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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王道之论


时过霜降,洞庭湖畔的鹿角镇已渐染秋寒。

晨起时分,湖面常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远山近树皆朦胧如淡墨渲染。

镇东首临湖处,有一处偌大宅院,门楣上悬着黑漆金字的匾额,上书“汀兰别院”四字,笔力遒劲,颇有风骨。

这别院乃是楚家祖屋,楚夫人常年居此静养。

院落占地颇广,内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引洞庭活水入园,凿成湖泊,湖上架着九曲回廊,廊边遍植兰草。

此时秋深,兰草虽已凋零,但那湖中残荷点点,偶有枯叶承着夜露,晨光一照,便滚作珍珠般的水珠子,倒也别有一番萧疏清寂的韵味。

湖心深处,建着一座三层阁楼,名唤“听涛阁”。此刻阁中正传出人声,时高时低,隐隐透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而阁楼对岸,临水筑着一方小小的钓台,台上摆着竹椅、矮几,几上置着茶具并一碟桂花糕,已然凉透。

杨炯便坐在这竹椅之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云纹直裰,外罩鸦青色鹤氅,手中持着一杆湘妃竹制的钓竿,竿梢悬着一线,垂入澄澈的湖水之中。

湖水极清,能见游鱼数尾,银鳞闪烁,在残荷茎秆间穿梭嬉戏。可奇怪的是,那鱼钩上分明空空如也,未挂饵食。

他已这般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身后三步处,立着一位白衣女子。这女子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偏生闭着一双眸子,长睫如蝶翼般静静垂覆。

她穿着一袭月白绫裙,衣袂飘飘,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上系着淡青流苏,正是妃渟。

自那日从梅山归来,她便一直想与杨炯辩一辩华夷之防、王化之道。

可回鹿角镇后,杨炯收了几封密报,脸色便沉凝下来,今日天未亮就独自来这后院垂钓,一坐便是大半日。

妃渟虽目不能视,可耳力、感知却远胜常人。

她能听见水中游鱼摆尾划水的细微声响,能感知到鱼儿绕着那空钩游弋,却无一上前咬饵。

更能察觉到,杨炯的呼吸时而悠长平缓,时而短促紊乱,显然心绪纷杂,并非真在钓鱼。

她抿了抿唇,正欲开口相问,忽听对岸阁楼中传出一声苍老的怒喝:

“楚夫人!你莫要欺人太甚!咱们几家世代居于荆楚,同饮洞庭水,同祭屈子祠,数百年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如今秋丫头攀了高枝,嫁入天家,便翻脸不认人,反过来捅同乡的刀子?这是什么道理!”

这声音洪亮震耳,显是养尊处优惯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随即,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如碎玉击冰,字字清晰,直透人心:“赵世伯此言差矣。今日我请诸位叔伯前来,并非与你们商量,而是知会。

荆楚之地,未来必将成为西南心腹,最不济,也是下一个富庶江南。该说的话,我早已说尽,诸位若仍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罔顾百年繁盛之机,那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另一个尖利的女声嗤笑道,“秋儿,你这话说得轻巧!你如今是代梁王府说话,还是代朝廷说话?

咱们这些老骨头,在洞庭湖经营数十年,码头、船队、货栈、人脉,哪一样不是呕心沥血挣来的?

你轻飘飘一句‘纳入荆湖市舶司’,就要咱们将半生心血拱手让人?日后看人脸色吃饭,仰人鼻息过活,这便是你口中的繁盛?”

阁中静了一瞬。

钓台这边,杨炯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妃渟侧耳倾听,眉头轻蹙。

良久,郑秋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张姨母,您说的‘呕心沥血’,是指码头扛包的百姓,三十年工钱只涨了三文?是指货船往来,层层盘剥,货值十两,到苦主手中只得二三两?是指逢年过节,各家各户须向诸位‘孝敬’,否则寸步难行?”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我今日来,不是要夺诸位家产!恰恰相反,是要请诸位入荆湖市舶司序列,共享海运发展之红利!

张肃将军已兵进升龙、加尔各答,漕运海贸一日三变,贯通南北势在必行。这话,我说了不下十遍!

奈何诸位充耳不闻,只惦记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笑话!”苍老声音再度响起,“海运?那是飘在海上没根的买卖!咱们祖祖辈辈靠的是洞庭湖、长江水!秋丫头,你莫要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搪塞我们!今日你若拿不出实在章程,咱们便告辞了!”

郑秋见这些人如此顽固,轻笑一声,可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好,我便给诸位看个实在的。”

话音刚落,她推开临湖的雕花长窗。

“啪、啪、啪。”

三声击掌,清脆响亮。

刹那间,别院之外,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唱喝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雄壮如山崩,凛冽如刀出鞘:

“忠诚赤胆!骁勇无畏!视死如生!”

“忠诚赤胆!骁勇无畏!视死如生!”

“忠诚赤胆!骁勇无畏!视死如生!”

三声呼喝,一声高过一声,震得阁楼窗棂嗡嗡作响,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杀伐之气冲天而起,惊起湖畔栖息的寒鸦,“嘎嘎”叫着扑棱棱飞远。

阁中顿时鸦雀无声。

郑秋凭窗而立,声音不大,却借着湖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我话说得直白些,三蛮已平,‘凶’字营三千精锐,由蒙蚩任中郎将,不日将驻防岳阳。

岳阳船政学堂、洞庭造船厂、西南水师驻所,皆在筹建之中。

我与诸位谈,是因我夫君身负国事,日理万机,无暇与诸位周旋。”

她微微转身,目光扫过阁中一众或惊或怒的豪绅面孔,一字一顿:“我最后重申一下朝廷态度,从者,生。违者——死。”

这“死”字出口,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十余名全身甲胄的军士鱼贯而入。

这些军士身着赤红麒麟服,外罩玄色铁甲,面覆护颊,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们手持制式钢刀,刀身雪亮,杀气腾腾,刚一入内,便将阁中众人隐隐围住。甲叶摩擦之声“铿锵”作响,血腥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豪绅们,此刻个个面色惨白。

那位赵世伯手指微颤,指着郑秋:“你……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郑秋缓缓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诸位叔伯,可看清了?这便是麟嘉卫,大华第一强军,我夫君麾下百战百胜之师。梅山蛮数千悍匪,不过半日便灰飞烟灭。诸位觉得,自家那些护院、家丁,可能挡得住他们一刀?”

满座寂然。

几个女眷已吓得瑟瑟发抖,以袖掩面。

楚夫人适时轻笑一声,打起了圆场:“秋儿,莫要吓着诸位叔伯。赵公、张夫人,大家同饮荆楚水,有话好商量嘛。”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捧着厚厚的文书鱼贯而入,将一摞摞契约、分红细则、律法条文轻轻放在每人面前的茶几上。

“诸位慢慢看,”楚夫人笑容温婉,语气却不容置疑,“我已让后厨备下上好的洞庭银鱼、君山银针,咱们边用膳边谈。只要诸位心存百姓,愿为荆楚百年计,一切,都好商量。”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长叹一声,颤巍巍拿起面前文书。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翻页声渐次响起,方才的剑拔弩张,终是化作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

钓台这边,杨炯手中的鱼竿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竿梢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鱼线绷得笔直,在水中“嘶嘶”游走,显然是有大鱼上钩。

可杨炯却似浑然未觉,依旧蹙着眉头,目光投向浩渺的湖面,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远处廊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探头探脑。

那人穿着桃红对襟襦裙,外罩鹅黄比甲,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两腮胭脂抹得艳若桃李,正是胡娇娇。

他见杨炯钓竿颤动却无反应,眼珠一转,心下有了计较。

只见其踮起脚尖,扭着腰肢,快步走到钓台边,弯下腰,捏着嗓子细声提醒:“王爷,有鱼!”

杨炯蓦然回神,茫然地“嗯?”了一声。

“鱼!大鱼!”胡娇娇指着剧烈晃动的鱼竿,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您快提竿呀!”

杨炯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要扬竿。

“且慢。”

身旁一直沉默的妃渟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她虽闭着眼,却微微侧首,仿佛在“凝视”着水下的动静,秀眉轻蹙:“银鱼,腹中有籽,将产。”

杨炯动作一顿,转头看她,语气带了三分戏谑:“真的假的?你比B超机还灵光?”

妃渟不答,只淡淡道:“杀孕鱼,损阴德。”

话音未落,那胡娇娇竟已行动起来。

但见他毫不犹豫,一脚踏入秋日冰凉的湖水之中。湖水初时只没及脚踝,他提着裙摆,一步步向那挣扎的鱼儿走去。

水渐深,没至膝弯、腰际,他那身鲜艳衣裙尽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出魁梧的身形,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可他浑不在意,两眼只盯着那鱼线颤动处,瞅准时机,猛地俯身一扑,双手没入水中。

一阵水花翻腾后,他直起身,双手高高举起一条一尺来长、银光闪闪的鱼儿在他手中拼命摆尾挣扎,阳光下,那鼓胀的腹部银鳞下透出隐隐的淡黄色,果然怀卵甚多。

胡娇娇淌着水回到岸边,不顾浑身湿透、滴滴答答,径直走到杨炯面前,双膝跪地,将鱼高高捧过头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王爷!鱼!”

杨炯低头,看着那尾银鱼,又看了看跪在泥水之中、满脸谄媚却眼神狂热的胡娇娇,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伸手接过银鱼,默然片刻便将银鱼扔回湖中。

那银鱼入水,尾巴一摆,瞬间没入残荷深处,不见了踪影。

杨炯直起身,目光落在依旧跪着的胡娇娇身上。

“说吧,”杨炯语气平淡,“想要什么?”

胡娇娇浑身一颤,猛地以头触地,“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额上已沾了泥污。

他毫不掩饰,嘶声道:“卑职胡娇娇,愿为王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哦?”杨炯微微挑眉,“是见蒙蚩得了中郎将之职,统领‘凶’字营,眼热了?”

胡娇娇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卑职斗胆,求王爷赏个差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炯俯身,仔细打量着这张涂脂抹粉、却因激动和泥水而显得有几分狼狈的脸。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层厚厚的妆容,看清底下真实的心性。

“安定西夏,守卫北疆,你行么?”杨炯缓缓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胡娇娇一愣,张了张嘴,没出声。

“经营海贸,开拓西南,你行么?”杨炯再问。

胡娇娇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杨炯直起身,负手望天,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安南府不日将立。然,大越虽灭,皇室南逃,残部勾结占城、蒲甘等国,于密林深处屡袭我军粮道。

占城、蒲甘诸国,表面归降,暗通款曲,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胡娇娇身上:

“你,以原溪峒蛮部众为班底,本王拨你五百麟嘉卫精锐,组建‘安字营’,任中郎将。驻防升龙港,护我南征大军后勤命脉。

限期一年,我要大越、占城、蒲甘、吴哥等国皇室,面缚舆榇,至长安请罪。可能办到?”

胡娇娇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压力取代。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嘶声道:“王爷……卑职……”

“能,还是不能?”杨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胡娇娇一咬牙,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上顿时青紫一片:“卑职领命!必不负王爷重托!”

“记住,”杨炯语气转冷,“本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升龙港若有失,你提头来见。诸国皇室若有一人未至长安,你全家抵罪。”

“卑职明白!”胡娇娇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杨炯摆摆手:“去吧。小心李凰,此女野心不小,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卑职谨记王爷教诲!”胡娇娇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身,也顾不得浑身湿透,躬身退了几步,转身疾步离去,那桃红衣裙滴滴答答淌下一路水渍。

胡娇娇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外,一直强压怒火的妃渟终于爆发了。

她虽闭着眼,可面对杨炯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清丽绝伦的面容因愤怒而泛起薄红,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杨炯!”她直呼其名,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此人曲意逢迎,窥伺利禄,卑躬屈膝以求进身,钻营算计以固恩宠,虽有些小聪明,终究是心术不正的小人之器!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你今日舍义取利,亲便辟、近谄谀,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必成趋炎附势之场,非但非社稷之福,更是祸乱之源!”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如连珠箭般射向杨炯。

“妃渟,”杨炯转身,声音平缓,“你所见所言,是书斋中的君子之德,是太平盛世的治平之道。可如今天下,当真太平了么?

北有草原狼顾,西有吐蕃陈兵,西域烽烟未熄,南洋乱局方兴。我所处之位,所担之责,须面对的是群狼环伺、危机四伏的实局。”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

“我要的是能定边陲、理财政、平祸乱、成实事的人!是能吏,是干臣!不是那些只会端坐论道、空谈礼义,临事则束手无策、于国于民毫无裨益的迂腐儒生!

你口口声声圣人云,可曾读过‘君子不器’?

何谓‘器’?

拘泥一格,执着一端,德有余而才不足,便是‘器’。这等人物,于这煌煌变局的大时代,有何用处?!”

妃渟娇躯微颤,被他这番离经叛道、却又隐隐切中时弊的言论激得心潮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语调的冷静: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胡娇娇此人,为求官位,不惜自污其形,男扮女装,谄媚至此,更有豢养男宠之癖,德行有亏,举止荒悖!此等人,有何才具可言?有何资格牧民守土?”

杨炯一脸无奈,嗤笑一声:“他喜好男色,酷爱女装,除此之外呢?他不贪财,梅山蛮库藏,他分文未取。

他不嗜杀,溪峒蛮历年劫掠,他多半劝阻,实在劝阻不得,也未曾亲手沾染无辜鲜血。

在三蛮那群豺狼之中,他算是个异类。

你说他钻营求活,是,这是他生存之道。你说他卑鄙无耻,或许也是。可这世道,有时恰恰需要这等‘无耻’之徒,去对付更无耻的敌人。”

妃渟听得怔住,嘴唇微张,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杨炯却不给她喘息之机,语速加快,目光锐利如刀:

“安南是什么地方?远离中土百年,礼崩乐坏,王化不彰,弱肉强食乃是常态。

我若派一个谦谦君子去护卫粮道,面对那些丛林中的毒箭、陷阱、偷袭,可能应对?

我若找一个方正不阿、不懂变通之人,去迫使五国皇室束手就擒,可能成功?

还是说,该让你这般心怀仁念、不谙世情险恶之人,去防备那精明狠辣、一心复国的大越公主李凰?”

“可……可若你身边尽是这等小人,将来如何君天下?如何让百姓沐恩泽?”妃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那是信念被剧烈冲击的不安与愤怒。

“我将弱冠,”杨炯望着浩渺的洞庭湖面,声音低了下去,“可天下之事,何其繁多?

北地,西夏故地百业待兴,漠北铁骑时刻觊觎南下;东北,金国内乱已至紧要关头,朝中多少人盯着那片肥肉,鼓噪出兵;西方,西域初附,人心未定,塞尔柱与十字军杀得昏天黑地,我军西进步步维艰。

南方,更是乱麻一团!本欲行羁縻之策,谁知孔雀帝国不堪一击,张肃一路势如破竹,直抵恒河以南。

李凰借我大华之势,竟打得南疆诸国望风披靡,如此广袤疆土,如何治理?

朝堂之上为此争吵了整整半年,至今未有定论!”

杨炯猛地转身,直视妃渟,眼神灼热逼人:

“你问我何为王道?我的王道,就是在我有生之年,用尽一切手段,最快地稳定大华内政,最有效地发展民生商贸,最稳固地拓广有益之疆土。

为此,我只要做事的人。管他是君子是小人,是道德完人还是身有瑕疵,只要他有真才实学,只要他没做过天怒人怨的恶事,只要他能把我交代的事办成、办好!我——为!何!不!用!”

最后四字,杨炯几乎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湖风掠过,吹动他鸦青色的鹤氅,也吹乱了妃渟鬓边几缕青丝,她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

杨炯这番赤裸裸的“实用至上”、“唯才是举”论,与她自幼所受的“德本才末”、“亲君子远小人”的圣贤教诲,截然相反,水火不容。

“行卑者必媚上,心不正者必多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妃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你用他,就不怕养虎为患,反噬己身?!”

杨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妃渟啊妃渟,智浅者方固执己见,才疏者才好辩驳逞强。

胡娇娇善于钻营,正说明他肯动脑子,能审时度势;他临阵倒戈,说明他知进退;能放下尊严、不择手段求官,说明他没有那些无谓的架子、虚浮的道德包袱。

我要他去安南,不是让他去教化蛮夷,而是让他去以毒攻毒,以奸制奸。对付那些丛林里的蛇虫鼠蚁、心怀鬼胎的藩王,正需要他这种有头脑、知利害、没底线的‘小人’!”

“你……你这是任人唯亲,悦谀喜佞,废弃公道!昏聩!”妃渟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杨炯面色陡然一寒,眼神凌厉如冰:

“我父亲自幼教我:为人处世,当‘外不疏俗,内不失正’!疏远世俗、孤高自许者,往往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内心失去正道、偏离本心者,则行为乖僻、志向荒谬!”

他抬手指向妃渟,指尖微微发颤,显是动了真怒:

“而你,妃渟,你既疏远世俗人情,不懂变通;内心又执着于虚妄的‘纯正王道’,脱离实际!

你便是那‘疏俗且失正’之人!空有济世之心,却无济世之能,更无济世之术!

你的王道,救不了这纷乱的天下,更救不了受苦的百姓!”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妃渟一直坚守的王道之心。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这双美丽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彻底否定、信念崩塌的巨大痛苦、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杨!炯!”妃渟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下一瞬,她身形微动,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

未等杨炯反应过来,一只白皙如玉、却蕴含千钧之力的手掌,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杨炯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怒气都被这一掌打得堵在胸口。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身子,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惨白如纸,只能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妃渟打完这一掌,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杨炯,猛地转身,白裙飞扬,足尖一点,如惊鸿掠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院落之后,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冷冽的幽香。

杨炯蜷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腹部剧痛如绞,气息紊乱,连呼喊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女子又急又怒的清脆嗓音:

“哎哟我的老天爷——!”

尤宝宝惊呼一声,一把扶起杨炯,气得跺脚骂道:“你有病啊你!招惹她干什么?嫌命长是不是?!”

嘴里骂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尤宝宝抓起杨炯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凝神细诊。

片刻后,她眉头舒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岔了气,脏腑没伤着,那臭女人下手还算有分寸。”

说着,尤宝宝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色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杨炯嘴里:“含着,顺气化瘀。”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管而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腹内的剧痛顿时缓解了大半,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复。

杨炯终于能喘过气来,额上冷汗稍歇,苦笑着看向尤宝宝,声音沙哑:“宝宝……多谢……”

“谢个屁!”尤宝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架起来。

杨炯借力站起,依旧捂着腹部,眉头微蹙。

尤宝宝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脸色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狡黠与促狭。

“我看你呀,精力旺盛得很,闲得没事去撩拨冰美人。”她一边扶着杨炯慢慢往不远处的厢房走,一边笑嘻嘻地说,“正好,我最近琢磨出一套新针法,名叫‘缩阳三针’,专治精力过剩,沾花惹草之徒。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试针,就先拿你试试手吧!”

杨炯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她,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声音都变了调:“宝、宝宝!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尤宝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手上却暗暗加劲,半拖半拽地把杨炯往房里拉,“我可是很认真的!放心,我手法稳得很,保证一针见效,两针巩固,三针……嘿嘿,让你清心寡欲三个月,好好养养身子,省得整天惹桃花债!”

“尤宝宝!你敢!”杨炯试图挣扎,可腹内余痛未消,浑身乏力,哪里挣得脱?

“你看我敢不敢?”尤宝宝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一脚踢开厢房的门,将杨炯不由分说地拖了进去,“本神医今日就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等、等等!我们有话好说!宝宝!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杨炯的告饶声从门内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恐。

“现在知道错了?晚啦!”尤宝宝的声音充满得意,“裤子脱了,躺好!本神医要下针了!”

“啊——!!尤宝宝!你谋害亲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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