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1章 林坤被打住院,钟毅绝不护短
孙向东坐在我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迟迟没往嘴里送。
“李书记,这话……本不该我说,我只是负责技术嘛!”
孙向东放下筷子,松了松裤腰带,“可钟建这么搞,酒厂人心就散了。真的,散了。”
“具体是怎么个搞法?”
孙向东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抵在桌沿上:“明码标价啊,李书记。普通工人五千,班组长一万,车间主任两万。交钱就留,不交钱就走人。好些技术好的老工人,干了十几年,可拿不出这个钱,硬是被挤走了。这……这算哪门子优化?这他妈是卖官鬻爵!”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到却格外刺耳。
这么大的动作,县委政府都没有接到报告,这倒有些奇怪了,但是孙向东毕竟长期是在平安县,只是有时间才到曹河来,我又略有担心,是不是情况掌握的不够准确。
“向东,有证据吗?”
“证据?”孙向东苦笑一声“酒厂上下谁不知道?那些交了钱留下的,走路腰杆都直些,说话嗓门都大些。被挤走的,敢怒不敢言。钟建放了话,谁闹,连那点安置费都别想拿全。只有签了协议书,才能拿安置费!李书记,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
他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手有些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我才在酒厂待几天,可我看得清楚。曹河酒厂是你们县的老牌子,但是现在可就是个壳子,养钟建这么搞,早晚要出事!”
他说得激动,烟灰掉在桌布上,烫出一个小洞。
“姐夫,电话打了。”文静轻声提醒。她一直坐在旁边联系粟林坤和苗东方,县里的干部,多数心思都在准备过年了。
我回过神,看着文静。
“不吃了。”我摆摆手,站起身,“回县里。”
大衣挂在椅背上,我拿起来穿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呢子料子厚实,却挡不住心里那股寒意。
钟建,曹河酒厂管委会主任,钟家的人。钟家在曹河什么分量,我太清楚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姻亲、门生、故旧。动钟建,就是捅马蜂窝。
可不动行吗?明码标价卖岗位,这是往县委脸上抹黑,往国企改革的旗子上泼脏水!往深了说,这是动摇根基的事——今天能卖岗位,明天就能卖什么?后天呢?
“朝阳啊,”孙向东也站起来,嘴唇动了动,看着满桌菜肴,“你们,你们慢慢去,我还……没吃饱,我再喝点。”
顾不上向东了,下午两点,到了办公室,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如同蛛网一般。
粟林坤和苗东方一前一后进来。粟林坤穿着件军大衣,领子竖着,脸上很是谨慎。
苗东方显然是喝了酒,一身的酒气,有些心不在焉,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坐下说吧。”我指了指沙发,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酒厂优化人员的事,你们俩谁清楚?”
粟林坤一愣,军大衣还没脱,就那么站着:“酒厂?什么事?”
看他真不知道。
我看向苗东方。可看他那样子,酒还没醒。
苗东方搓了搓手,忍不住打了一个嗝。文静略显嫌弃的道:“这都是些什么节目,回答问题!”
“哎哎,李书记,赵县长,这个……酒厂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点。但它和一般企业不一样,属于管委会直管,又是和平安县高粱红酒厂共建,自主权很大。管委会那边……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定,不太往县里报。所以……”
“所以你就撒手不管了?”我打断他道,声音提高了几分,“管委会再特殊,也是在曹河的地界上!优化一千多人,涉及到职工的饭碗,涉及到社会稳定,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给你这个分管副县长汇报?啊?”
最后一个“啊”字,我说得很重。
苗东方脸涨得通红,他手指绞在一起,:“李书记,管不了啊,这个……钟建,他是,您知道的,钟家的人,他们和我们苗家,确实不太和谐!”
这个情况我知道,钟家和方家算是世交,但是钟毅书记和国中主任两人在县委搭班子的时候,就闹的很不愉快。
“就事论事,不要扯远了!”
“李书记,我确实没收到汇报。最近我的重心都放在砖窑总厂和木材加工厂了,酒厂这边……确实有欠缺,他们确实也从来没有汇报过,我只知道,去年年初,是给他们定了目标。”
我盯着他,“苗副县长,你这是欠缺还是失职?砖窑总厂重要,木材加工厂重要,酒厂就不重要了?三千号人的饭碗,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这话说得很重。苗东方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最后都化成一滩浑浊:“李书记,我……我检讨。”
“好了,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我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那团火“噌噌”往上冒,烧得喉咙发干。但想起周宁海书记说的“要有与病毒共舞的心态”,又硬生生把那团火压下去。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关键是把事情搞清楚。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文静,你的意见?”我转向赵文静。
文静一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这会儿才坐直身子,很是果断的道。
“这事必须搞清楚。三个问题:第一,厂里有没有收钱?第二,个人有没有收钱?第三,一千多人被裁,为什么至今没有大规模反映?是没人敢反映,还是反映上不来?”
文静不愧是和我非常默契,所问的三个问题,都是我所关心的。
她目光扫过粟林坤和苗东方,最后落在我脸上:“我的意见很明确:立即把钟建找来问话。说不清楚,该双规就双规。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
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粟林坤搓了搓手,军大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的毛衣。
他看看我,又看看文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李书记,文静县长,这个……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今年没三十,就算过年了。这个时候动一个干部,又是钟家的人……是不是缓缓?等过了年再说?”
他带着为难说道:“而且我们了解到,省协政钟毅副主席一般年前头一天回老家。钟建是他亲侄子,这会儿很可能和他在一起。这时候带人,怕是不太妥当……钟副主席那边,面子上过不去。”
“面子?”文静冷笑一声,“林坤同志,他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要过年?怎么不想着给钟副主席留面子?钱去哪了?进了谁的口袋?这事没什么妥不妥当,必须立即查!今天能收五千一万,明天就敢收十万八万!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就收不住!”
话说得狠,也说得准。粟林坤不吭声了,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粟林坤。这个老纪委,在曹河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事,也经历过太多事。他谨慎,有时候谨慎得过了头;他圆滑,有时候圆滑得没了原则。
“林坤同志,你搞清楚。现在是县委要求纪委履行职责,调查钟建的问题,不是去打扰钟毅书记。钟毅书记是省领导,是老干部,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他那里如果有任何需要沟通的,我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县委决定,把钟建带来,把事情问清楚。”
我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如果涉及到原则问题,纪委加个班,双规!”
粟林坤看知道这个事必须要办了,也就不再犹豫:“好,我这就去办。”
县里的小车班的司机都已经放假,县纪委临时从县委办要了一辆面包车,来之前联系不上钟建,就由纪委的一个干部开着车,直奔曹河酒厂。
粟林坤坐在面包车副驾驶,车窗摇下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吹得脸生疼。
曹河酒厂的围墙已经在眼前了,一眼望去厂区的规模不小,汽车开了三分钟都还没有绕到正门。
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厂区,心里五味杂陈。
酒厂他太熟了。八十年代最风光的时候,他常来。那时候他还是县纪委的小科长,跟着老书记来调研,来检查。厂子里热火朝天,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都是酒糟的香味,甜丝丝的,醉人。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笑,见了领导也不怯,大大方方打招呼。
钟毅县长一手创办的曹河酒厂是曹河的骄傲,一瓶曹河酒,养活半座城。
可现在呢?
红砖砌的檐口已经斑驳了,大门灰白的立柱上,瓷片被风雨磨得失去了棱角,边缘圆润,镂空的花格墙还在。
进了大门再往里,迎面就是一个两层楼高的白色的酒瓶雕塑立在院子中央。瓶身很大,很写实,瓶口微微倾斜,像是要倒酒。
雕塑底座裂了道缝,里面长出了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办公楼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
红纸黑字格外醒目:“酿造美酒香飘四海,振兴企业福泽万家”。
字写得不错,龙飞凤舞,香飘四海?福泽万家?粟林坤苦笑。没有高粱红酒现在连三千职工的饭碗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四海?谈什么万家?
“粟书记,还进去吗?”后面的一位科长问道。
粟林坤没说话,只是看着。四层高的办公楼,窗户大多关着,玻璃灰蒙蒙的,像是很久没擦过。透过一层层外廊,能看到办公室多数都关着门。
四楼外廊悬挂着红色标语,布已经褪色:“今日勤奋求上进,明天报国献美酒”。
传达室有个老头,裹着军大衣,走了出来。
“还不到正式放假时间吧?”粟林坤皱眉,像是在问司机,又像是在问门卫。
这老头裹了裹衣服道:“放假了,要货的都去了仓库,这边行政上前几天就走了,只有销售科几个值班的!”
车里一个干部嘟囔:“粟书记,大过年的,还要办案,人家不知道怎么骂咱们呢。”
另一个接话,声音里带着怨气:“骂?咱们挨打都不过分。孙红印那案子,看了他几天了,人都没休息,这才放了。这年头,干纪委的,里外不是人。”
“就是。钟建什么人?钟副主席的亲侄子。咱们去动他?到时候钟副主席一句话,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粟林坤虽然也心烦意乱,但是在下属面前还是要数规矩,打断他们:“别抱怨。李书记安排的任务,干好就是了。不会亏待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钟建,钟必成,钟家……这些名字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
后面一个科长压低声音,凑过来:“粟书记,这钟建……咱们办得下来吗?他有多少关系?咱们……”
“怎么办不下来?”粟林坤猛地转头,盯着他,“李书记和文静县长只要形成了一致意见,想办谁就办谁!先吃萝卜淡操心!”
正说着,派去楼里查看的年轻干部小跑着回来,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他隔着车窗玻璃,哈着白气汇报:“粟书记,人不在。办公室都锁着。”
“妈的!”粟林坤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车门上,“还不到放假时间,就全跑了!”
他掏出大哥大,黑色的机身沉甸甸的,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很久,终于按下去。嘟嘟的忙音,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钟必成的声音,轻松,随意,还带着笑,“哪位啊?”
“钟副县长,我,粟林坤。”
“哟,粟书记啊!”钟必成笑声更大了,“怎么,找我有事?”
“钟县长,我找钟建主任。”
“钟建?”钟必成很是轻松的道,“他在老爷子这儿呢。”
虽然没说老爷子是谁,但是粟林坤知道就是钟毅书记,也不再多说,“麻烦钟副县长给个地址,我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钟必成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只当是给钟书记来拜年的人:“行啊,来吧。老爷子正好在家,你也来坐坐,给老爷子拜个年。地址你知道吧?城关镇东街,新房子。”
酒厂和东关不远,开车也就十多分钟,下午三点就到了钟家的新房子。
之前钟书记是在县委家属院有住房的,到了省里之后,就修了这座青砖黛瓦的小院,平日里是由钟壮在住,也有以后回来养老小住的打算。
县纪委的面包车停在院门外时,里面正热闹着。说笑声、打牌声、茶杯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过年的喜庆,也透着一股子肆无忌惮的张扬。
粟林坤觉得,这个时候带人进去不妥,就让几个年轻人都在外面等。
他推门进去,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呻吟。院子很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棵腊梅,几枝腊梅斜倚粉墙,碎金似的花瓣暗暗送香。
正房是两层小楼,红砖灰瓦,但收拾得干净。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客厅门开着,热气混着烟味、酒味、茶香味涌出来,腻乎乎的。
粟林坤走进去,脚步很轻,可还是引起了注意。屋里十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钟壮最先站起来,长得像钟书记,方脸,浓眉,只是眼神里少了那份沉稳,多了几分骄纵。
“哟,粟书记?”钟壮脸上带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稀客啊,快来坐,老爷子刚头有些疼,正好睡下了!你来坐会。”
粟林坤挤出一丝笑,那笑僵在脸上,之前钟毅担任县长的时候,粟林坤不过是下面公社的干部,和钟毅书记交集不深,没有私交,拜年的话略显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来啊给钟书记拜年,也……顺便找钟建主任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钟必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热气袅袅。他披着一件自家做的大棉袄,虽然臃肿,但是胜在暖和。
“粟书记,这大过年的,跑到家里来了解情况?”钟必成一时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啊?不能等过了年再说?非得这个时候,跑到家里来?”
话音未落,几个喝了酒的钟家年轻子弟围了上来。都是二三十来岁的小伙子,脸红脖子粗,一看就是喝多了。他们堵在粟林坤面前,像一堵墙。
粟林坤暗道不好,这钟必成明显的话里有话,也难怪,钟必成八成对县里有些意见,赵文静来了之后又做了分工,现在的钟必成分管文史和档案、考古这一块。心里难免有气。
“就是,懂不懂规矩啊?”
“老爷子在休息呢,惊扰了谁负责?”
“县委怎么了?县委就能不讲人情?妈的,大过年的,跑家里这是来抓人?”
“抓人”两个字,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县纪委的几个年轻干部就在门口,听到里面话音不对,赶忙冲了进来。
院子里虽然宽敞,但是一下子站了二十多人,气氛就不对了。
钟家的年轻人见状,马上开始推推搡搡,钟壮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借着酒劲一把摔了手中的酒杯道:“妈的,老子以为你们是来拜年的,倒是来找事的,把李朝阳叫过来,你看他敢不敢在我们放肆!”
钟建这个时候从里屋出来。他中午喝了不少,脸红得发黑,眼睛也有些发直。但看到粟林坤,那眼神立刻清醒了,清醒里带着警惕,带着敌意。
“粟书记,什么事啊?”钟建开口,声音很大,像是要压过嘈杂,“大过年的,追到家里来了?我犯什么法了?啊?”
粟林坤深吸一口气,赶忙展开双臂把县里的干部和钟家的子弟隔开,“都少说两句!钟县长,你管一管!”
钟壮却猛地甩开他的手,酒气喷在粟林坤脸上:“粟书记,你今天来,是代表县委,还是代表你自己?说话!”
粟林坤知道自己是奉命办差,倒是也不虚:“钟主任,酒厂优化人员的事,有人反映到县委了。李书记让我来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钟壮声音很是不满,“了解情况需要这个时候来?需要到家里来?粟书记,你这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啊?老爷子还在里屋休息,你带人闯进来,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老领导?还有没有点尊重?”
钟家的十几个人步步紧逼,县里的干部则是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大门处。
几个年轻子弟借着酒劲,似乎也是想在钟壮面前表现表现,一个穿皮夹克的小伙子,抬手就推了粟林坤一把。粟林坤没防备,往后踉跄两步,撞在后面门框上,哐当一声,背上一阵疼。
“干什么!”纪委的一个年轻干部急了,冲上去就要理论,被另外两个人拦住。门口乱成一团。
混乱中,钟壮看着门口的顶门棍,就一把抄起,寒光一闪便打在了粟林坤胸前。
接着抬手就给了粟林坤头上一巴掌。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滚!”钟壮骂道,“大过年的,晦气!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一巴掌,把粟林坤打懵了。他马上五十岁的人了,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查过多少人,办过多少案,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血往头上涌,脸涨得通红,旁边一人马上提醒道:“粟书记,你头不疼嘛!”
粟林坤马上反应了过来,抬手摸了摸额角,然后额角渗出一道血线,温热地顺着太阳穴滑下。他没擦血,只把染红的手指在脸上轻轻抹开,血痕在脸颊上拖出一片暗红。看起来颇为狰狞。
钟必成一看粟林坤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喉咙里滚出一声“糟了”。
粟林坤没动。他知道,不能动。动了,就真说不清了。
“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不高,不重,甚至有些沙哑,但像有魔力一样,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回头。钟毅披着件灰色的棉袄,站在堂屋门口。他显然是被吵醒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花白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他就那么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目光扫过院里每一个人,扫过粟林坤,扫过钟建,扫过钟必成,扫过那些年轻子弟。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对视。
粟林坤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然后掏出手帕捂着头:“钟书记,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是县委李书记安排,找钟建同志了解酒厂优化人员的一些情况。”
钟毅的目光在粟林坤脸上停留了两秒。他认出了粟林坤。
钟毅稳步走到粟林坤面前,目光在他额角的血痕上停顿半秒,又缓缓移向钟壮:“大过年的,动手打人,还打的是县纪委书记?谁干的!”
粟林坤知道,这次事情搞大了,他看了眼低着头的钟壮,又看向了剑眉星目庭如满月的钟书记,片刻后捂着头道:“
钟书记,是我刚才自己没站稳撞的,不关钟壮同志的事。”
此话一出,钟毅马上明白了粟林坤是在护钟壮,更是护钟家、护整个曹河县的政治颜面。
钟毅目光如刃,却未再逼问,只将手帕递过去:“粟书记,先擦一擦。血没止住,得去医院。”
粟林坤接过手帕,手帕叠的整整齐齐,边缘压得一丝不苟,如同钟毅书记一样,是个严谨而克制的人。
钟毅直接瞥向钟建:“你跟纪委的同志走,我陪林坤同志去医院包扎!”
粟林坤刚要推辞,钟毅已伸手扶住他肘弯,力道沉稳不容推拒:“走吧,坐我的车!”
不到一分钟,一辆奥迪就开了过来,钟毅扶着粟林坤坐进后座,钟必成拉着车门。钟毅书记放下话道:“你把钟壮送到县委去!请县委一并处理!”
钟必成为难道:“这个,这个怎么使得!”
钟毅冷冰冰的看了钟必成一眼,颇感无奈的道:”这个事,我绝不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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