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隔代亲
青石镇,魏氏卤煮总店。
这一天,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一队穿着崭新官袍的差役,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冲到店门口。
带头的是个年轻官员,面容冷峻,眼神里透着一股要把一切陈规陋习都踩碎的傲气。
“奉户部尚书令!魏氏卤煮,恶意垄断,哄抬物价,扰乱大梁金融秩序!即日起,查封全国所有门店!所有资产,充公!”
圣旨一下,满街哗然。
苏欢手里刚算好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这次,她是真慌了。
魏氏卤煮,做的是小本生意,但规模早已铺遍全国。一旦被定性为“垄断”,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还要面临杀头之罪。
“大人,”苏欢强作镇定,上前一步,“这其中必有误会。我们魏氏卤煮,童叟无欺,从未哄抬物价……”
“住口!”年轻官员厉声打断,“老奸巨猾!你们用低价倾销,打压同行,现在又暗中提价,赚取暴利!这账册,我已查得清清楚楚!来人,封店!”
差役们一拥而上,贴上封条,搬走柜台上的铜钱。
魏刈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菜刀。
他看着被封的店门,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年轻官员,眼神冷得像冰。
“欢儿,”魏刈对苏欢说,“去收拾行李。我们去京城。”
“去京城?”苏欢愣了一下,“去京城做什么?告御状吗?现在的皇帝,可是当年那个瞎眼王子的孙子,根本不认识我们了!”
“不告状。”魏刈把菜刀插回腰间,“我去算账。”
02
京城,金銮殿。
新任户部尚书,名叫裴烈。
年仅三十岁,是出了名的酷吏,手段强硬,深得新皇信任。
此刻,他正站在殿中,慷慨陈词。
“陛下!魏氏卤煮,名为商家,实为蛀虫!他们掌控全国肉食供应,一日涨价三次,百姓怨声载道!若不铲除,国将不国啊!”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皱着眉。
他虽然年轻,但也知道魏氏卤煮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产业,轻易动不得。
“裴爱卿,证据确凿吗?”
“确凿无疑!”裴烈呈上一摞账册,“这是微臣查了三个月的结果!魏刈此人,目无法纪,富可敌国,实乃心腹大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前摄政王魏刈,求见!”
满殿皆惊。
魏刈?那个传说中的杀神?他竟然还活着?
裴烈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传他进来!”
魏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他看着裴烈,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丝怜悯。
“裴大人,”魏刈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哄抬物价?”
“正是!”裴烈指着账册,“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刈没看账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黄的小本子。
“这是老夫当年,在矿坑里记账的本子。”魏刈把本子扔在裴烈面前,“你自己看。”
裴烈疑惑地翻开。
第一页写着:矿坑今日收入,三文钱。支出:给兄弟买酒,两文。结余:一文。
第二页写着:劫富济贫,得银五百两。支出:救济灾民,五百两。结余:零。
……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记录着魏刈这一生,为国为民的收支。
没有一分钱是私吞的。
魏氏卤煮赚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修桥铺路,赈济灾荒,资助孤儿。
裴烈的手,开始颤抖。
“这……这只是你早年……”
“早年如此,晚年也是如此。”魏刈淡淡道,“裴大人,你算的那笔账,是把魏氏卤煮缴纳的税,也算成利润了吧?你可知,大梁每年的税收,有三成来自魏氏卤煮?”
裴烈脸色惨白。
他确实把税款算成了魏刈的私人财产。
“而且,”魏刈走近一步,看着裴烈的脸,“你今年三十岁。三十年前,你爹战死沙场,你娘病逝,你流落京城街头,饿得啃树皮。是谁给了你一碗卤煮,让你活下来的?”
裴烈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
“你……你是那个……卖卤煮的老头?”
他记起来了。
那个冬天,大雪纷飞。
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拿着菜刀的老头,把一个热气腾腾的碗塞到他手里。
“吃吧,孩子。吃饱了,就不冷了。”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扑通!”
裴烈跪下了。
“恩公!裴烈有罪!”
03
大殿外。
魏刈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裴烈跪在他面前,端着一碗卤煮。
“恩公,请责罚。”
魏刈没说话,接过碗,大口吃着。
“你做得对。”魏刈突然说。
裴烈一愣。
“贪官污吏,是该杀。”魏刈看着他,“但你杀错了人。你查账的本事,有。但查人心的本事,没有。”
魏刈把空碗递给他:“以后,别光看账本。多看看老百姓的碗里,有没有肉。”
“是!裴烈谨记!”
04
回到青石镇,更大的危机降临了。
苏欢病倒了。
突如其来的高热,昏迷不醒。
镇上的大夫,束手无策。
“夫君……”苏欢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我可能……要死了。”
魏刈握着她的手,手很稳,但心里在抖。
“胡说。”魏刈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死不了。阎王爷不敢收你。”
他动用了这辈子最后的关系网。
那个隐居在深山的神医,被他请来了。
神医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看了苏欢一眼,摇了摇头。
“没救了。除非……”
“除非什么?”魏刈抓住他的衣领。
“除非用我的洗脚水做药引。”神医嘿嘿一笑,“你敢用吗?”
魏刈二话不说,拿起旁边的一碗洗脚水,捏开苏欢的嘴,灌了下去。
“我敢。”
苏欢喝下了洗脚水。
奇迹发生了。
她的体温,开始下降。
第二天,她醒了。
魏刈坐在床边,一夜白头。
“欢儿,”魏刈看着她,“以后,不许吓我了。”
苏欢笑了,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他满头的白发。
“夫君,你老了。”
“你也老了。”
“我喝过你的洗脚水了,这辈子,赖上你了。”
“赖着吧。反正我也甩不掉。”
05
又是十年过去。
魏家大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魏刈和苏欢,坐在藤椅上。
一个九十岁,一个八十八岁。
魏刈的耳朵不太好使了,苏欢的眼睛也花了。
但他们依然每天坐在一起。
魏刈拿着一根掏耳勺,小心翼翼地给苏欢掏耳朵。
“欢儿,里面有耳屎。”
“你懂什么,那是陈年的卤煮渣子。”
“……”
苏欢拿着指甲钳,给魏刈剪指甲。
“夫君,你这指甲,比石头还硬。”
“那是切了一辈子肉练出来的。”
“那你以后,别切了。我给你剪。”
“好。”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
没有卤煮,没有江湖,没有朝廷。
只有两个老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魏刈突然说:“欢儿,我想吃卤煮了。”
苏欢闭上眼睛,轻声说:“那就做吧。我也想吃了。”
魏刈笑了。
他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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