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二甲十七
她们似乎都很忙。
女皇并未因那次的不敬而治罪于凤椋，反倒是对她愈发重用，而凤椋自己，似乎也在有意结交些官场上的人，多了许多应酬，很少有早归的日子。
柳尽欢也是，她依旧在准备春闱，不过除开读书之外，还默默捡起来了武艺。听灵儿说，她每晚都要练足两个时辰才肯休息。
若归家的时辰不算太晚，凤椋会去柳尽欢院子里看一眼，便会碰到月色下，一身红衣，翩然执剑飞舞的人。碍着应酬之后，身上常会有些酒气，未经沐浴很难去除干净，所以她常常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未上前打扰。柳尽欢不知晓她来过，凤椋却依旧乐在其中，因着每日归家能看到她，便已经足够她心安。偶有时，还会生出些，那人是在为她亮着盏灯，只为等她归来的错觉。
日子过得很快，草长莺飞三月三，一眨眼，到了春闱放榜的日子。
两人作这姐姐妹妹的身份也有这般久了，回到原位，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两人都做到了。她们依旧和以前一样，似乎没什么不同，但细细去分辨，又有着些许的不同。
比如关于柳家的事，两人都默契地缄口不提。
再比如，凤椋多了许多分寸，没再对她做过僭越的事。对此，柳尽欢一边松下了口气，一边，却又生出了些怆然。
“姐姐可会紧张？”马车上，凤椋这般问她。
凤椋今日特意请了一日假，要与柳尽欢一起去看榜。虽柳尽欢声称自己去便可以，可奈不过凤椋坚持要陪她。
柳尽欢似走了神，闻言，动作有些迟缓地轻点点头。随后看向她，脸上挂上温和的笑，“是有一些。”
凤椋有些担忧的问，“尽欢姐姐近日脸色不太好，是身子不舒服吗？”
柳尽欢近日看起来愈发憔悴了，是那种揣着沉重心事才会有的疲惫。
“不过是这几日眼看到了放榜的日子，因着紧张有些失眠，不是什么大事。”
凤椋轻点了点头，“姐姐莫要思虑太重了。”
“凭姐姐的才学和勤勉，就算错失了今年的状元，入前三甲定还是没问题的。”
柳尽欢笑道，“那便承阿椋吉言了。”
二甲第十七名！
看到榜上的名字的时候，凤椋还是惊讶到了。
“姐姐好厉害，只学一年，便能到这般高的名次。”
“多亏了阿椋吉言。”柳尽欢依旧是温和的道，不知是否是因着有些乏累，眸子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刚刚她那般说只是为了让柳尽欢放松些，未想竟是一语成谶。能得这般好的名次，更得以见柳尽欢这些日子有多刻苦，也怪不得脸色会差了。
凤椋很是替她开心，弯了眸子道，“姐姐马到成功，该是要庆祝一番的。我定了鹤楼的位置，一起去那吃顿饭吧。”
她们二人都将日子过的十分寡淡，凤椋只要有些空闲便待在府里，除了一些避不开的宴会，京城贵女的那些消遣，她从未去过。柳尽欢更是如此，若不是还有梁锦月和凤瑶那对即将新婚的小两口，有时会去公主府上拜访，会她聊上几句，更是几乎是与人隔绝了般。
所以虽说是要替柳尽欢庆祝，可除开去京城第一酒楼吃顿饭，凤椋竟想不出些什么别的来。
好在柳尽欢更是没什么要求，更从不会拂了凤椋的意，应下，“好。”
鹤楼二楼大堂。
今日放榜，来鹤楼的人格外多。小二称两人来的晚了，即使提前定了位，也只剩下一个二楼大堂的位置。
即使鹤楼的布局比寻常酒楼宽敞许多，架不住今日来了太多，要么是久试不中、哭天喊地的不得意之人，要么是一举夺魁、仰天大笑的得志之人。
喜悲泛滥，加上喝了酒，平日里最是清雅的地方，竟有些吵闹了。
听得一声悲怆的长嚎，凤椋有些无奈道，“尽欢姐姐，似乎，我们还是在家庆祝会更好一些。”
柳尽欢会心一笑，给凤椋夹了一块山药，道。
“府上厨子做的菜吃的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凤椋托腮看她，想想也是，只要和柳尽欢在一起，不论在何处都是好的。
她也夹了一片鸭肉到她碗里，“这鹤楼的炙鸭做的不错。鸭皮酥脆，鸭肉鲜嫩，姐姐尝一尝。”
柳尽欢尝了口，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这道菜，竟有些襄平烟波楼的味道。”
凤椋眼里满上温柔，道，“我第一次尝的时候，也觉得意外。还特意去问了这鹤楼的老板，她说这道菜便是从襄平学来的做法，才会如此相像。”
“怪不得了。”柳尽欢眉眼浮现几分怀念，倒是许久未尝到家乡的味道了。
凤椋叹了口气，“我之前还想将这厨子请到府里去，奈何这鹤楼的江老板，怎么都不肯放人。”
柳尽欢笑道，“这大厨，都是这些名楼的招牌，想要挖来，除非是将这酒楼买下了。阿椋若是喜欢，以后常来就是。”
凤椋恍然道，“姐姐说的对，我怎未想到将这酒楼买下这个好法子。”
看来阿椋如今的边贸生意做的很好，手头是不缺钱了。
柳尽欢饮了口茶，似随口问般，“倒是许久未见红袖了，她如今还在西凉么？”
柳尽欢后来才得知，灵儿那日没见到红袖，是因着她那时已经不在京城了。也不知凤椋那日说了什么，红袖第二日便出发直接去了西凉。
“红袖前几日下海去了。”凤椋又给柳尽欢夹了道菜，边说着。
这问题，阿椋竟是想都不想便能脱口而出。
是与红袖常联系么。
凤椋未注意到柳尽欢微淡去的笑意，继续说，“如今的生意不错，红袖便想要再出海试试水。她与毛老板商议后，毛老板也觉得此事可行，便趁着此时海上风浪最静，出发去倭国了。”
“尽欢姐姐怎对红袖的事这般关心？姐姐总是问起她。”凤椋说完，心下又有些吃味，闷闷道。
听出凤椋话里的微妙情绪，柳尽欢唇角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解释道，“是花姐和祥源阁的姐妹们，有时会与我问起我红袖的近况，才多问了几句。”
两人都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反倒喜爱在饭时随意寻常闲话上几句，聊了许多有的没的，即使都是在说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也让人觉得温馨。
就是如果别桌的视线，别老是往她们这边瞟，凤椋这顿饭应该会吃的更愉快。
柳尽欢生的美，凤椋一直都知道，尤其是她温柔含笑看人时的模样，眼尾微扬，勾人的紧。
这般神态的柳尽欢，看的人是她，便是属于她的，她一眼都不愿意给旁人瞧见。
好在大都是读书人，那些人的视线还算懂得克制，凤椋的脸色才算挂的住。
她愈发觉得今日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柳尽欢，就该一直待在她的府邸，只给她一个人看到才对。
凤椋随即又想到，柳尽欢今日中了第，下一步便是面见陛下，再过几日便要做官了。
那时候定是少不了要整日出门的，会一整日都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焦躁浮上心头，凤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尽欢有些莫名地问，“阿椋，怎么了？”
凤椋回过神，未等她寻个合适的理由，先被一阵酒气熏地更皱了皱眉。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子，手里拿了瓶酒，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口中还轻漫地嚷着，“这不是祥缘阁的尽欢姑娘吗？尽欢姑娘，来，去我那坐坐，哥哥请你喝酒。”
看这书生气的打扮，和满脸的癫笑，应该是今天刚得了意，喝的不知道北了。此人也是真的喝醉了。但凡还有些清醒，看到凤椋如今的脸色，都不会还敢上前。
眼看狗爪子就想往柳尽欢身上伸，刚探出一寸，便被突然赶到的一人毫不留情的踹开。
来人是十六。本站在远处的十五和十六，看到有人闹事，立刻赶了过来。
男人一脚被踹倒在地上，吃痛之下，骂道，“哪来的贱蹄子！”
十六在旁边一直留意着凤椋的脸色，小姐本就心情不佳，此人还敢在这时候撞过来，真是不想活了。大庭广众下，事情不能闹大，十六在凤椋耳边提醒道，“小姐，要收拾他，不能在这里。”
“柳小姐还在。”
凤椋厌恶地看了那人一眼，压了压眸底的情绪，转眼吩咐十五道。
“去告诉江老板，有人闹事。”
“是。”十五听完就要跑去，却被另一人拦下。
“姑娘且慢。”
也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似是慌忙赶了过来，气息还有些喘。
他看了眼地上趴着的喝醉的男子，拱手与几人道歉，“二位姑娘，对不住，我朋友他喝醉了，我这就带他离开。”
然后伸手去扶那个醉醺醺的男人。
这人还算有礼，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凤椋大概也不会太过追究。
可那个喝醉的男子醉意上头，此刻根本听不进去。
他可是新晋探花，那个女人竟敢在大庭广众下，让他这般丢人！还用那般看垃圾似的眼神看他！
知不知道，他今天在榜下被多少姑娘簇拥着，如今京城里哪家小姑娘不争着抢着嫁给他，她凭什么这种态度对他！
男人用力抵开他的同伴，指着凤椋骂，“老子可是新晋探花，你他娘的算哪根葱！”
“尽欢姑娘是祥缘阁的人，老子有钱，老子让她陪老子睡觉，她就要陪老子睡觉！”
赶来拦人的那个男子没喝醉，看着凤椋有些脸熟，怕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可要拦下一个醉鬼，与他讲道理，根本不可能。
凤椋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反倒冷笑，道。
“新晋探花是吧？”
那个喝醉的男子此刻听不出什么微妙情绪，只觉得这女人问他是后悔与他对着干了，得意道。
“是啊，小娘子你也算有几分姿色，要不要，也跟了哥哥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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