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千祖之林

光阴荏苒，浩土重整。

    地脉网络在浑沌本源滋养下逐渐愈合，源炁流转渐趋平稳，诸祖各守本域，借李牧所赠混沌真意修补道基，气息日盛。

    星衍道台成了浩土中枢。

    古兮、浩天二祖常驻于此，与李牧分身共掌混沌大阵雏形—一道道灰蒙根须自道台蔓延，扎入诸域，汲取虚空游离源炁，反哺浩土地脉。

    三十年过去。

    一株冰蓝巨树虚影冲天而起，树冠如伞，枝叶间流淌太阴真意，引动地脉共鸣，千里源炁如潮涌来。

    雪儿身影立于树巅，九尾飞扬，合道威压席卷四方。

    古兮道祖抬眼望去，清辉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惊道：「不足百年，便凝祖树法相，此女资质，当真不凡。」

    浩天道祖抚须道：「李道主所赐混沌真意，功不可没。」

    话音未落，一株赤金战树拔地而起，枝干如虬龙，叶片似刀戈，小金立于树冠，双臂展开，战意凝成实质煞云，笼罩一方浩土道域。

    「第二株。」李牧睁开双目，嘴角微扬。

    随后，数年，浩土之林，异象频生。

    万象傀界，数据流交织成银白祖树，明月坐镇核心，傀纹与地脉相融；

    玄水龙界，幽蓝古树引动弱水倒卷；万蛊虫界，碧绿毒树蔓生亿万里……，

    百年光阴过去，六百五十三位弟子，三百余界主生灵相继凝成祖树法相，余者未成，大多触及门槛，只差一线机缘。

    千株祖树法相虚影映照浩土，气象万千，雪儿、小金、明月、铁头、林小囵等立于最前，气息沉凝，稳固合道初期。

    星衍道台，千祖法相映照天穹。

    李牧青衫拂动，立于道台中央，目光扫过在场十五位合道巅峰道祖，以及身后千余位新晋道祖。

    「诸位。」李牧环视全场，看著众道祖：「旧主秩序已定，然，外患未消；今日召集，便是要定下浩土往后章程。」

    古兮道祖踏前一步，清辉道袍微漾，笑赞道：「李道主所言极是。浩土初定，需有共守之约，方能应对诸天窥伺。」

    雷衍道祖放低姿态，恭敬道：「怎么个约法？道主直说便是，我等莫敢不从！」

    李牧抬手虚划，一道灰蒙卷轴自掌心展开，卷上浮现密密麻麻道纹，正是《浩土共守盟约》雏形。

    「盟约三条。」李牧屈指一点，卷轴道纹亮起，介绍道：「其一，浩土之内，禁绝无端征伐。诸域争端，由星衍道台仲裁。」

    「其二，各域祖树需开放三成地脉节点，接入混沌大阵网络，供源炁流转、危机共御。」

    「其三，浩土部分源炁，优先用于修补源脉、提升浩土源，诸祖秘法典藏，需酌情共享，以增浩土底蕴。」

    话音方落，道台上一片寂静。

    赤霄道祖焰目闪烁，不甘道：「开放地脉节点？李道主，你这是要将我等祖树尽数纳入掌控？」

    天妖道祖犹豫道：「共享秘法？各家道统立身之本，岂能轻授！」

    李牧面色不变，淡漠道：「若不连成一体，如何应对化道强敌？诸位莫忘了，东方紫霄、西北冷幽……那些存在，可不会与我等讲规矩。」

    浩天道祖星眸凝重，接话道：「道主所言在理。浩土羸弱，若再各自为战，必被逐个击破。」

    古兮赞同道：「老道愿率先放开古域地脉节点，并献出《归藏秘典》前六卷，供诸道主参悟。」

    雷衍道祖皱眉半晌，决绝道：「本座开放雷池外围三千里，允诸祖参悟雷霆真意。但核心雷源，不可外露！」

    青元、潮元、荧鸿、游光、夜厌六祖相继表态，皆愿配合。

    辰光道祖如日临空，接茬道：「辰光道场可开放『星辉淬脉池』。」

    冥骨、金曦、瘟癀、玄煞四祖彼此对视，终是点头。

    众祖目光齐聚赤霄、天妖。

    赤霄道祖面色变幻，焰心躁动，赞同道：「本座应了，火狱地脉可开三成，但《焚世大道》绝不外传！」

    天妖道祖血瞳扫过李牧，又望了望浩土天穹之外，无奈道：「血林可接入大阵，万妖血祭之法，乃本座根基，休想！」

    李牧颔首一笑，并指一点，盟约卷轴光华大放，十五道祖本源印记相继烙入卷中。

    「嗡」的一声，大道共鸣之音响彻道台，卷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虚空，盟约已成。

    「接下来，便是构筑『周天混沌大阵』。」李牧袖袍一拂，道台中央浮现一团灰蒙漩涡，正是混沌道果投影：「此阵以混沌道果为基，需抽调诸位三成本源，注入阵眼，铸就阵脉。」

    雷衍道祖一惊，不舍道：「三成？方才盟约只说开放地脉节点，可未提要抽本源！」

    李牧平静道：「仅开放节点，大阵徒具其形，需诸祖本源为薪，方能真正运转，调集浩土之力。」

    古兮道祖沉吟道：「李道主，三成本源……是否太多？诸位道主道基初复，恐难承受。」

    「分十年注入，每年不过三分。」李牧看向众祖：「阵成之后，混沌大阵反哺之力，足以弥补损耗，甚至更有精进。」

    玄煞道祖枯声建议道：「李道主，可否立下阵契？限定大阵权柄，以免一方独大。」  

    李牧点头赞同道：「正有此意。」

    李牧双手结印，混沌道果投影中分化出千缕灰蒙细流，分别飘向众祖。

    「此乃『阵眼分枢』，炼化后，诸位皆可掌控部分大阵权柄。阵脉运转、源炁分配，需尔等过半同意方可变动，阵眼主枢由我执掌，但若滥用，诸位可联合催动分枢，暂时封禁主枢之能。」

    众祖接过灰蒙细流，仔细探查，确无隐患，面色稍缓。

    「如此……尚可。」辰光道祖颔首。

    金曦道祖剑意微收：「本座无异议。」

    十五道祖无异议，雪儿，小金他们纷纷以李牧为主，自不会有多言。

    李牧微微一笑，当即道：「那便即刻开始。诸位各归方位，引本源入阵眼。」

    众道祖分散道台四周，盘膝而坐。

    李牧本尊虚影凌空，混沌道果彻底展开，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灰蒙阵图。

    阵图之上，脉络纵横，对应浩土地脉网络，中央一枚混沌漩涡徐徐旋转，正是阵眼核心。

    「引！」

    李牧一声低喝。

    古兮率先动手，清辉道韵自眉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贯入阵图东方节点。

    浩天道祖星辉如瀑，注入西北节点。

    雷衍紫电狂涌，青元碧光流转，潮元、荧鸿、游光、夜厌各展本源，七色道韵汇成洪流。

    赤霄、天妖、玄煞、瘟癀、辰光、冥骨、金曦七祖不再迟疑，纷纷引动本源。

    雪儿，小金，明月，小瓦，……，林小囵，等等，千道合道本源注入阵图，阵脉渐次亮起，灰蒙阵图剧震，脉络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朝著浩土诸域延伸。

    李牧双手疾掐道诀，混沌道果全力运转，将千股本源调和、梳理，铸就阵基。

    时间点滴流逝。

    第一年，阵图覆盖星衍八域。

    第三年，延伸至千株祖树之道域。

    第五年，浩土中层诸域皆被阵脉笼罩。

    第十年，阵脉触及浩土边缘，…

    周天混沌大阵，成！

    整片浩土为之震颤，天穹之上浮现一张若隐若现的灰蒙巨网，网眼处星光流转，与地脉节点相连。

    阵眼中央，混沌漩涡化作实体，吞吐浩土源炁。

    众道祖各自收回本源，面色略显疲惫，眼中均露喜色。

    古兮道祖感应著阵脉中流淌的磅礴源炁，惊叹道：「此阵一成，浩土地脉流转效率，提升了五倍不止！」

    雷衍道祖紫电内敛，惊讶道：「阵脉反哺已至，本座损耗的本源，三年内当可补回。」

    李牧本尊虚影淡去，一道分身凝实，坐镇阵眼中央。

    「往后百年，由我分身执掌大阵主枢，调和源炁，修补源脉，诸位道友可借分枢之权，调动部分阵力，稳固本域。」

    「百年后，阵基稳固，再议后续。」

    众祖颔首，各自拱手，身影相继散去。

    道台上唯余李牧分身，以及古兮、浩天二祖。

    古兮道祖翻手取出一枚玉简，递向李牧分身：「此乃《归藏秘典》全卷，道主或可借鉴一二。」

    李牧分身接过，神念一扫，颔首道：「多谢。」

    浩天道祖星眸望向阵眼，看著李牧分身道：「道主本尊……」

    「本尊需闭关温养化道境界。」李牧分身淡漠示意道：「此番化道，根基未固，混沌真意与浩土融合尚未圆满，短则百年，长则千载，方可真正稳固。」

    古兮道祖了然，恭敬道：「道主放心，阵眼有老夫与浩天轮流值守，必不使外物惊扰。」

    李牧分身闭目，不再多言。

    古兮、浩天二祖对视一眼，各据道台一方，静心护法。

    李牧本尊盘坐万道源海虚空，周身灰蒙道光如茧包裹，混沌道果悬于头顶，内里万道流转，渐趋圆融。

    「化道之境，果真玄奥。」

    李牧心神沉入道果，感悟其中演化之机。

    此前一战，借旧主本源强行叩开化道之门，许多妙处，尚未细细体悟，此刻浩土初定，大阵已成，正是闭关良机。

    李牧双手结印，混沌道域展开，将整片万道源海笼罩。

    域内时光流速骤缓，外界一年，域中十载。

    黑袍老者所言犹在耳畔：混沌真性，乃演化之源。

    李牧闭目，心神沉入道果。

    道果之内，那团混沌源炁徐徐流转，时而化火球炸裂，星点迸溅；时而凝长河奔涌，时光涟漪；时而现山河雏形，草木萌发……

    然，每每演化至「清浊自分、五行轮转」之际，便戛然而止，重归混沌。

    「缺了一线『开天之力』。」李牧若有所悟。

    何为开天之力？非雷霆之暴，非弱水之柔，非万道之能……乃混沌自发的「演化之机」。

    李牧沉吟良久，忽抬指一点眉心。

    一缕神魂本源剥离，投入混沌源炁之中。

    神魂入混沌，如石子落静潭，荡开圈圈涟漪。

    混沌源炁骤沸！  

    清浊之气自发分离，轻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光乍现，地脉初成，五行道则自混沌中析出，轮转不休……

    李牧神魂置身其中，亲眼目睹这场微型「开天辟地」。

    然，不过三息，天地再度消散，重归混沌。

    「神魂为引，可促演化，然非长久。」李牧收回神魂，面色微白：「欲真正悟透，需将己身意志，彻底融入混沌道则……」

    李牧正全身心投入化道之悟，忽觉东极方向传来一阵微弱波动。

    一缕煌煌紫意如针透入，虽只发丝粗细，却携著统御万方的霸道道韵，直刺地脉节点！

    周天混沌大阵自发运转，亿万灰蒙根须交织成网，将那缕紫意死死缠住。

    「嗤——」

    紫意与大阵道韵碰撞，迸出刺耳尖鸣，虚空荡开层层涟漪。

    「何方宵小，窥吾浩土！」

    李牧冷哼，身形未动，一缕混沌道念已顺著大阵脉络逆溯而上，刹那穿越无尽虚空，直抵那缕紫意源头。

    ……

    虚空深处，一方煌煌大界轮廓隐现，界壁流淌紫金神辉，内里道则完善，源炁磅礴如海。

    界壁之外，一道模糊身影负手而立，周身缠绕九道紫霄神链，双目如两轮紫色大日，漠然注视李牧道念来处。

    「化道气息？此等羸弱浩土，竟有新晋化道？」紫极之主道音穿透虚空，带著一丝讶异。

    李牧道念凝形，灰袍虚影立于虚空，凝视道：「道友，你越界了。」

    紫极之主打量李牧，紫目神光流转，陈述道：「本座紫极，掌紫霄浩土。汝这方天地，本源动荡，道源不稳，方才又有剧烈道争波动传出……本座特来一观。」

    「哦！观过了，请回。」李牧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道。

    紫极之主轻笑道：「道友初晋化道，口气倒是不小。此方浩土本源亏损严重，如幼子怀金行于市，怀璧其罪之理，道友应当知晓。」

    李牧眸光微沉：「此乃吾之界域，不劳道友费心。」

    「费心？」紫极之主摇头道：「本座非是费心，是觉可惜。如此浩土，纵是本源有亏，若得紫霄道则补益，或可重现上古辉煌。道友独木难支，不若归附紫霄，本座许你一方道域之主尊位。」

    「归附？」李牧笑道：「道友不妨亲自来取。」

    紫极之主紫目一凝：「狂妄。」

    话音未落，一道紫霄神链陡然崩直，化作万丈紫雷长矛，撕裂虚空，直刺李牧道念虚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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