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虚空猎源（中）

万海道源！

    神念归体，李牧面色沉凝。

    李牧张开右掌，掌心浮起一团灰蒙气团，内里裹著一缕取自残骸的残道本源，本源色泽暗黑，表面凝聚蛛网般的黑纹，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衰败气息。

    「古兮、浩天，尔等速来。」

    李牧神念穿透虚空，直抵星衍道台。

    不过三息，两道流光破空而至；古兮道祖清辉道袍微荡，浩天道祖星眸凝肃，纷纷落在李牧的身前。

    「道主。」古兮道祖拱手，好奇地问：「何事急召？」

    李牧将那团暗黑本源托至二人面前，示意道：「方才探查虚空，寻得一片浩土残骸，此乃其中截取的残道本源，尔等细观！」

    浩天道祖星辉扫过，面色微微一变，惊讶道：「好精纯的源力！然，所蕴含的道力颇为诡谲，不祥。」

    古兮道祖清辉道韵如丝探入，触及黑纹刹那，忽地被李牧护持，制止。

    「小心！」李牧出声提醒。

    古兮道祖皱眉点了点头，心悸道：「诅咒性道痕！专蚀道基，污浊源脉，此等道源，寻常道祖触之即伤。」

    李牧颔首道：「那片浩土已彻底死寂，源脉崩碎，生灵绝迹，唯余此类本源飘荡，吾取此样本，要探其根源！」

    古兮道祖沉吟道：「道主，可否将残骸景象映出？」

    李牧点了点头，袖袍一拂，灰蒙道光交织成幕，映出方才所见：无尽碎块悬浮虚空，焦黑枯败，源脉裸露如骨。

    浩天道祖惊讶道：「这般惨状，非外力所致，倒似从内崩塌。」

    「吾亦有此感。」李牧指向画面中几处崩裂最甚的碎块，示意道：「尔等细看，源核处裂痕呈辐射状，分明是道基崩解，强行吞噬外源后反噬之象。」

    古兮道祖倒吸一气，惊诧道：「道主是说，那片浩土曾行『猎源』之举，却遭所吞本源反噬，终致道崩界灭？」

    「十有八九。」李牧一脸凝重，点头道「此等诅咒道痕，极可能源自其所吞外源。那方浩土未加净化便强行融合，道痕侵染核心，引发连环崩解。」

    浩天道祖沉凝道：「若真如此，此物便是剧毒。纵使本源再雄厚，沾染半分，后患无穷。」

    李牧点头道：「吾以浑沌道火隔绝，方敢携回。然，仅凭道火焚炼，难以根除诅咒道痕！」

    话音未落，李牧掌心灰蒙气流忽地一震，黑本源深处传出一丝微弱至极的「脉动」。

    「嗯？」李牧眸光一凝。

    古兮、浩天同时察觉，面色齐变。

    脉动如心跳，十分清晰，随著它的跳动，本源表面黑纹随之深邃几分，衰败气息越发浓郁。

    「此物……好似还『活』著！」浩天道祖震惊道。

    李牧闭目凝神，混沌意志如针探入本源核心。

    三息后，李牧睁眼醒来，冷声道：「非是活物，是『衰亡道韵』在自行增殖。此道韵以本源为养料，不断复制诅咒道痕，感染愈深，衰亡愈速。」

    古兮道祖面色一急，关心地问：「道主，可否用混沌道火将其炼化？彻底净化！」

    李牧点了点头，抬手之间，混沌道火自掌心升腾，将那团本源彻底包裹。

    灰蒙道火熊熊燃烧，暗黑本源『滋滋』作响，表面黑纹挣扎，剧烈扭动，此法未能被混沌道火炼化，反而如附骨之疽，开始反向侵蚀混沌道火。

    百息过后，混沌道火仍奈何不得它半点，李牧皱了皱眉，收混沌道火。

    李牧看著两人，沉声道：「混沌道火只能暂抑其增殖，难以将其彻底炼化，此道痕与本源共生，欲净其源，要斩其根，此道源就此浪费了。」

    浩天道祖皱眉道：「道主，此物之根在何处？」

    「在那片残骸深处。」李牧望向西北虚空，凝声道：「若吾所料不差，残骸中央必有『衰亡源核』，乃诅咒道痕发源之地，不毁其根源，纵取再多样本，终是饮鸩止渴！」

    古兮道祖抚须沉吟道：「道主，此物凶险，可否彻底封禁，莫再触碰？」

    李牧沉默片刻，摇头道：「残骸本源雄厚，若能净化，足抵浩土万年积累，外患当前，此等资粮，不可轻弃！」

    说完，李牧话锋一转，继续道：「贸然汲取确属不智。当务之急，乃推演『净化法门』。」

    浩天道祖眸光一亮，关切地问：「道主已有头绪？」

    「混沌大道包容万有，或可演化『剥离』『焚净』二法。」李牧屈指一弹，两道灰蒙道纹浮现，示意道：「其一，以混沌道韵模拟诅咒道痕波动，诱其脱离本源，再以道火焚之；其二，以混沌烘炉强行炼化，将本源与道痕一并打散，重归混沌，再析纯净源力。」

    古兮道祖思略片刻，示意道：「前者需精准操控，稍有不慎，道痕反噬；后者损耗极大，十成本源恐炼不足一。」

    「没错，故需尔等相助！」李牧看著二位道祖，笑著示意：「古兮道友掌归藏之道，擅封镇隔绝；浩天道友星衍之术，可推演变化，我等三人合力，百年内或可初成法门！」

    浩天道祖肃然道：「愿效全力。」

    古兮道祖欣然点头：「老夫这便传念雷衍、青元，令诸域暂缓虚空纳源，谨防类似诅咒道痕侵入。」

    「善。」李牧袖袍一拂，将那团暗黑本源以混沌道元封起，吩咐道：「此样本暂存于此，吾等每日以道韵试探，记录其变。」  

    旋即，李牧分出一道混沌分身，化作灰影，示意道：「本尊留此推演，分身前往残骸监视，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分身颔首，一步踏出，消失于虚空裂隙。

    ……

    星衍道台，一方隔绝静室。

    李牧本尊盘坐中央，古兮、浩天二祖分坐左右；混沌道炉悬浮三人之间，内里暗黑本源扭曲，表面黑纹如活物蜿蜒。

    「今日试『剥离法』。」李牧双手结印，灰蒙道元自指尖涌出，化作万千细丝，探入混沌道炉。

    细丝触及本源，模拟黑纹道蕴之波动，悄然渗入，暗黑本源表面黑纹似被吸引，自行聚拢。

    见状，古兮道祖清辉道韵如网撒开，罩住混沌道炉四周，封死一切外泄可能。

    浩天道祖星眸炽亮，推演黑纹变化轨迹，示意道：「道源有聚合之兆，然，核心三处节点固守不移。」

    李牧心念一动，细丝分作三股，直刺节点。

    黑纹骤乱，如遭挑衅，猛地反扑，反向侵蚀，速度快得惊人。

    李牧果断斩断道丝，灰蒙道火自掌心喷薄，将侵蚀而来的黑纹焚灭。

    混沌道炉内，暗黑本源剧烈震荡，黑纹增殖速度暴涨，浓郁衰败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古兮道祖清辉大放，强行镇压波动。

    十几息之后，黑暗本源渐渐平复，外表的黑纹较之前浓郁了三成。

    浩天道祖面色难看，叹气道：「此法不通。诅咒道痕灵性极高，遇诱则聚，遇攻则反，难缠至极！」

    李牧收了混沌道火，沉吟道：「换『焚净之法』。」

    话音一落，李牧抬手虚按，混沌烘炉之中混沌道火猛烈了百倍，将整团黑暗本源团团包裹。

    烘炉之内，混沌道火熊熊，炎火冲天。

    很快，暗黑本源在混沌道火炙烤之下，迅速软化，黑纹挣扎扭曲，逐渐崩解，然，黑纹与本源深切交融，不断消耗本源，维持自身生存，繁衍速度倍增。

    李牧加催混沌道火，炉温骤升。

    「嘭！」一声闷响。

    本源炸开，化作千百流光，在炉内乱窜。黑纹随之分化，附带一道道附诅咒道痕，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李牧眉头紧锁，收敛了混沌道火。

    炉中道火消散，暗黑本源重凝，体积小了近半，诡异黑纹未减分毫，反而有所增厚。

    「损耗五成，诅咒未除。」古兮道祖叹息，道：「此路不通唉！」

    浩天道祖掐指推演道：「道主，可否以混沌道韵『同化』诅咒道痕？既难剥离，便令其归入混沌，化凶为吉。」

    李牧眸光微动：「同化？」

    李牧抬手，一缕纯粹混沌源炁打出，融入混沌道炉。

    混沌源炁触及黑纹，未起冲突，如水乳交融，渐次渗透。

    黑纹扭动之势渐缓，似在适应混沌源炁。

    古兮道祖，浩天道祖齐齐屏息凝神。

    十息后，异变陡生！

    黑纹猛地暴起，将混沌源炁一口吞没，旋即色泽转深，增殖速度再快一倍！

    「好家伙，被其噬尽了！」浩天道祖惊骇道。

    李牧斩断了源炁，沉凝道：「此源凶戾，软硬不吃，不好对付啊！」

    古兮道祖，浩天道祖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静室陷入沉默。

    良久，古兮道祖开口道：「道主，老夫观此诅咒道痕，好似『执念』残留。」

    李牧抬眼，惊讶地问：「何解？」

    「寻常残源，不过死物而已！」古兮指向黑纹，「然，此獠遇攻则反，遇诱则聚，遇同则噬，分明残留原主不甘之念，那片浩土道崩时，亿兆生灵怨念、化道大能执念，皆融于诅咒，已成『凶灵』。」

    浩天道祖恍然，惊道：「古道友是说……此非单纯道痕，乃是『怨咒凶灵』寄宿本源之中？」

    「正是。」古兮道祖肃然道：「欲净其源，需先灭其灵。」

    李牧闭目，心神沉入，万道流转，推演无数可能。

    不多时，李牧睁眼醒来，眸中灰芒一闪：「有一法，或可一试。」

    「是何法？」古兮道祖连忙问。

    「以混沌道火为炉，以浩然道韵为薪，炼其凶性，渡其执念。」李牧道：「然，需一物为引——『先天纯阳道种』。」

    浩天道祖一怔，示意道：「纯阳道种至刚至正，专克阴煞怨念。然，此物罕见，浩土之内，唯有辰光道祖所掌『大日祖树』或能孕育。」

    「请辰光道友。」李牧神念传出。

    不过片刻，辰光道祖踏光而至，周身如日临空，炽烈道韵驱散静室衰败之气。

    「道主相召，不知何事？」辰光道祖向李牧拱手一礼，好奇地问。

    李牧将前因后果简述，末了示意道：「欲借道友一缕『大日纯阳源炁』，为炼化诅咒道痕之引。」

    辰光道祖看向混沌道炉，惊讶道：「此物如此凶险，纯阳源炁或可克制，不知，需多少？」

    「一缕足矣。」李牧示意道：「需道友亲自操控，以纯阳道韵配合混沌道火，内外交攻。」

    辰光道祖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问题！」  

    辰光道祖并指一点，眉心迸发一缕金白光流，炽烈如昊日初升，。

    李牧托起纯阳源炁，与混沌道火相融，化作一团金灰交织的奇异道焰。

    「古兮道友封镇，浩天道友推演，辰光道友控纯阳。」李牧环视三祖，示意道：「吾主混沌道火，此番或能成事！」

    三祖齐声应命：「必竭全力。」

    李牧微微额首，将金灰道焰缓缓注入混沌道炉。

    道焰触及暗黑本源，黑纹如遇天敌，疯狂扭曲逃窜。

    辰光道祖厉声大喝：「定！」

    纯阳道韵如锁链缠缚，将黑纹死死钉在本源表面。

    李牧催动混沌道火，沿纯阳锁链烧灼而去。

    「滋滋！」连绵不绝的响声之下，黑纹冒出腥臭黑烟，发出尖厉嘶鸣，似有无数怨魂哀嚎。

    古兮道祖清辉如罩，封死一切，隔绝怨念外泄。

    浩天道祖星眸流转，推演黑纹溃散轨迹，及时传念李牧。

    李牧心念一动，道焰汇聚如矛，直刺节点。

    「轰！」

    暗黑本源剧震，一道模糊黑影自节点冲出，面目狰狞，裹挟滔天怨念，直扑李牧面门！

    「死，死，都去死…」

    恐怖怨念冲击心神，李牧眼前幻象丛生——浩土崩灭，生灵涂炭，化道大能仰天泣血……

    李牧冷哼一声，混沌意志化作一转盘，狠狠一转，幻象尽碎。

    「镇！」

    金灰道焰暴涨，将黑影彻底吞没。

    纯阳道韵焚其凶性，混沌道火炼其执念，黑影挣扎渐弱，嘶鸣转为呜咽，终至无声。

    一炷香后，道焰渐熄。

    混沌道炉内，暗黑本源静静悬浮，表面黑纹尽去，光泽温润如玉，散发纯净磅礴的源力波动。

    「成了！」浩天道祖喜道。

    辰光道祖收束纯阳源炁，惊讶道：「此物凶灵……好生难缠！」

    古兮道祖欣然点头道：「诅咒尽除，本源纯净，可纳可用！」

    然而，李牧紧盯暗黑本源，没有任何松懈，忽道：「且慢。」

    李牧分出一缕混沌神念，深入本源核心。

    十息之后，李牧收回神念，面色凝重：「凶灵已灭，然『衰亡道韵』未散；此韵无形无质，已与本源彻底融合，纵无诅咒道痕，长久沾染，亦会侵蚀道基。」

    闻言，三位道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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