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要结束了吗
魔物的攻势，却丝毫未减。
赢战背靠着冰冷的墙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断矛。
眼前开始发黑。
要……结束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内心深处，一点微弱的、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灰色光芒，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是……混沌之力？
不，在这个幻境中，他没有任何力量。
但那点灰芒，却像是一颗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种子，在极致的绝望和死亡的压迫下，顽强地，探出了一丝嫩芽。
一种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赢战的心头。
这第一阶，考验的从来不是什么战场杀伐，也不是直面死亡的勇气。
而是——在绝境中，在失去一切依仗后，依旧能守住本心，依旧能点燃那一点……不屈的星火！
力量可以被剥夺，记忆可以被模糊。
但“我”之所以为“我”的那一点核心意志，那一点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绝不放弃、绝不认输的本源心念，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我……是赢战。”
他低声自语。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我从微末中崛起，于生死间徘徊。”
“力量，是我争取的，道路，是我走出的。”
“即便一无所有，即便身陷绝境……”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尽管摇摇欲坠，尽管浑身浴血。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寒星。
“我……亦是我！”
“此心……不灭！”
轰——！
随着他最后三个字吐出。
整个血腥惨烈的战场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碎、消散！
城墙、魔物、战友、鲜血、喊杀声……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赢战依旧站在第一级台阶上。
脚下是冰冷的石阶，前方是通往第二级的道路。
腰间和脖颈的伤口消失了，疲惫和疼痛也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漫长而惨烈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但赢战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直指本心的拷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握紧刀柄、刺入魔物身体的触感。
而他的眼神，比踏上台阶前，更加沉静，更加坚定。
第一阶，过。
没有犹豫，赢战抬脚，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没有战场，没有杀伐。
他出现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茅屋之中。
屋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能听到孩童嬉闹的声音，还有妇人轻柔的哼唱。
屋内，一张木桌旁，坐着一个温婉秀美的女子，正在缝补一件小小的衣物。
看到赢战，女子抬起头，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
“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温暖、安宁、眷恋的情绪，如同春日的暖流，瞬间包裹了赢战。
这是，平静，祥和，家的味道。
女子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为他拍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爱意。
“今天累不累？我去给你倒碗水。”
她转身去倒水。
赢战看着她的背影。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
这种生活……似乎……也不错？
远离厮杀，远离阴谋，远离那些沉重的责任和看不到尽头的危险。
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亲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赢战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向往。
就在这时。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
“魔族来了！魔族进村了！快跑啊！”
轰！
茅屋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魔气的黑影冲了进来！
“新鲜的……血食！”
当先一个魔物，猩红的眼睛盯住了那女子，口水直流。
“不！”
赢战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阻挡。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动作迟缓得像个真正的、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战儿！快跑！”
女子惊恐地尖叫着，却奋力将他往旁边推开，自己挡在了魔物面前。
噗嗤！
利爪穿透了她的胸膛。
鲜血，如同盛开的红梅，溅了赢战一脸。
温热的。
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
女子软软倒地，眼睛还望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了声音。
“不——！！！”
赢战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目眦欲裂。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物狞笑着，撕扯着女子的尸体，大快朵颐。
其他魔物也围了上来，猩红的眼睛盯住了他。
绝望。
比第一阶战场上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
不是对自己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最珍贵之物在眼前被毁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种绝望，如同最毒的毒药，瞬间侵蚀了他的心神。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为什么要在给我希望和温暖之后，又亲手将其撕碎？
愤怒，悲恸，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灰暗，空洞。
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就在他心神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识海深处，那点刚刚在第一阶被点燃的灰色星火，再次顽强地跳动起来。
微弱，却坚韧。
一个声音，仿佛从灵魂最深处响起，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这……是你想要的吗？”
赢战浑身一震。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安稳’和‘温暖’，那么它已经碎了。”
“是因为你不够强。”
“是因为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沉溺。”
“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不是靠逃避和幻想就能得到的。”
“它需要力量，需要你去争，去抢，去杀出一条血路！”
“软弱和沉溺，只会让你失去得更快，更彻底！”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赢战心底。
他眼中的灰暗和空洞，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火焰。
“不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软弱，救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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