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泛海同归
日高清朗,海风徐徐。
天是那种洗过的蓝,澄澈透亮,云也淡,三两缕,挂在半空,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随着波浪起伏,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便在此时,天际线处,忽然现出无数黑点。
那黑点渐行渐近,渐行渐大,转瞬间便显出峥嵘形貌——竟是黑压压一片战船!
当先三十艘,皆是巨舰。
船身长逾二十丈,宽可五丈有余,巍巍然如山岳横海。船楼高耸,分作三层,每层皆列女墙,墙上密布箭孔。
船头包着铁皮,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若是撞将过去,便是礁石也要粉碎。船舷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桨,整齐划一,起落间,便如千足虫蠕动,推着这钢铁巨兽破浪前行。
船帆尽数张起,白的、灰的、赭色的,一面面鼓满了风,遮天蔽日。帆上皆绘着纹章,有日月,有星辰,有樱花,有神兽,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桅杆顶端的旗帜,一面紫底,正中一朵金色八重樱,正是倭国天皇御幡!
这三十艘巨舰之后,还跟着数十艘稍小的战船,或运粮草,或载马匹,或为斥候,前后绵延十余里,浩浩荡荡,直向东北方向而去。
当先那艘最大的主舰,船头立着一女子。
这女子生得极瘦。
瘦得让人一看便心生怜意。一袭素白长裙,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风一吹,便贴紧了身子,显出那纤细的腰肢,单薄的肩背,当真如风中之柳,随时都要被吹折了去。
她一动不动地立着,手扶船舷,面向大陆方向,也不知站了多久。
其手中捏着一封信,那信纸已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却始终被她捏得稳稳的。
女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如同白玉上雕出的纹路。
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阳光下,竟有些半透明,仿佛是用上好的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
此刻,那双手微微用力,指节处便泛起些许白痕,可知她心中正自不平静。
良久,女子将信纸轻轻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海风吹起她鬓边发丝,乌黑如墨,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飞扬而起。她抬手,将那散落的发丝轻轻挽到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
眉如小雁,斜侵细柳,目含烟霞,横接眼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樱。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阳光照在脸上,隐隐可见那细细的绒毛,衬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只是那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与灵动。
不是倭国樱町天皇王修,还能是谁?
她将信收好,贴在胸口,眼眶却微微红了几分。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王修轻声念着,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嗔意,“寄我贤妻,共结来缘。哼,就会说好话哄我!”
说着,她扁了扁嘴,做出一副嫌弃模样,可那眼角眉梢,分明是受用得很。
“我才不要做什么贤妻呢!”王修又哼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贤妻有什么好做的……我要做你的魔女,你的小妖怪……”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王修立刻敛了神色,那几分小女儿的情态瞬间收起,再转过身时,已是一派天皇威仪。
来人是个老妪。
这老妪生得甚是奇特,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戴着一朵金花,那金花硕大,金光灿灿,甚是扎眼。
脸上皱纹纵横,如同刀刻的一般,却偏偏涂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像墙皮,嘴唇也抹得猩红,猛一看,还以为是戏台上走下来的老旦。
其手中拄着一根珊瑚拐杖,杖头镶着拇指大的东珠,随着她走动,一步一颤,珠光流转。
正是随行侍官长,藤原道月。
她走到王修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渐渐清晰的海岸线,低声道:“高丽江华港就要到了。”
王修点点头,目光在那海岸线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面向身后那整装待发的船队,朗声道:“全军听令!”
她声音不大,却清越悠长,在海风中传得极远。
“靠岸补给,四个时辰后出发!”
话音刚落,主舰船楼之上,便有号角手举起巨大的牛角号,鼓起腮帮,呜呜地吹了起来。
那号角声低沉浑厚,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在海面上回荡开来。
紧接着,又有旗令兵举起一面红旗,用力挥舞,打出旗语。那旗帜红得耀眼,舞动间,便如一团烈火在燃烧。
片刻之后,主舰船头,忽然“砰”的一声闷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绚烂的烟花,白日里看得不甚真切,却足以让所有船只都注意到。
信号弹一发,整个船队便动了起来。
但见各船之上,旗令兵纷纷挥舞手中旗帜,红的、黄的、黑的,一面面旗帜翻飞起舞,将主舰的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后面的船只开始调整航向,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渐渐散开,为靠港做准备。
船帆也陆续降下半帆,长桨收起大半,只留底层几排,缓缓划动,维持航向。
一切有条不紊,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句多余的喊叫。只听得见号角声,旗帜破风声,还有船桨入水的哗哗声。
藤原道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她转向王修,低声道:“四个时辰……是不是太急了?咱们远道而来,将士们也需要歇息,况且,这高丽局势,咱们也不甚清楚。那王槿……”
“正因为不清楚,才要快。”王修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望向那遥远的天际,望向那天际之外的大陆,“长安局势不明,早些到,就多一分胜算。”
她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若是……若是夫君出现意外,我还能带着他返回倭国,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去晚了,一旦……”
王修没有说下去,可那眉间紧蹙的忧色,却将未语之言说尽。
藤原道月轻叹一声,不再劝,只低声道:“也不知媄子在家,能不能应对那帮老狐狸。”
王修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抬手轻轻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动作优雅从容,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凛凛寒意:“咱们带来了五千扶桑卫,皆是各家各族的嫡亲子弟。他们若是敢动,那脑子大概是坏了。”
王修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况且,北方有完颜菖蒲的人看着。若有意外,她的军队自然会直入平安京。上次皇城大战,这些家族都吓破了胆。你且看这次,他们何曾有过半分犹豫?一个个争着抢着将家中子弟送来扶桑卫,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被夫君打怕了,想让子弟们出来见见世面,攀攀关系。若是夫君能跟我回去,不用我提,他们都得共推夫君做天皇。”
藤原道月听了,微微点头,脸上的忧色也去了几分。
正说话间,王修的目光忽然一凝。
她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江华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只见那港湾之外,竟然密密麻麻泊满了战船,大大小小,怕不有三四十艘,将整个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主航道虽然空着,可那航道两侧,全是战船,一眼望不到头。桅杆如林,旗帜遮天,哪里有半分记忆中商船往来、百舸争流的盛景?
“咦——!”王修轻咦一声,“这江华港……”
话未说完,忽然前方海面上,一艘巨舰正自缓缓驶来。
这船极大,比王修的主舰也小不了多少。船身漆成深赭色,船楼高耸,女墙森然,箭孔密布。船帆尽展,帆上绘着一朵巨大的木槿花,五片花瓣,浅红淡粉,鲜艳夺目。
那船直挺挺地朝着王修的船队驶来,毫不避让,毫不减速。
船上旗令兵挥舞旗帜,旗语翻飞,甚是忙碌。
王修眯起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舰,看了半晌,才转头看向己方的旗令兵:“那船说什么?”
旗令兵正死死盯着对面的旗语,嘴里念念有词,闻言立刻大声禀报:“陛下!那船说,咱们船队不必靠港!一应补给物资,由他们的十艘补给船提供!他们还说,请陛下稍候,他们要接驳上船,当面谈话!”
王修眉头微蹙,盯着那木槿花旗帜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回她,让她上来!”
旗令兵当即举起红旗,奋力挥舞,打出旗语。
对面船上的旗令兵见了,立刻回应。
紧接着,那巨舰便调整航向,缓缓向王修的主舰靠拢。
两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面船上的人影。
终于,“砰”的一声轻响,两船接驳,廊桥搭好。
便见那廊桥之上,缓缓走来一女子。
这女子生得高挑,身量颀长,亭亭而立,一袭浅红色长裙,裙摆曳地,随着走动轻轻摆动,如一朵木槿花在风中摇曳。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丝绦,系得紧紧的,越发显得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短发,乌黑发亮,一丝不乱。那短发衬得她整张脸愈发明朗,眉目愈发清晰。
一双眉毛斜飞入鬓,带着几分英气;眼睛黑亮有神,眼神里透着几分执拗,几分倔强,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透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
女子就那么走来,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周身透着一股子华贵之气,却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不是高丽寿宁公主王槿,还能是谁?
王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慵慵懒懒,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的意味。
王槿走到近前,也不寒暄,开门见山便道:“事情紧急。我已准备好十艘补给舰,五千别抄军,同归长安。”
王修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王槿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夫君叫你回家了?”王修声音懒懒的,软软的,却字字清晰。
王槿面色不变:“没有。”
王修浅笑出声,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发丝,那动作优雅从容,透着几分慵懒的贵气。
“那就谢谢王姑娘的帮助了,你这高丽局势也不明朗,五千别抄军是你全部的家底吧?还是算了吧,有你的补给船,我已经非常感激了。这事,我会如实告知夫君的。”
王修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里带着疏离,感激里藏着拒绝,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王槿的眼眸微微一凝。
她盯着王修,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管不了我。我是来通知你,不是来求你。”
王修也不恼,依旧懒懒地笑着,只是那声音更柔了几分,柔得让人心里发毛:“呵,王姑娘,我劝你还是想清楚。自己上门和请上门,意义完全不同。”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袖,那双手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美得惊心动魄:“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王槿轻哼一声,短发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只做我该做的事。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无法控制。”
王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极淡,却透着几分无奈:“你这又是何必呢?夫君跟你关系,你最清楚。他可曾给你写过信?可曾惦记过你?”
王槿闻言,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容透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自然,他可惦记我呢!”
王修挑眉:“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王槿耸耸肩,那姿态随意得很。
王修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夫君信中说了,只惦记我,只给我写过信。一月一封,怎么可能给你写信?”
王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也不说话,只慢悠悠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展开,怼到王修面前,故意挑衅问:“可识字?”
王修瞳孔一缩。
那信上的笔迹,瘦硬通神,清劲挺拔,分明是杨炯的楷书无疑!这楷书她看得太多了,大华朝恐怕也就这独一份,旁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
再看那信上内容,分明是一首小词:
《长相思》
朝有时,暮有时,
潮水犹知日两回。
人生长别离。
来有时,去有时,
燕子犹知社后归。
卿归无定期。
王修瞳孔又是一缩,却嘴硬道:“这信没有日期,谁知道是何时写的?况且,夫君最近在练草书,你这必定是之前的信,一定是!”
王槿浅浅一笑,也不争辩,只将那信缓缓收起,又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展开,再次怼到王修面前。
“这是二十天前的信,”王槿声音悠悠,“刚到。”
王修定睛一看,脑袋里“嗡”的一声。
这封信上的笔迹,瘦劲灵动,骤雨旋风,圆转流畅,不正是夫君最近给自己写信时用的草书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翻涌,定睛看向信上内容:
槿花不见夕,一日一回新。
东风吹桃李,须到明年春。
“你……你……”王修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槿笑着将信收起,动作慢条斯理,透着几分刻意的从容:“这算不算叫我回家?明年春,是不是叫我回家过年?”
“是个屁!”王修终于忍不住,跳脚骂道。
她一张精致的脸涨得微红,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方才那慵慵懒懒、云淡风轻的做派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这诗的意思分明是叫你好自为之,抓住机会,不要做错事!什么时候叫你回家的?!”她气呼呼地说,胸口起伏着,“况且,几封信,几首诗能说明什么?家里的事复杂着呢!”
王槿也不恼,只慢悠悠地摆摆手。
身后,一直跟着的侍女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乌木锦盒。
王槿接过,捧在怀中,轻轻打开。只见那盒子里,整整齐齐摞着十几封信。
每一封的封皮上,都写着四个字——“水槿亲启”。
那笔迹,楷书、行书、草书皆有,却无一例外,都是杨炯的字。
王修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一张脸从微红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大陆方向,仰天长啸:“杨炯!你给我等着!我……我撕烂你嘴!抓花你的脸!”
那声音又气又急,哪里还有半分天皇威仪?
王槿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王修,笑嘻嘻地说:“哎,你生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倭国远,高丽近,少些信……也可以理解嘛。”
王修猛地转过头,一把推开她,瞪着眼骂道:“你得意什么?!”
“我得意了吗?”王槿眨眨眼,那模样狡黠得很。
“你没得意吗?!”
“好吧。”王槿耸耸肩,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我承认,我有些得意。”
“你……你得意个屁!”王修恼羞成怒,指着她的鼻子,“你再得意也进不了我家门!”
王槿也不恼,只悠悠地说:“那可不一定。”
“一定!”
“不一定。”
“我说一定!”
“我说不一定。”王槿收起笑意,语气忽然变得坚定,眼神里透着几分执拗,几分决绝,“这次去长安,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即便……即便是死。”
王修看着她,怔了一怔。
那眼神里的东西,她看得懂,那是亡国之人眼中特有的光芒,破碎的,倔强的,不甘的,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面向船队,大声下令:“全军听令!不停港!接驳补给船,按原航线出发!”
令下,旗令兵立刻挥舞旗帜,打出旗语,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咽咽,传遍整个船队。
片刻之后,那十艘补给船便缓缓驶来,与各舰接驳。一桶桶淡水,一袋袋米粮,一捆捆肉干,被源源不断地搬运上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待一切就绪,两支船队便合并一处,浩浩荡荡,共六十三艘大小船只,向着登州方向,破浪而去。
王槿见王修转身要走,赶忙追了上去。
她跟在王修身侧,歪着头看她,笑嘻嘻地说:“哟,这就恼了?回头我同他说说,叫他多疼疼你。你这小豆蔻,未开的花苞儿,倒是小气的很。”
说着,她故意瞥了一眼王修胸前,那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王修整个人僵住,她猛地停步,转过身,盯着王槿,一字一顿:“你少拿话臊我!总比你那瘦笋欺风,一身骨头撑不起衣裳,风一吹就要倒的强!”
王槿也不示弱,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我这是清挺有致。哪像你,胸前寥落,不堪一握,平平板板,连点起伏都无。”
“总好过你故作丰盈!”王修瞪着她,“实则扁舟一叶,撑死了也就两把浮肉,也好意思笑我?”
“至少我还有模样可撑。”王槿耸耸肩,“你是素面一平,坦荡如砥,平得能直接写字!”
“你那点微末气象,也敢显摆?”王修冷笑,“不过是小丘小陇,也配称峦?”
“你配你配!”王槿凑近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不盈掬的小豆蔻!”
“我就配我就配!”王修也凑近她,眼睛瞪着眼睛,鼻子碰着鼻子,“不堪握的小竹笋!”
“我就是再小,”王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也有人记着我,给我一月三信!不像某些人,哼哼——!”
“你入不了家门!”
“一月三信。”
“家里没人喜欢你!”
“一月三信。”
“你亡国了你!”
“一月三信。”
王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没别的话了?!”
王槿眨眨眼,笑得灿烂:“你小豆蔻!”
“啊——!”王修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
其声锐亮,彻于海风,海鸥惊起,绕舟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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