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有凤来仪
雁门关外,群山如铁。
时值腊月,塞北的风本该如刀似剑,刮得人皮开肉绽。可这一日却怪得很,竟无风无雪,天边挂着一轮昏黄的日头,懒洋洋地照着关外的荒原。
那光落下来,照在乱石和枯草丛上,竟有几分暖意,倒像是老天爷也知年关将近,特意赏了几分薄面。
然则那雁门关的城楼,却依旧森然耸立。青灰色的城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直插入云,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城头上的旌旗,无风也垂着,红的、黑的、黄的,一面一面,在昏黄的日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关外三里,有一座无名高山。
此山虽不甚高,却恰好正对着雁门关的东侧,能将那巍峨关城尽收眼底。
此刻,山顶之上,正立着一女子。
这女子生得是英气逼人,艳丽无俦。
她头上戴着貂皮卧兔儿,那卧兔儿是纯黑的,黑得发亮,正中央镶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红得像血,衬得她一张脸庞愈发明艳照人。
身上穿着一件银狐里的红绫袄子,那红绫是上好的云锦,红得像火,外头罩着一件石青色刻丝灰鼠披风,披风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团花,富贵逼人,却又不显俗气。
下身系着一条月白凤尾裙,裙摆上绣着赤色杜鹃,走动间,那杜鹃花便似活了一般,摇曳生姿。
再看那张脸,更是明艳到了极处。
两道斜飞入鬓的长眉,不画而翠;一双顾盼神飞的眸子,黑亮如漆,流转之间,自有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光芒。
那眸子深处,藏着三分狡黠,三分自信,三分睥睨天下的傲气,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草原女子独有的野性。
女子就那么立在山巅,负手而立,如同一株开在万丈悬崖之上的高山杜鹃,明艳、骄傲、不可一世。
正是大辽权力顶端的女人——耶律南仙。
她左手举着一只千里镜,对着那巍峨的雁门关,看了半晌,忽然眉头微微一蹙,放下千里镜,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容颜。
“刘承珪?哪里出来的无名之辈,怎么没听说过!”
身旁一人,是个青年将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却偏偏生着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几分精明。
正是耶律南仙麾下第一猛将,阿里齐。
阿里齐闻言,也放下千里镜,低声道:“公主,根据情报,雁门关守将换成了原步军副都指挥刘承珪。此人是个一路做文书上来的军官,除了带过几年步军,从未出塞作战过。您看那城头布防……”
他说着,伸手一指:“旗帜插得太密,看似威风,实则遮蔽视线,难以及时传递讯号。
城楼上的弩车摆放,间距不等,角度不一,若是敌军来攻,必相互掣肘。还有那些巡逻的士卒,步伐凌乱,队形松散,分明是操练不足。末将斗胆断言,这刘承珪,是个外行!”
耶律南仙听了,眼眸微微一亮,那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惊喜,还有几分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熊定中呢?”她忽然问道。
阿里齐一怔,正要答话,身后忽然转出一人,低声道:“主子,根据最新情报,这刘承珪是接替熊定中掌展旗卫。
大华女帝下了换将令,将熊定中明升暗降,调回京城做了枢密副使,实则夺了兵权,赋闲在家。”
说话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却透着一股子干练之气,不正是耶律南仙的贴身女官萧瑟瑟?
耶律南仙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向萧瑟瑟,那目光亮得惊人,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如此说来,”耶律南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展旗卫……”
“完全不听刘承珪的号令!”萧瑟瑟笑着接话,将那最新情报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根据雁门关内安抚司的谍子传回的消息,刘承珪一接手展旗卫,便撤换了三名中郎将,处置了二十一名郎将,清一色换上了他从步军带来的心腹。
他还加发了一个月的军饷,想收买人心,可展旗卫那些骄兵悍将,哪里看得上这点小钱?
刘承珪这人御下刻薄,素有‘戾爪将军’的绰号,最擅长的就是克扣军饷、打骂士卒。如今展旗卫上上下下,怨声载道,已有十余位郎将联名上书,要弹劾他!”
耶律南仙听到这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越嘹亮,在这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开来,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笑声里透着说不尽的畅快,说不尽的得意,仿佛一只狡黠的狐狸,终于看见了落入陷阱的肥鸡。
笑罢,耶律南仙一挥手,朗声道:“阿里齐,即刻下令,就地扎营!每日按时三操,咱们好好陪着这饭桶玩玩!”
“末将遵命!”阿里齐轰然应诺,声如惊雷。
他猛地转身,朝山下打了个手势。
只见山脚之下,黑压压的一片,竟是有八千铁甲森森的骑兵!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甲胄黑得发亮,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一眼望不到边际。
正是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
这些皮室军,人人身披玄甲,甲叶是上等的冷锻甲,厚实坚韧,却又轻便灵活。
马也是清一色的幽州战马,高大雄骏,披着黑色的马铠,只露出两只眼睛,透着森然的寒光。
马上骑士,个个腰悬长刀,背负硬弓,箭壶里插满了雕翎箭,密密麻麻,气势摄人。
阿里齐一声令下,那黑甲骑兵便动了起来。
但见他们分成数队,有的牵马饮水,有的卸甲扎营,有的埋锅造饭,有的放哨警戒。
一切都有条不紊,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只听得见甲叶摩擦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沉闷声,还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那八千黑甲,在昏黄的日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这关外的荒原上,等待着猎食的时刻。
萧瑟瑟看着那有序扎营的皮室军,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主子,咱们不是回……回家过年吗?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耶律南仙便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还有几分“你这丫头怎么吃里扒外”的意味。
“过什么年?”耶律南仙冷哼一声,扬了扬下巴,“本宫带八千精锐来过年?我是来抢男人的!”
萧瑟瑟听了,不由低下头去,小声嘀咕:“主子,您还不死心呀!驸马是不会跟咱们回大辽的……”
耶律南仙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大笑出声。
那笑声依旧清越嘹亮,在这山野间回荡,比方才更添了几分志在必得的自信。
笑罢,她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那巍峨的雁门关上,一字一顿道:“这次可由不得他!上次雁门关,我送还给他;这次若是燕云十六州都在我手中,我看他还怎么好意思跟我开口?”
“啊?!”萧瑟瑟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主子,您……您这不是要跟驸马交恶吗?”
“你懂什么?”耶律南仙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却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那李漟不知发什么疯,临阵换将,还召杨炯回京,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要跟杨炯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好呀!也省得我挖空心思算计杨炯了。到时候杨炯若是落入陷阱,我直接用这燕云十六州去换他,我就不信李漟会拒绝!”
萧瑟瑟听了,愣了一愣,随即又小声嘀咕道:“可驸马从来没败过呀。”
耶律南仙闻言,不由一怔。
她转过头,看向萧瑟瑟,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思索,还有几分赞许。
“你倒是提醒我了!”耶律南仙点点头,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雁门关,投向那遥远的南方,投向那重重叠叠的群山之外,投向那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不过,从目前局势来看,”耶律南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要么杨炯鼎革天下,要么同李漟划江而治,没有第三种选择。”
她说着,眼眸越来越亮,那光里带着几分炽热,几分野心,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
“我倒是乐见他划江而治,”耶律南仙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到时候这大华,我自会帮他攻灭。到那时,便是我与他共掌东方天下,这岂不快哉?”
话音落下,耶律南仙猛地一挥手,朗声下令:“即刻传讯,令萧嗣先率三万舍利军来援,本宫要同杨炯划江而治!”
萧瑟瑟听得心头一震,哪里还敢反驳?当即大声应“是”。
随即,她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猛地一吹。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长空,直冲云霄。
片刻之后,天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转瞬间便到了头顶,正是一只神俊非凡的海东青。
那海东青俯冲而下,稳稳落在萧瑟瑟肩上,收拢双翅,偏着头,用那金澄澄的眼睛看向耶律南仙,竟似通人性一般。
萧瑟瑟快速写下命令,塞入海东青腿上的信筒里,又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声道:“去吧!”
那海东青长鸣一声,振翅而起,直冲云霄,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萧瑟瑟目送海东青远去,转身对耶律南仙抱拳一礼,便匆匆下山而去。
山顶之上,只剩下耶律南仙一人。
她负手而立,望着那巍峨的雁门关,望着那重重叠叠的城楼,望着那城头上来回走动的蝼蚁般的人影,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豪迈洒脱,透着说不尽的自信,说不尽的得意,说不尽的志在必得。
“杨炯呀杨炯!”耶律南仙朗声开口,声音在山野间回荡,“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跑?!”
笑声落下,山野寂静。
西夏故地,兴平府。
时近黄昏,天边的云烧得如火如血,红彤彤的,铺了半边天。那红光洒下来,洒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洒在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军营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城外校场之上,立着一支大军。
这支军队,人数约在一万上下,人人身披重铠,那铠甲是党项人独有的冷锻瘊子甲,甲叶层层叠叠,密布着铜色的瘊钉,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沉沉的寒光。
他们个个身形精悍,面色黝黑,一看便知是山地清苦人家出来的子弟。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只有十一二岁,却人人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哪有半分少年人的稚嫩?
正是党项最精锐的背嵬军!
此刻,这支背嵬军正原地休整。
但见他们分作数队,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擦刀,有的在整理箭矢,有的在修补铠甲。还有一队人,正围坐在几口大锅前,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羊肉,香气四溢,引得人垂涎欲滴。
一切都有条不紊,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只听得见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还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嘶鸣声。
军阵之中,正有一女子缓缓而行。
这女子生得眉如远山,眸似寒星。那张脸,冷艳到了极处,也美到了极处。肌肤赛雪,吹弹可破;鼻梁挺直,如悬胆,如玉琢;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身上穿着一袭黑色劲装,那黑是纯黑,黑得深沉,黑得压抑,黑得让人不敢直视。
外头罩着一件玄色披风,披风上绣着银色的芍药花纹,那花纹繁复精致,一朵一朵,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银光,冷艳凄清。
不是大华三公主李潆还能是谁?
李潆就那么走着,不疾不徐,步履沉稳。
所过之处,那些精悍的背嵬军士卒,纷纷站起身来,抱拳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
她走到一队士卒面前,停下脚步。
那几个士卒正围坐在地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见李潆过来,慌忙要起身行礼,李潆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士卒手里的馒头,用流利的党项语问道:“一个够吗?”
那士卒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闻言一怔,随即憨憨地笑道:“够了够了!公主,这馒头可大了,比俺娘蒸的还大!”
李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多吃点。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补给,出了兴平府,再想吃热馒头,就不知是何日了。”
那少年听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坚定。
李潆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另一处,几个年纪稍长的士卒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李潆走过去,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忽然停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阿移,”李潆开口,依旧用党项语,声音清冷如冰,“你娘到兴庆府了吗?”
那叫阿移的年轻人闻言,慌忙站起身来,抱拳道:“回公主!十天前就到了!俺娘说,兴庆府新开了家药铺,有个大夫专治腿疾,她带俺爹去瞧瞧。临走时还念叨,让俺见了公主,替她磕个头,说公主是俺们家的救命恩人!”
李潆听了,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只微微点了点头,道:“那郎中是长安名医,治你爹的腿应该没问题!”
阿移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有些发颤:“那郎中给俺爹治病很上心,如今已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俺娘说,这都是公主的恩德……”
李潆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个士卒,那士卒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此刻却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潆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阿宁,你的军饷,我寄给你妻子了。”
那叫阿宁的士卒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惊讶。
李潆看着他,目光如冰,一字一顿:“你小子再让我知道你赌钱,我打断你的腿!”
阿宁听了,脸色涨红,慌忙跪下,颤声道:“公……公主!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那次是被人骗了,小人发誓,再也不赌了!”
李潆看了他半晌,冷冷道:“起来吧。记着你今日说的话。”
说罢,她转身便走,再不看他一眼。
阿宁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抹了抹额头的汗。
旁边几个士卒看着他,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还敢赌?公主那双眼睛,可盯着你呢!”
阿宁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李潆穿过一队队士卒,来到军需处。
军需处设在几辆大车旁,几个文书模样的军士正拿着账册,清点物资。
李潆走过去,拿起一本账册,细细翻看。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数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军士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垂手肃立,等着她发话。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李潆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问:“餐食都查过了?”
一个年长的文书忙拱手道:“回公主!都查过了!按照您的吩咐,今日每人加了一斤羊肉,半斤猪肉,还有三个馒头,一壶热汤。米粮都是从兴平府库房新调的,都是上等的白米。青菜虽少,却也保证每人能分到几片菘菜。”
李潆点了点头,又问:“可有人克扣?”
那文书慌忙摆手,连连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公主的军令,谁敢违抗?小人们都是按着名册,一一发放,绝不敢少半两!”
李潆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良久,才淡淡道:“很好。”
说罢,她将账册往那文书手里一放,转身便走。
刚走出军需处没几步,便见一人匆匆赶来。
此人生得身量高挑,面容清秀,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李潆的贴身女官梅三十一娘。
她快步走到李潆身前,抱拳行礼,低声道:“公主!”
李潆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说。”
梅三十一娘深吸一口气,郑重禀告:“公主!情报已经核实!确实跟燕王所说……不差!那些命令,确实是陛下所出。
大庆殿以死相逼,进行大规模的陟罚臧否,都是……都是陛下的亲笔谕令!”
李潆听了,面色愈发阴沉。
那一瞬间,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仿佛结了千年寒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潆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极轻,极微,若不仔细看,绝计察觉不到。
李潆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望向那遥远的京城长安,望向那重重叠叠的群山之外。
暮色渐浓,天边的火烧云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一抹残红,如同干涸的血迹,涂在天际。
良久,李潆才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燕王到哪里了?”
梅三十一娘低声道:“自蜀地而入长安,除夕前可抵达京城!”
李潆听了,眉头微微蹙起,那冰冷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她到底想干什么?”李潆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不知道她毫无胜算吗?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三十一娘沉默半晌,终于低声道:“公主,皇城宫禁,传不出消息!”
李潆闻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皇宫内卫呢?兰二十二、梅四十一、竹二十五,他们三个都没传出消息?”
梅三十一娘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没有!长安内卫一直在试图跟他们三人取得联系,可内宫毫无回应。就连……就连公主给陛下留下的那几名内卫,也都没有回应!”
李潆心下一突。
那一瞬间,她脑中忽然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李素心!”李潆低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恼怒,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你不会让宵小之徒给囚禁了吧?你不是自诩聪明过人吗?若真是如此,那你这皇帝,真别做了!一个皇宫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天下?!”
梅三十一娘听得心惊胆战,哪里敢接话?慌忙低下头去,只装作没听见。
李潆话虽说得狠,可那冰冷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深深的担忧。那担忧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却又被她死死压住,不肯露出分毫。
正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李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褐发的党项老将军,正龙行虎步地向这边走来。
此人生得甚是奇特,满头褐发,天然卷曲,如同一头雄狮。脸上皱纹纵横,如同刀刻的一般,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几分凶悍,几分精明。
正是李潆麾下大将,没移皆山。
他走到李潆身前,抱拳拱手,声若洪钟:“公主!背嵬军还有一个时辰便可休整完毕!若走萧关道入京,最快十日可到长安!”
李潆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道:“告诉兄弟们,吃饱喝足!一个时辰后,随本宫入长安,问天子,鼎重几何!”
“末将领命!”没移皆山轰然应诺,眼眸精光闪烁。
随即,决然转身,大步流星,片刻间便没入了那黑压压的军阵之中。
只听得他粗犷的嗓音在校场上回荡:“公主有令!吃饱喝足!一个时辰后,入长安!”
一万背嵬军闻言,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李潆翻身上马,面如寒霜,目光如电,望向那遥远的京城,一字一顿,冷冷下令:
“传本宫令与沈高陵将军,命其率领熊罴卫出兰州,向南布防金城、安乡、省章三关。一旦康白敢动,不问缘由,皆以无令调兵、图谋造反论罪,就地处决!”
“是!”梅三十一娘抱拳接令,匆匆而去。
李潆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冷笑冰冷彻骨,透着说不尽的杀意,说不尽的睥睨天下。
“我倒要看看!”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千年寒冰,“到底是哪个牛鬼蛇神在我家闹事!”
话音落下,暮色四合,天地为之一暗。
正是:
铁马嘶风北渡,锦旌卷日西来。
一骑杜鹃凝血色,万簇芍药耀战台。
双凤正仪才。
玉钗横刀气锐,蛾眉按剑星开。
共挽长安倾国势,同助君王定九垓。
风云入壮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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