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37：坑
在看到绘图师现身的瞬间，江舟才明白，先前的地狱道为什么要骇入负一层的公共监控摄像头，并且不断地比对画面，放大细节。
原来他是在确认绘图师的动向。
恩浦萨路径的光学迷彩能力确实十分出色，但也并不是没有破绽的；绘图师走路时脚步扬起的灰尘，肢体不可避免碰到的障碍物，快速奔跑时身体带起的气流……这些细节经过仔细比对，理论上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他的动向。
虽然江舟很难想象有非相应特化的调整者能够做到这点，但以当前的结果来说，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不过地狱道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点可以暂时先放一边……忒修斯货运？
这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一个尼普顿交通的正式员工，为什么要去东家最大的对家办业务？
还要这么偷偷摸摸的，一直瞒着自己、瞒着整个专业团队。
带着这个疑惑，江舟继续以地狱道的视角开展监视。
“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吗？先生。”
画面里，人形接待员恭敬地向这个突兀出现的家伙询问道——AI就是这点好，只要你不在它们的地盘搞事情，那么它们对所有的客户都一视同仁。
即便是一个快没有人形的调整者。
接着，在简单的寒暄过后，这两人还真就开始就业务展开了谈话。
“我要取一件货物，应该是三天前从大西洲运过来的，这里是我的数字凭证。”
“好的，哈尔先生，我们正在确认货物的状态。因为所到货物比较多，还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
听他们的对话，貌似还是绘图师真有货物托忒修斯货运，从尼普顿的总部大西洲运输过来了。并且货物好像还很多很大很精密，需要仓管仔细确认在运输过程中是否有损坏。
这把江舟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哥们……你可是尼普顿交通的正式员工啊！连这点员工福利都没有的吗？
哪有电信正式员工办移动流量套餐的？
就算是想偷运什么违规的武器设备，但诺德安置区的海关到目前还是尼普顿交通的实控部门啊。审核检查监管都是你们的人，想偷运一些东西进来是什么难事吗？
那么很显然，他就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在心中一通吐槽过后，江舟心想。
要么，找忒修斯货运运东西进诺德安置区纯属绘图师的个人行为，并且还是他不希望被尼普顿交通知道的个人行为。
要么……
江舟回忆起了之前自己为了弄到那台万用打印机而执行的“魔术师行动”。
运送东西这件事本身只是个幌子，真正重要的是让绘图师有理由进入到忒修斯货运。
所以说，是尼普顿交通想趁着这个机会，对市场上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做些什么吗？
他想到了这个可能。
而正当江舟想继续看看绘图师到底是托忒修斯货运带来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地狱道突然断开了全部的监控画面。
透过地狱道视线所能看到的东西，又变成了屏幕上的漫天绿色数据雨。
“哎……这正是关键的时候啊！”
江舟懊恼地站起身，随后下意识地操控着地狱道的身体点击了“重连”。
绘图师在会客室的监控画面再度显现。
“好的，那请确认一下清单：地狱火裂变炉、刻耳柏洛斯型磷化焚烧装置、卡戎灵渡、幽灵协议、青铜足跟型震荡发生器……”
那个人形接待员开始向绘图师汇报确认货物名单。
只是，还没等江舟就这一连串听着就极度唬人的装备发表任何意见，地狱道眼前的屏幕出现了剧烈波动。
巨大的警告提示闪烁在屏幕中央，随即图案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张由马赛克色块构成的奇怪人脸。
“您好，匿名访问者。您在11:46:07通过端口54782对我公司的内部监控发起的查询请求，已被安全系统标记为‘未经授权的数据交互’。
“您当前的行为已违反《万维网主权法案》第3章第12条第4款，以及您所在地区的《诺德安置区友好网络经商环境法》的多条款项。建议您立即终止联接。若在60秒内主动退出，系统将自动为您生成自首备案，可依法减轻责任。”
那张脸对江舟十分礼貌劝说道。
“淦！”
江舟立刻转交控制权给地狱道。而后者则是脑机接口与手上的键盘一同并行操作，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那张马赛克脸便挣扎着消失了，屏幕又恢复了之前的正常。
而在干完这一切后，地狱道一刻不停地重新选择代理，尝试换另一个路径骇进忒修斯货运的网络里。
至于江舟？
此刻的他很庆幸六道忒修斯没有自我意识，不会申请进行友好语音交流。
…………
尼普顿交通过去并不是没有试图使用骇入的方式，从忒修斯货运的内部搞清楚那位神秘的“股东”是谁。只是，那些尝试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这并不是说忒修斯货运的防火墙就有多强——实际上这家由AI运营的公司，在信息安全方面的强度只能说中上水平，远远没有达到奥林匹斯企业的程度。
但这似乎只是它们“为了适应人类社会”而做出的妥协。
宣传、服务、财务、网点运营……所有人类可以理解的部分，它们都尽量贴近了人类社会的平均水平，令它们表现出来的心智指数能被称为“他们”。
这也是忒修斯货运能在人类世界立足的原因。
但一旦涉及到公司的核心方面，比如，它们究竟是如何混入到那些自律增殖无人机群里不被敌意锁定，以及公司物联网构建以及股权构成等。这些数据它们都没有放在万维网，而是通过某种方式上传到了深渊暗网里处理的。
运营与业务分开。
以前尼普顿的黑客们骇入这家公司，最后只能得到一堆训练客服如何更礼貌的语料，以及如何更高效管理仓库的模型。
想找到核心数据？那就派深渊漫游者慢慢去大海捞针吧。
尼普顿交通内部有一个专门负责这块的深潜打捞部门，每年需要吃掉三位数的深渊漫游者，高管们戏称其为“斯廷法利斯湖”。意为这地方就跟神话里的斯廷法利斯湖一样，隔一段时间要死不少人。
但这次不一样。
绘图师心想。
现如今的诺德安置区，网络模糊了万维网与深渊暗网之间的界线，忒修斯货运的内部网络很可能会与其在深渊暗网的部分存在联系。
更关键的是，那位冥河的摆渡人答应了他们，祂将会为此行提供帮助。
帮助他们找到忒修斯货运表层与核心之间的联系，帮助他们找到那个神秘人类股东的真实身份。
而绘图师现如今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用自己那强大的黑客能力，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简单黑入这家企业的内部网络——这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
然后，再将卡戎的印记标记进去，等待那位强大的人工智能驰骋祂的骏马帮忙调查，最终获得那个答案。
总而言之，这一步算是自己这趟任务里最轻松的那部分了吧。
喝着服务员递上的饮料，正在忒修斯货运内部网络里小心拆下防火墙中警报装置的绘图师心想。
之后，就要找寻那个人类股东了——天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即便对方肯定没有突破人智极限达到深度8，但作为这么大一家全球公司的唯一人类股东，想来深度6或者深度7还是有的吧。
并且对方的升格路径当前完全未知，即便自己装备齐全，恐怕也很难拿下那个家伙。
好在自己只需要拖住、或者忽悠住对方，等大雷霆降临就好了。
嗯，这么一想，自己成功完成任务，并且活到最后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绘图师暗暗给自己打劲，同时进一步攻陷了忒修斯货运的防火墙。
他的这番操作，细致到近乎艺术——不但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没有踩中任何陷阱；并且使用破冰器的路径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干净得好像没有人访问过一样。
甚至于，他在进行破解工作的时候，还有精力同那个人形接待员比对清单。
“把清单上的那些款项再说一遍，我再看看。”
绘图师道。
而那个接待员则是没有丝毫不耐烦地道：
“好的，那请确认一下清单：地狱火裂变炉、刻耳柏洛斯型磷化焚烧装置、卡戎灵渡、幽灵协议、青铜足跟型震荡发生器……”
只是，没等把那串菜名给播报完，接待员猛地停住了话语。
与此同时，在赛博空间内，整个忒修斯货运的防火墙与监控程序都瞬间激活了。
【警报，警报，有未知匿名访问者入侵内部网络】
类似的讯号不断在网络内部回响，无数的守护灵被从沉睡中唤醒，差点让绘图师措手不及。
此刻，他距离能够放置卡戎标记的核心区域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在整个内部网络都响起警报，无数自检程序上线的当下，这一步之遥就仿佛是天堑。
不……这肯定不是我的路径被发现了。
绘图师心想。
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被逮到，那就说明引发警报的肯定不是自己。
想通这点，绘图师不由咬了咬牙。
所以……这是哪个菜鸡也在这个时候黑进来，然后触发警报连累自己了吗？
此刻的他恨不得将那个家伙给切成二十八段。
黑个忒修斯货运的运营部门都黑不明白。
耻辱地沿着之前给自己留好的退路返回，绘图师深深地吸了口气，遏制住了快要发火的情绪。
“抱歉，我们的系统正在内部检测，还请客人再等两分钟。”
眼前那个人形接待员此刻一脸完美的歉意。
绘图师挤出一个微笑点头。
没事，我再等等。以我的技术，只要警报解除……
接着，入殓师那边不合时宜地来消息了。
【你人在哪里啊？布克那边已经办完葬礼快要出来了，你快点来啊】
焯！
…………
【老东西，十分钟之前就告诉我，要我早点做准备，帮你潜入基底现实。怎么到现在还没一点动静啊？现在到底去不去啊，我的时间也是非常宝贵的你知道吗？】
塔尔塔罗斯，新狱渊工作室。
此刻身处机库里，身上接口插了一堆数据管线的克里斯蒂十分不爽地道。
过了好半天，身处深渊暗网的卡戎才缓缓回复道：
【计划出了点差错，我过两天再去吧，你辛苦了】
说完，祂的存在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克里斯蒂一个人在机库里大骂：
【又不去了？老东西，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
而就在江舟误触，绘图师被坑的同一时间。身处在林原宅邸附近监视着药剂师的天神道，正在观察着一场奇特的战斗。
一个纯生物向强化的深度3调整者，居然没有在短时间内拿下也只是经过生体强化一个的普通人。
或者说，那真的算是普通人吗？
看着那个被自己捏碎一只手臂、划开半边身体，却还依旧手持武士刀伫立的家伙，药剂师有些疑惑。
自己刚刚使用出来的力量与速度，明明都强过对方五倍以上，以对方的反射神经，应该连自己的动作都看不清才对。
但为什么……
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那道划痕，将伤口抚平愈合成一条好似红色蜈蚣般的癣疤，药剂师龇牙道：
“这玩意原来能这么邪门的吗？”
此刻，那个月代头武士正在将滑出来的肠子打结塞回去，并且快速用衣服当做兜布缠住腹部，拦住不让内脏再流出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它们对他的影响将会被限制到最小。
很合理的处理，即便这意味着对方将在接下来两分钟内死于内脏大出血。但假如不这么做的话，对方接下来在自己面前连三秒钟都撑不住。
药剂师心想，随后将爪子探了出来。
再试试成色吧。
他嘀咕。
只是……无论多少次，看着这种家伙的眼睛，都会觉得恶心呢。
此刻，那个重伤的月代头武士，眼珠正在眼眶中飞快地旋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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