶水、转移话题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神色平静的张起灵，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坚定无比。

“我去。”

短短两个字，让张海客的身形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张起灵，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下一秒，他紧绷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眼底的凝重和愧疚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动容和暖意。

他就知道。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背负着张家的宿命，一起走过无数生死关头。

不管张起灵记不记得过往，不管他有没有背负族长的责任，刻在骨血里的感情羁绊，从来都没有断过。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族人陷入险境，更不会让张海客独自去涉险。

一旁的黑瞎子早就听得差不多了，闻言立刻往前凑了一步，大大咧咧地伸出胳膊，随意地搭在张起灵的肩膀上，笑得痞气又随性，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模样。

“不就是广西一个破墓吗？巧了，黑爷早年刚好在那一带待过，对那片的地形、还有古籍里记载的诡异墓葬，还真有一点了解。”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自信，“小问题，用不着你们张家全员出动，就交给黑爷和哑巴张，保证把人给你平平安安带回来。”

说完，他还不忘挤兑一句，看向张海客，笑得一脸欠揍：“不过话说回来，张海客，你们张家那些年轻族人，是不是该好好抓抓训练了？这点本事就敢独自下墓，丢的可是你们张家的脸。”

张海客白了黑瞎子一眼，对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早就习惯了。

虽然诧异于黑瞎子会主动开口揽下这件事，但心里也清楚，黑瞎子的本事，绝对靠谱。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几分怒意：

“黑爷说得对，这次等张海楼他们平安回来，我一定罚他们加倍训练，关足三个月禁闭，长长记性！”

黑瞎子挑了挑眉，伸出手搓了搓，嘿嘿一笑：“不过呢，黑爷出手也不是免费的，你们张家家大业大，不会贪了瞎子，这一点出场费吧？”

张海客被噎了一下，白了黑瞎子一眼，掏出一张卡，递到黑瞎子面前：“得了，黑爷，您刷卡，我还以为黑爷转性了呢，结果还是要钱哦。”

黑瞎子欢快的接过卡，利索的刷卡，笑着说：“黑爷跟你们可不一样，黑爷我孤家寡人一个，我自己不挣点钱，我花啥？”

几人三言两语，就把前往广西探查古墓、营救族人的事情定了下来。

而全程，汪明月都没有回头，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提出任何意见，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担忧或是阻拦的意思。

她依旧蹲在地毯上，陪着小吴邪和小解雨臣搭积木，指尖轻轻顺着警长柔软的皮毛，听着身边孩童稚嫩的笑闹声，神色平静又温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生死、关于古墓、关于远行的对话，她完全没有听到。

她从来都不会束缚张起灵的选择。

他想要守护家人，她便支持；他想要奔赴安稳，她便陪伴。

他的宿命，他自己做主。

而她，只需要守好这里的一方烟火，等他平安归来就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孩童的笑声、猫咪的呼噜声、雪鸮轻轻的扑翅声，和议事厅里沉稳的对话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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