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九百一十五章：眷恋余温

“你的意思是……”

    墨檀眯起双眼，对艾尔芬轻声道：“自己作为一个见习亡灵法师，在拥有了父母执念的保护后，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介入前线战场，完全可以在自己心性十分坚韧的基础上帮助到独立军吗？”

    艾尔芬莞尔一笑，反问道：“如果这就是我的回答，那黑梵哥哥你会怎么说呢？”

    “我什么都不会说。”

    墨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那这场聊天就正式到此为止了。”

    “我想也是。”

    艾尔芬无声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虽然我确实能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做到一些事了，但这种水平的实力其实完全不够看，别说跟那些真正的战士们相比了，就算是芮娜，恐怕都能轻松打败我这个弱小的见习亡灵法师……毕竟天平姐姐完全没有教过我什么战斗类法术嘛。”

    听到女孩罕见有些孩子气的抱怨，墨檀下意识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诚然，很独立很自主很成熟很聪明的小女孩固然很有反差萌，但如果可以的话，墨檀还是希望艾尔芬能拥有一点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童真。

    一点点适当的童真就好，毕竟要是到了问秋那个超级天真无暇的程度，也会让人稍微有点头疼呢。

    【那孩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毕竟那边是最前线，就算有我的保护，也……呃？】

    咔嚓——

    【那孩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毕竟从问罪论战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她过了，唉，该不会是怕我知道她是米莎郡那场瘟疫的源头后责怪她吧……虽然确实要好好教育一下就是了……但现在虽然没删好友，却也连机会都不给我了啊。】

    一阵轻微的恍惚后，因为忽然想起问秋而心情复杂的墨檀捏了捏眉心，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惆怅。

    “黑梵哥哥？”

    艾尔芬则是眨了眨眼，在墨檀从出神状态中反应过来后莞尔道：“在跟淑女聊天的时候走神，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哦。”

    “抱歉，刚才确实稍微分了下心。”

    墨檀并没有随口敷衍这个过分早熟的女孩，当即便干脆利落地道了个歉，然后便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心平气和地说道：“很高兴你对自己的实力有着一个清晰且明确的认知，而我需要补充的是，就算你确实天赋异禀，天平也确实向你传授了很多战斗类法术，但只要你没有强到能够像菲利普、埃弗里那样轻易影响战局的程度，我都不会允许你踏上前线。”

    “我完全理解黑梵哥哥的顾虑，也很高兴自己能被如此小心的呵护。”

    艾尔芬露出了一个毫不作伪的坦诚微笑，语气温柔而坚定：“但我有想去的理由。”

    “只是‘想去’而不是‘不得不去’的理由么？你还真是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墨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那就说说你的理由吧，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听听看了，就不会随便敷衍你。”

    “我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或者说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留下来的这份执念，这份被称之为【宿魂魇】的执念，就要消失了。”

    艾尔芬向前轻踏一步，走到尤根·A·海姆达·亚诺尔与艾丽儿·西拉中间，深吸了一口气，用她那依然优雅得体，却有些颤抖的轻柔嗓音说道：“我每天都有尽可能地钻研天平姐姐传授给我的亡灵法术，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就算这样，能够先这样勉强让他们两个出现，而且不会被【宿魂魇】的执念摧垮身体，已经是短期内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墨檀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有关于【宿魂魇】和天平教你亡灵法术的来龙去脉，我这边还算清楚，也不介意你走上这条有些非主流的路，毕竟自己的人生本就应该让你自己去支配，既然争取到了这份机会，那也就证明了这份机会确实属于你，但是孩子，我觉得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还不够。”

    艾尔芬轻咬下唇，抿着嘴小声道：“还远远不够……”

    “怎么说呢，我确实见过天赋异禀的小亡灵法师，但很多时候，我们必须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并没有那么出色，拼尽全力却依然没能达成预期的现实，就好像我也希望自己能在一夜之间神功大成，化身一个律令就能碾平断头崖的强者，让那些觉得我配不上自己恋人的家伙好好开开眼……但现实却是，我的恋人现在恐怕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打飞。”

    墨檀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然，我知道你还没提到真正的重点，所以大道理就先说到这里，你可以继续了。”

    艾尔芬轻舒了一口气，嘴角也重新扬起了惹人怜爱的弧度，继续说道：“真正的重点就是，我就要再次失去我的父母了。”

    “再次失去……”

    很清楚女孩身边那对夫妻早在很久以前就因为保护女儿惨死在血蛮手中，现在这两个存在不过是一段执念的墨檀微微眯起双眼：“说得明白些吧。”

    “我的力量在慢慢变强。”

    艾尔芬微微抬起自己的小手，唤出了一道无声的尖啸，直接将不远处的落叶堆吹得满天飞散：“而伴随着这个过程，【宿魂魇】对我的影响已经彻底消失了，可我对他们的影响……却逐渐开始显露了出来。”

    墨檀眉头微蹙，问道：“什么影响？”

    “支配。”

    艾尔芬下意识地绞着手指，随后又因为这个动作不够淑女而猛地将双臂放回到身体两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因为【宿魂魇】是寄宿在我身上的灵体，所以伴随着我慢慢变强，他们的力量也会水涨船高，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天平姐姐要求我必须能够完全驾驭他们，否则身体和精神层面都会受到影响，就算现阶段可以用卢娜姐姐特制的药剂扛过去，但终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墨檀目光微凝，又问道：“所以……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不，这个过程非常顺利。”

    艾尔芬摇了摇头，轻声道：“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非常爱我，就算他们死后的执念变成了亡灵生物，化作被称为【宿魂魇】的灵体，也依然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伤害到我，而当我开始涉猎亡灵魔法之后，他们甚至主动将主宰自己‘灵魂’的权利交给了我。”

    “嗯……”

    墨檀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了艾尔芬所说的内容，毕竟他虽然本人不是亡灵法师，但却认识不少在该领域颇具发言权的朋友，抛开直到分别都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问秋，再抛开脱离教科书后除了控骨堪称一无是处的绝尘天平，他依然可以通过伊冬和谷小乐两人去了解亡灵魔法。

    所以至少在混乱中立的状态下，墨檀确实是花了很多时间对亡灵法术这一概念做了钻研，很多时候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给伊冬不少启发。

    也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艾尔芬说的‘灵魂’并不是亚诺尔夫妇真正的灵魂，而是那两只【宿魂魇】的意识本源。

    而意识本源这种东西，对于亡灵生物来说则是绝对的根基与命脉，一旦得到了能够介入对方本源的权限，就意味着能够主宰其一切的权利。

    这种独一无二的概念在亡灵生物身上还有许多，也正因为这些诡异的东西，无论是亡灵还是驾驭亡灵的群体，在风评方面才会十分糟糕，玩弄灵魂会为人不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很多意志不坚定的人，确实会因为经常与这种概念打交道而变得愈发漠视生命。

    总而言之，单从那两个【宿魂魇】仅凭本能就决定交出能够主宰自己的权利，完成了这一难度堪比自己掐死自己的行动来看，墨檀就能肯定他们确实对艾尔芬爱到了极点。

    但是——

    “在他们对我敞开了一切之后，我自身的存在感却开始不断地影响他们。”

    艾尔芬苦笑了一声，无奈道：“尽管那并非我的本意，但因为我正在慢慢变强，灵魂也足够健康完整，原本就只是意识碎片的他们正在潜移默化中被我‘融解’，这是一个只能控制却无法终止的过程，而最后的结果，恐怕只能是他们的意识彻底消散，留下两具跟他们一样的躯壳，陪我成长，护我平安。”

    墨檀缓缓点头，问道：“你并不认为这是个好结局，对么？”

    “我希望被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守护、陪伴，但并不希望他们仅仅只是相貌与我父母相仿的，没有任何一点独立意志的亡灵生物。”

    艾尔芬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倔强的泪水却始终只是在眸前打转，直到最后都没有落下：“我也很清楚，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已经死掉了，但天平姐姐说过，我身上这两份【宿魂魇】的执念，确实是他们的，所以……我想要留下他们这份思念。”

    墨檀缓步走到艾尔芬面前，然后轻轻蹲下，将女孩正在不住颤抖的纤细身躯搂进怀里，轻声道：“现在我看不到你的脸了。”

    “……！”

    女孩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便抓紧了墨檀的领口，将脑袋抵在后者胸口上，声音很小很小地抽泣了起来。

    ……

    两分钟后

    “抱歉，黑梵哥哥。”

    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眼眶和鼻尖有些泛红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墨檀旁边，小声道：“我失态了。”

    “没有人要求你时刻保持体面，艾尔芬。”

    墨檀摇了摇头，轻笑道：“虽然我知道一直都是这份坚强在支撑着你，但偶尔的偶尔，躲在被子里哭上一场也不是什么坏事。”

    “真能躲在被子里的话……就不算失态了。”

    艾尔芬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轻声道：“前线的大家一直都在努力，每天都有人倒下，但就算如此，他们也想守护后面的我们到最后一刻。”

    墨檀笑了笑，问道：“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从前线收集灵魂什么的，好去滋养你的【宿魂魇】吗？”

    “淑女才不会做那种坏事呢。”

    艾尔芬用力摇了摇头，小声道：“但是在那种执念最多的地方，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应该会受到刺激，而且……敌人毕竟是当时杀死了他们，还想要杀死我的血蛮，如果在那里的话，他们想要守护我的执念会变强很多，这样一来的话，情况可能就会有转机。”

    墨檀：“……这就是你的理由？”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非常的任性，也会让黑梵哥哥非常非常的难做。”

    艾尔芬轻轻抓住了墨檀的袖口，垂眸道：“但是我真的想要守住这份……”

    “执念变强的话，你的【宿魂魇】不会感到痛苦吗？”

    墨檀打断了艾尔芬，淡淡地问道：“毕竟据我所知，他们诞生的过程应该非常痛苦，在自己已经死亡的情况下，那份想要守护女儿到最后一刻的感情可能会悲壮、伟大、高洁、无私……但也会伴随着痛苦、绝望、愤怒与悲伤吧。”

    艾尔芬愣了一下，迟疑道：“黑梵哥哥你的意思是……”

    “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我一开始就问过天平姐姐了，之后又在身体状态恢复后尝试着感应了一下爸爸妈妈的心情，结论是，只要我好好的、健康的，他们就会很开心，而不是一直被困在生命最后的那个瞬间。”

    “原来如此。”

    “所以黑梵哥哥你这是……答应我了？”

    “原则上，我并不想让你这样的好女孩因为我哭鼻子。”

    “！！！”

    “别高兴的太早，这件事我会跟天平商量一下，然后再从长计议，你的【宿魂魇】还有多久才会不可逆地失去意识？”

    “我努力保护他们的话……大概还能撑一个月。”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黑梵哥哥！”

    “下次可不许再说我坏心眼了。”

    “这个不行！”

    “诶？”

    “偷走女孩子的心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大罪哦！”

    “别开大人玩笑啊。”

    “~”

    第两千九百一十五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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